第四十章 惊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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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于白愁飞这种人而言,几乎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他一向遇强愈强,遇挫愈猛,他的生命力顽强得几乎可拒绝死亡。

可是他现在却感觉到了。

只是因为他望了关七一眼。

一种强烈的空洞感觉,使他想到死。

他倏然出手。

扬手一指。

中指。

锐风破空而出。

他必须杀人。

──以别人的死,来制止自己的死意。

指风比风还疾。

比刀还锐。

比暗器还暗器。

比可怕还可怕。

“惊神指”带起一点指劲,但就凭这一缕指风,就足可穿山裂石。

指风急取关七的印堂。

关七咬牙切齿,喃喃自语,似没看见这惊神活鬼的一指。

陡然,指风急折。

指风飞袭六圣主。

六圣主不虞此着,大叫一声,避,来不及,闪,来不及,躲,来不及,招架,更来不及,陡地,关七的双手一展,砰的一声,在他身侧的两块铁皮飞震而出,撞在左边六圣主、右边五圣主身上,两人都飞跃出数步。

哧的一声,白愁飞激射向六圣主那一指,只擦过他的右臂,不致丧命当堂。

五圣主跃出数步之际,才觉耳际一疼。

原来白愁飞向六圣主发指之际,尾指又发出一指,无声无息地攻向五圣主。

这毫无征兆的一指,要比锐不可当的一指还可怕。

要不是关七及时把他震开,五圣主的脸上只怕就得多出了一个窟窿。

五圣主惊魂未定,犹有余悸。

六圣主痛得闷哼一声,抚臂踉跄。

白愁飞见关七看似痴呆,但扬手间破去自己的攻势,心中一凛。

他杀不着五、六圣主,那一股死志,便消解不去,心中瓢忽忽、沉甸甸地,很不舒畅。

关七却仍在问:“你敢说我是疯子?!”

“我不敢。”白愁飞有意要激怒这个人,并且要激他出手,“你岂止是疯子?简直白痴!”他想试一试他的实力,也想试一试自己的实力。

关七尖叫起来。

像女人遇到极恐怖的事尖叫起来一般。

他一叫,人人的耳膜都似被尖刃划过,掩耳不迭,关七霍然而起,厉声戟指道:“你说什么?!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白愁飞见他一指,以为他要出手,忙一闪身,却发现对方指不带劲,一时间,脸上很是挂不住了一阵子,只冷笑道:“你杀得了,尽管杀,只怕你杀不了,为我所杀!”

没料到关七听了这几句话,脸上又呈现一片茫然,喃喃地道:“我杀得了人,人就为我所杀;我杀不了人,我就被人所杀。”他仰首望天,惨笑道:“我控制得了人,人就为我所控制;我控制不了人,我就为人所控制……”他一面语无伦次地说着,手脚镣链,被扯动得嚓嚓作响。

白愁飞再不答话,立意要一试关七的功力,四指一屈,中指一突,哧地射出一指,弹向关七眉心。

关七仍在道:“我胜得了人,人就为我所败;我若胜不了人,我就得为人所败。”他说着,不慌不忙,举起双手,一前一后,食中二指,各在脸前、脑后一夹,白愁飞攻出去的指风,就似冰块遇上铁钳似的,突然粉碎于无形。

原来白愁飞那一指,表面上是攻敌手正面,但指风中分两缕,另一道暗取敌手后脑,这一指名为“大寒”,至于先前的一指,左攻六圣主,暗带另一指劲暗取五圣主,则名为“小寒”,都是“惊神指”中的二十四绝招之一。

不过,关七看来迟钝,但举手立破,而且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欺得了人,人就为我所欺;我欺不了人,我就为人所欺……”白愁飞已到了他身前,突然发动攻击。

王小石这才知道自己错估了白愁飞。

他一直以为白愁飞指法厉害、轻功一流,却不知道他的武功之博之杂、之精之奇,已到这等匪夷所思的地步。博杂精奇还不是最奥妙的,张炭就可以轻易做到,但白愁飞在每招中,更加上了他自己的演绎与创意。也就是说,每一招每一式在他的手上使来,要比前人更具威力,更无瑕可袭。

