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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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屋子里,带着潮湿的腐臭气息。紫you阁.ziyouge.

宁慈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胸口闷闷的,仿佛快要窒息了一般。迷糊中,她好像一直在被带着走,可是明明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她唯一的意识,就是在皇后里面,那个出现在身后的声音。

是!小鱼儿真的被他们带走了,她告诉她,如果她发出动静,小鱼儿会没命。可就在她犹豫的片刻间,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宁慈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聚拢,就在她努力想要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一直聚在鼻尖的潮湿腐臭气息忽然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干净的感觉,束缚在她身上的钳制也在一瞬间没有了,她真个人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在地上,强烈而清晰的疼痛终于让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的确,是一间干净明亮的屋子,窗户敞开了一半,可以看到外面的郁郁葱葱,以及窗户上垂下的那一抹绿条。宁慈昏昏沉沉的想要坐起身,才发现她的身上已经被绳索捆绑的结结实实。

“哟,世子妃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窜入了耳朵里,宁慈即便不去看也能猜得到,她抬起眼,只能看到书房布置一般的地方,四平八稳的书桌之后那一双宦官才会穿的锦靴。

“我儿子如果有半点差池,要么杀了我,要么等着我一个个还给你们!”宁慈半阖着眼,索性不去看那人。

云霄川掏出帕子在鼻尖掩了掩,轻笑着走到了宁慈的面前:“咱家一直就跟儿子孙子们说,这人生在世啊,总是玄乎的很,须得事事小心,时时稳妥,说不准前一刻还在谷底,下一刻便上了巅峰,反之,那前一刻还在巅峰之人,下一刻便成了这个样子……”云霄川捏住了宁慈的下巴,一张老脸笑的满是褶子:“世子妃,你说是不是?”

宁慈狠狠地躲开他的手:“你抓了我,你以为江承烨会放过你?”

云霄川笑的更加得意:“宁慈,咱家敢把你抓过来,就不会怕江承烨追来。你以为,他现在还有空找你的下落吗?”

宁慈眼中闪过了不解,云霄川闲散的坐在椅子上,笑着摇摇头:“咱家可一直都给你提示了,那琉璃珠玑的味道像不像?”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让那个李三模仿她的菜!不对……

宁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云霄川……你……”

云霄川仰头笑了起来:“宁慈,你这么聪明,不妨猜一猜,江承烨还会不会来找你?咱家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不对那奶娃娃下手,这个时候,你拿把你呵护的密不透风的夫君,应当已经找到你的儿子,带着他回去了……”说道这里,他顿了一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对……还有你。他现在,应当也已经找到你,你们一家三口现在正团聚着,你说,他会不会来找你?”

宁慈三年来头一次慌了神。她已经明白了,云霄川不是为了杀她,而是将她掉包了。所以现在……现在的江承烨,带了一个假人回去?

云霄川仿佛已经将她的心思完全看透。

一旁的小太监送上了一杯茶,云霄川不紧不慢的接过茶杯,捏着茶杯盖子拂了拂茶叶。

云霄川说的不错,此时此刻,皇宫中经过一轮混乱,已经有人在太清池畔找到了昏迷的宁慈和小鱼儿。

赶到这里的侍卫说,方才有黑衣人要劫走二人,两人已经昏迷,而匪徒见到越来越多的侍卫,终于还是把两人放下自行逃离。

江承烨在刚才那一瞬间仿佛走火入魔一般的疯狂,直到听到消息,几乎是使尽了浑身的轻工最先到了这里,见到昏迷的两个人,当即就将马车一路驾进了皇宫,他谁也不理,带着“宁慈”和小鱼儿回了王府。

今晚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可是这群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没有追查到线索,好的是除了昏迷的“宁慈”和小鱼儿,并没有其他的人员伤亡。

恒罗的国主尚且在此,等到江承烨回了府,江言沉着脸,连烟火也不看,带着满朝文武连夜去了御书房,分析起了今日的事情。

使者已经安顿好了,经过连日来的招待和今日的宫宴,他们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

江言思考了一番,沉声道:“今日的事情,只怕会怠慢了使者,派遣礼官去告诉使者们一声,朕希望他们能多留即日,等朕处理完这件事情,一定再好好的款待他们。”

