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燃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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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彷佛是句废话。

马车当然是动着的。

而且还直奔“六分半堂”。

──按照这样的速度,只怕不消一个时辰,就可以回到总堂的不动飞瀑。

可是雷损知道狄飞惊必有所指。

所以他耐心地等下去。

等狄飞惊再说下去。

“所以风力很大,”狄飞惊果然说了下去,“风力猛劲的时候,会影响香的点燃,也就是说,有风的时候,香特别快烧完。”

他顿了顿,又道:“故此,我们以一顿饭来计算时间,那便不甚精确,因为吃饭的人,有快有慢,要是由一直慕恋雷小姐的那位张炭来吃,只怕还不到他三扒两拨,就只剩下了个空碗。”

然后他补充道:“同理,用一盏茶、一炷香、一眨眼来计算时间,都不大稳定,不大确实,如果这时间不重要,那还不如何,如果刹那间都足以判生死,那就所误极大所谬极巨矣。”他垂着头,但眼里耀耀发光,“没有时间,就没有光阴,我们就不会衰弱,不会老,不会死,这样重要的东西,没有准确的计算,怎么可以!”

他坚定地道:“我想,日后一定会有些发明,能够计算出精确的时间,而且,也许,还能够留住光阴。”

雷损似也期许地道:“但愿能够。”

狄飞惊道:“希望能够。”

雷损接道:“可是,如果我们现在想不衰、不败、不死,首先要解决的,便是苏梦枕的问题。”

“我知道,”狄飞惊道,“这便是苏梦枕的问题。”

雷损静了下来,寻思。

“首先,我们曾猜测过,苏梦枕之所以急于决战,是因为他没有时间再等下去,”狄飞惊道,“因为他生病。”

雷损点首道:“时间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时间对我们而言,也非常重要。”狄飞惊道,“他甚至想要在明天决战,为了怕我们临时延期,他不惜失去地利、人和,答应带队闯入‘六分半堂’。”

雷损嘴角似乎微微有了些笑意,“刚才,我刻意忍让,是要培养出苏梦枕的傲意和盛气,就算是再精明的人,在傲慢与气盛的时候,总是容易有缺失的。”

他把双手摆在袖子深处,彷佛正在抱着自己。“我也借此辨察他的盛衰强弱。刚才,我一味谦让,而你替我处处与他争锋,我们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缝,”狄飞惊忽道,“如果我们织就的是天衣,我们的天衣绝对有缝。”

“‘嵩阳大九手’温晚麾下有一名强助,就叫做‘天衣有缝’,与我们的‘后会有期’,‘金风细雨楼’的‘一言为定’,齐名江湖,你不是说这个人吧?”雷损微笑地反问。

“我当然不是在说他,”狄飞惊道,“我只是在奇怪,苏梦枕实在没有必要把他的急躁和沉不住气,表现出来,让我们知道的。”

雷损道:“他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狄飞惊道:“只怕是。”

“他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不能等?”

“如是,也就是说,他能等;”狄飞惊道,“至少,要比我们更能等,他才会故意表现不能等。”

“要是这样,”雷损沉吟道,“我们以前的一切判断,都得要推翻了。他既然能在我们故意表现得谦退畏怯的时候,刻意盛气凌人,就是要让我们对他作出错误的估计。”“在战场上,错误的估计,往往就等于失败。”

“也就是说,他的病,不一定那么沉重。”

“可能并不严重。”

“他腿上所着的暗器,也没有发作开来。”

“看来是这样的,”狄飞惊叹了一口气道,“虽然,花无错的‘绿豆’,无药可解,就算及时剜去伤处,也难制止毒力蔓延。”

“所以‘一言为定’依然活着?”

“并非没有可能。”

“他故意要闯‘六分半堂’?”

“有可能。”

“他有必胜的把握?”

“至少他现在仍没有败。”

“我们也还没有败。”

“因为我们还未曾决战。”

“我们只合力把‘迷天七圣’解决掉。”

“但关七也还没有死。”

“关七已经是个废人,他断了一臂,身受重伤,又遭雷殛,纵然能活得下来,也不足畏。”

“可是那在关七背后支持他的力量,依然是个谜。”狄飞惊慎重地说,“关七一臂被砍了下来,但那条‘天下万物,莫之能毁’的辟神钢链,也等于是被这一刀砍了下来,关七是拖着他的断手走的。”

“你的意思是说?”

“他本来有两只手,因被链子扣着,只有一半的用处,现在他只有一手,但完全恢复了功用。”狄飞惊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华,“京城里,虽然已没有第二个关七,但只要仍有半个关七,那也很可观了。”

“何况还来了个白愁飞和王小石。”

“苏梦枕要是没有了白愁飞和王小石,他一定不会那么有信心,那么胸有成竹。”狄飞惊道,“他幸运,此时此际,来了这两名强助。”

“他不一定幸运。”

“为什么?”这次轮到狄飞惊问。

“王小石和白愁飞,跟纯儿是朋友。”雷损道,“男女间交朋友,很容易不只是朋友。”

这次狄飞惊沉默良久,然后才道:“我看得出来。”

“王小石和白愁飞既然是苏梦枕的朋友,”雷损捻须道,“为何不能成为我的朋友?”

“可是他们之间已结为兄弟。”

“朋友、兄弟、爱情、亲情,有时候也会变质的,”雷损的眼里也充满着智慧,“只是看是什么样的威逼和什么样的利诱。”

狄飞惊静了下来。

“你的意见?”雷损忽问,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要狄飞惊说话。

“如果这计划能成,的确能打击到苏梦枕的罩门,‘金风细雨楼’的心脏。”狄飞惊道,“这样重大的计划、这样重要的步骤,所以,在进行的时候,应该要特别小心一些。”

“你的意思是说……”

“当我们看到敌人的缺点的时候,很可能是敌人故意让我们看到的,当我们看到敌人的优点,很可能那才是他的破绽。”狄飞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道,“对付像苏梦枕这样的敌人,是丝毫错失不得的。”

“敌人可能是计?”

“可能。”

“就像以燃香来判断时间一般,很容易会有差池?”

“是。”

“差池虽然很小,但在重要关头,却足以全军覆没?”

“同时也足以致命。”狄飞惊答道,“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你说。”

“苏梦枕来找过我。”

“他自己?”

“不,”狄飞惊道,“还有杨无邪。”

“那我们还算什么?提前发动攻击吧!”雷损看着他那副棺材,“我们就照苏公子的计划,来对付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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