白愁飞一到了关七身前,就仿佛变成了四个白愁飞。

四个白愁飞,在关七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出袭,忽前忽后,倏东倏西,每一招攻出,都是某一门派的绝学,他攻了三十七招,但无一招重复,无一门派相同。

关七开始嘴里还说着话:“我骗得了人,人就为我所骗;我若骗不了人……”至此忽止。

因为他要拆封白愁飞的攻势。

封架到第十八招,关七忽然做了一件极为惊人的事。

他突然整个人都倒转了过来。

他的人仍在铁箱子里,只是头下脚上,双手仍拷着铁链,双脚也是锁着铁链,更惊人的是:他以手立着,以脚拆招。

也就是说,他以足代手,以手代足。

他用脚封架,用手飞踢,数招间,白愁飞已感吃不消。

三十七招一过,白愁飞脸色全白,仍在力战,王小石蓦然发现一件事情。

──不是白愁飞要打下去!

──而是白愁飞退不下来!

关七拳脚调转,逆施倒行,出招交手间全不合常理,完全无法预料,形成了一种极可怕的招数,虽然大失武林宗主的身份,但却比很多好看的招式都可怕、实用、绝妙得多!

绝妙得连白愁飞也应付不过来。

他脸色已越来越白,比纸还白,比雪还白,比白更白。

王小石正要上前臂助,白愁飞已长啸一声,再度攻出了他的“惊神指”。

天雷忽起。

大地浮沉。

天上雷鸣电闪,一道道强光,裂苍穹而出,震苍生而鸣。

地上狂飙忽起,仿佛潜伏地底的怒龙,裂土而起,上七重天,升九万里,势所无匹!

那是“惊神指”中极具威力的一指:

“惊蛰”!

“惊蛰”一出,关七的人整个都变了。

变成一个狂热、狂喜、狂炽的人。

他仿佛全身都在燃烧。

被一种阴寒的冰火所燃烧。

他仍然头下脚上,迎上“惊神指”之“惊蛰”。

几乎是大、二、三、四、五、六圣主,一齐大叫一声:“七圣主!”

关七整个人飞了出去。

白愁飞破空而起,紧蹑而上,锦衣在乌云密布中飘飞若舞,煞是好看!

他指上使的“惊蛰”,要趁此急取关七。

就在这时候,关七又炮弹般弹了回来,迎上了他。

关七苍白的脸,黑沉的衣,突然变亮。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力量。

不是煞气,煞气没有那么勇猛。

不是罡气,罡气没有那么精进。

不是元气,元气没有那么锐烈。

不是邪气,邪气没有那么刚正。

不是正气,正气没有那么张狂。

不是杀气,杀气没有那么充沛。

这似是剑气,也似是真气,来自关七体内,发自关七手中,直攻白愁飞。

关七这一出手,神情立变。

他险上近痴近呆的神色又变了,变得像云端里的一方神祇。

他又恢复了常态,以脚立足,以手攻防,他这道无形真气一出,白愁飞脸色苍白,左右双手,尾、中、拇三指,同时射出锐劲,指风破空,漫天锐射,要划破关七的气墙。

王小石“啊”了一声。

唐宝牛看出情势不对劲,忙问:“这是什么指法?”

王小石涩声道:“指法再好也没用,因为关七竟会……”一时说不下去。

张炭目不转睛道:“难道是──‘破体无形剑’?!”他本以为白愁飞使出各家各派的武功,而偏又能自创一格,加上他自己的诠释,使得每一招更加完美,他早觉望尘莫及,但见白愁飞和关七拼下去的招式,更是目瞪口呆。

王小石长吁一口气,道:“是‘破体无形剑’。”

张炭倒吸一口气,赫然道:“真的是‘破体无形剑’?!”

王小石肃容道:“而且练成了‘破体无形剑气’!”

唐宝牛骇然道:“‘破体无形剑气’?!”正要再问,忽听到拔剑的清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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