而宁王府这一头,江承烨火急火燎的将儿子和妻子带回了府中,封千味急急赶来,为两人把脉之后断定,都只是普通的迷药,只要迷药过了就会醒过来。

江承烨整个人惊魂未定,守在床边纹丝不动,他握住“宁慈”和小鱼儿的手,将下人都遣退下去,一个人守着他们两个人。

吉祥她们也在场,从宫中散了之后,江旭阳把她们送来了宁王府,吉祥听说人都找到了,只是中了迷药昏迷过去,整个人才安下心来,可是又担心迷药会不会伤了身子,江承烨听说吉祥她们过来了,也没有出去迎接,只是让桃花带了一句话,依旧是寸步不离的守着。

宁王回到府中时,见到的就是江旭阳等人离开。

“王妃呢?”宁王习惯性的想到了王妃,可是下人却告诉他,王妃带着恒少爷留在了宫中,似乎是因为今日混乱的时候,恒少爷的腿上又复发了,所以王妃会在宫中留宿一日,等到恒少爷好一些了,再一起回来。

宁王闭着眼轻叹一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同一时间,汴京之外的一间宅子里,宁慈已经被捆绑了很久。手脚算麻的歪在地上,让她很是难受。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来了动静。

宁慈转过头,门被推开了,外面一片夜色深沉,进来的人一身玄色练装,手里拿着两只瓷碗,一只里面装着水,另一只里面放着一个馒头。那人进来也不说话,随手就解了宁慈身上的绳索。宁慈也别说逃跑,就她现在的酸麻程度,就算是站起来也会跌倒。

有力气才有逃跑的可能。

等到人出去了,这间书房布置的屋子又剩下她一个人。宁慈摸出了她挂在手间的镯子,试了试水,那水没有毒,而后又试了试馒头,也没有毒。她这才飞快的抓起馒头和水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这间房子。

她记得她是从一个黑暗潮湿的地方到这里来的,那一定不是错觉。可是透过窗户望出去,这里像是一片荒郊野外。那么解释就只有一个——这个房间里肯定有暗道!

宁慈笃定了想法,顿时精神百倍。她飞快的吃完喝完,从头上拔下了小鱼儿为她打得那把银簪花,藏在了袖子里。

刚刚做完这些,外面就又传来了动静。

云霄川的声音宁慈已经很熟悉,可当她细耳一听,身子不禁僵了僵——她怎么会来了!?

屋子的大门被推开,云霄川笑着将一身简单打扮的景王妃请了进来。

景王妃的神色还有些不耐烦,好像是在追问什么,可是当她见到房屋中的宁慈时,整个人都惊住了。

云霄川把景王妃请了进来:“王妃,可还满意?”

景王妃自然是目睹了晚上发生的那一切,她去请宁慈迎战,的的确确是为了大周的颜面,可这并不代表她接受了她,云霄川说过,她爬得越高,就会跌得越惨,所以她不介意帮她一把。可是……可是今晚小鱼儿不见得时候,她隐隐猜到兴许是云霄川动手了,她想这个女人终于能死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没过多久,江承烨便抱着宁慈和小鱼儿回王府了。

云霄川让她留在宫中一晚,她又随着他来到了这里。她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除去宁慈,她对江承烨的影响越大,凭借着她和宁慈间的过节,可想而知往后的日子该有多难过。

景王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扇门里,竟然还有一个宁慈。

“云霄川,你到底搞什么名堂!?”景王妃的神色中有了一丝警惕。

云霄川笑了笑:“王妃,这难道还不明显吗?如今往后,你大可不必再担心府中的那位儿媳妇会离间你们母子的感情。且咱家答应过你,终有一日,会让你亲手杀了宁慈,如今不是带您来实现咱家的诺言吗?”

云霄川说着,已经亮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透着寒光,让宁慈看的退后一步。

景王妃狠狠地输了两口气,只是稍作犹豫便伸手拿住了拿把刀。

云霄川的笑容越发深陷,他甚至推开到一边,打开门站在了门口,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王妃,待处决了您的心头之患,跟奴才说一声就好。”说着,就这样出了门口,将这里留给了她们二人。

景王妃并没有惊慌害怕,她到底是将门出身,即便这些年养尊处优了些,但比起一般的千金小姐皇族贵妇,还是要强上许多。且在她心底,也并不希望当着一个外人的面杀人。加之宁慈被下过迷药,身上还挂着绳索,相比已经被捆了一些时候,神色中有疲惫,这样权衡之下,景王妃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

“你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跟了承烨,又让他对你那般死心塌地!”景王妃拿着匕首,上前了一步。

“慢着。”宁慈的目光渐渐的沉静下来,眼神中毫无惧色,甚至平静的喊出了声。

景王妃的动作一滞,可也只是那一瞬,她眼中凶相毕露,扬起匕首就冲着宁慈刺了过去!

“砰”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小石子打飞了景王妃的刀刃,她的手劲一松,半段刀刃被她直直的捅进了一旁的木桌里,发出一声沉响。

景王妃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石子飞来的方向,见到的却是一脸阴沉的云霄川。她转头望向宁慈,话却是对着云霄川说的:“你搞什么鬼?”

“您难道看不出来吗?”宁慈淡淡的出声,她忽然伸出手,松开了五指。那银簪花顺势掉在地上,发出铿锵响声,“他不会让你杀了我,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希望你在杀我的时候,被我奋力反抗而误杀。”

宁慈淡淡的道出这个真相,云霄川阴沉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

宁慈承认,这个阉人当真是极擅长和人玩心理战术。她从前还在东桥镇的时候,曾和连城煜一起谈及过几起富商被绑架的案子。那时候连城煜告诉过她,一旦绑架一个人,绑匪第一件事情要做的,就是除去人质身上所有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

可是她呢?从醒过来开始,首饰衣裳丝毫无恙,如果说是云霄川忘记了不够缜密,她打死也不信。方才那个送饭的人在她吃完之后连绑都没把她绑起来,还能让她顺利的把簪子当作武器藏起来,由此可见,这些都是云霄川默许的。他要的,就是她的反抗。

他把她已经被替代的消息告诉她,让她出离愤怒,又把景王妃请了来,挑起了两人之间的矛盾战火,终于让景王妃起了杀心。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她宁慈因为出离愤怒而杀了景王妃!

“云霄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景王妃瞪着云霄川,她觉得自己有些闹不懂这个阉人。

云霄川阴沉的脸色上浮起两丝阴笑:“不愧是一连击败了两个人的女子,当真是蕙质兰心,聪明伶俐。可是丫头,你不该这般聪明。这个女人厌恶你,更要杀了你,你杀了她是自卫,为何不动手?”

“云霄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景王妃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

“王妃,有这个力气,不如留下来与我一起做人质吧。”宁慈已经云淡风轻的走到桌椅边坐下,望向景王妃的神色中竟然含了几分笑意。

云霄川露出了几分寒冷的笑容,他挥挥手,立马就有人从外面进来,把她和王妃重新上了绑。景王妃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企图挣扎,可她虽然的确是比一般的大家小姐要厉害会些拳脚,但也不是这些有真功夫的男人的对手。因着她挣扎的厉害,所以捆得比宁慈还要厉害,等到上绑完毕,两个人被丢在了一起,这一次,还为她们蒙上了眼睛。

宁慈的猜测完全没错,他们捆绑的手法都是专业的,这一次更是将他们身上所有的利器硬物都收走了。

她被蒙着眼睛,只能感觉到走进的云霄川和还在不断挣扎谩骂的景王妃。

“你们婆媳二人的误会似乎还挺多,既然是这样,你们便好好在此许久,咱家要回宫去处理一些烂摊子,对了,等到你们的儿子,夫君成亲的那一日,咱家定然为你们带一壶酒回来尝一尝。”话毕,云霄川笑着离开了这里。

在景王妃看来,这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她奋力挣扎了许久,口中也不停歇的呼喊,可是这荒郊野外的,她的呼救和挣扎自然都是白费。

“歇一歇吧,有这个力气,不如想想怎么逃跑。”宁慈如今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她把所有的事情结合起来,前因后果的串联之后,慢慢的得到了真相。

景王妃因为挣扎和呼叫,此刻喘着气。因为被捆绑的太好,她连踹宁慈一脚都做不到,听到她淡定的声音,景王妃辨认了位置,却是问出一句:“本王妃待他不薄,他为何要如此!”

景王妃明显有些慌乱,她默了一默,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承恒……恒儿……是了,恒儿与我都留在宫中,一旦他发现我不见了,定然会出来寻我!”

“如果你不想犯下谋反之罪,现在就消停吧。”都是阶下之囚,宁慈已经没必要在对着这个到了现在还做着美梦的女人客气。

景王妃显然觉得宁慈实在胡说八道:“你给我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宁慈直直的回她:“王妃,你可知道,就凭你的所作所为,江言终有一日将整个景家和宁王府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宁慈说这话时声音沉沉的,景王妃今晚遭逢的变故有些大,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来杀宁慈的,可她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为了阶下囚,听到这话,她自然是极力反驳:“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等你明白了就知道。你竟然会想到去依靠江承恒,王妃,养虎为患引狼入室,你也算是做的一绝。”宁慈的语气中带上了嘲笑:“难道你以为,江承恒真的会出来寻你吗?你大概知道承烨今夜抱着另一个女人回了府吧,我就这么告诉你吧,也许明日早晨,江承恒也会带着另一个你,回到王府……”

“你放肆!”景王妃急气攻心,整个人都急躁起来:“你休要胡说!宁慈,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一定、一定是云霄川这个包藏祸心的小人!”

“云霄川的确是包藏祸心,可是你疼了爱了那么多年的江承恒,也未必良善。”宁慈一句抵一句,并非她此刻无聊愤恨,而是有些话,她一早就想要和景王妃说个明白,有些事情,更是想要她清清楚楚的认清!

“王妃,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安安静静的停下来。你以为我在骗你气你?还是你一定要等到那个假冒的货色公然的在王府,将你的一切拿走,你才肯相信我?”宁慈靠在了身后的桌脚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比起逃跑,她现在更需要的,是让这个到现在还在做着春秋大梦得女人清醒过来。

“王妃,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我如今都是阶下囚,我使不了手段。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弄清楚整件事情,我也无话可说。”

景王妃不是完全没有头脑的人,虽然她不愿意相信江承恒包藏祸心,可是看着宁慈的笃定,她忽然就不那么着急了。她想说什么?她又想弄清楚什么真相?好啊,她配合一次又何妨?她倒是想听听,入今被云霄川这个小人暗害,她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到底想问什么?”

宁慈顿了顿,开口道:“我想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有关江承烨和江承恒,还请你坦白的告诉我。”

景王妃明显的默了一默,就在宁慈以为她真的会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她竟然开口了。

这一段故事,从景王妃的口中叙述而出,明显带上了恨意。

外面的故事是,二十多年前,先帝曾经赐给宁王一个美人,而那个美人因为嫉妒王妃,竟让王妃险些小产,而后更是狠毒的买通了下人,将王妃的亲生儿子调换了出去,随意找了一个孩子来代替,这才有了之后江承恒江承烨之间的身份问题,之后美人被宁王处死,而她也终于和王爷相守过来。

可是真实的故事又是如何呢?

二十多年前,她也曾是汴京中天真烂漫的少女。她出自将门世家,天性中就比普通的千金小姐要更加的洒脱爽快。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爱上了同是汴京之中,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这本该是一段金玉良缘。当年宁王还是皇子之时,是真正的三媒六礼的以正妻的行头将她娶进了门。那一夜,她将自己交给他,他曾经向她许诺,此生唯有她一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寻得良人,直到她怀上了孩子,而已经登基的先帝赐下一个美人的时候。

那时候她对他是那般的放心,可是他却完完全全的负了她!

在她怀着孩子无法侍寝的日子,宁王要了那美人!夜夜笙歌,好不快乐!

景王妃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夜下着大雨,她站在院子外,隔着远远的距离,她都能听到房间中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欢好的声音。

因为那一场大雨,她一病不起,也因此危及到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可让她惶恐的是,那个美人竟然也有了身孕!

也是在这个时候,先帝派遣了宁王上了战场。

那个时候,已经离景王妃临盆的日子不远。其实先帝赐的美人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自从宁王上了战场,她便老老实实的怀着孩子守在自己的院子,有时候王妃去看她,她还会亲手做两道点心。可是这些点心终究是被扔去喂了狗。

那时候,景王妃并没有意识到,在自己心里,其实早已经容不下这个美人,一直到了她临盆的那一日。

也许上天真的很爱跟人开玩笑,她临盆的那一日,战场上竟然传来了急报,战况不稳定,且王爷极有可能陷入困境!

那时候,在产房的景王妃流了眼泪。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疼痛所致,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时候的矛盾心理几乎让她崩溃。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深爱着那个男人一生一世,可是在剧痛难当之时,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美人院外,他与美人欢好时候的模样。那一刻,她竟然希望他就这样死在战场,永远不要回来,起码她还会将他当作心里的英雄,而她也会守着他们的儿子,一生荣华的活下去!

可是景王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几乎拼了命剩下来的孩子,竟然不会哭。

不,不只是不会哭,稳婆将孩子包好,一脸愁容的递给她时,她的心都猛地一颤。

这个孩子不会哭,他闭着眼,就像……就像……死了一般!

那时候,封千味还是她的师父,因着她分娩,他便留在王府。可是当前方急报传来,她生下的孩子如同死婴的那一刻,景王妃整个人都如遭雷劈。倘若王爷就此战死沙场,那王府必然要有人承袭爵位,可如果她的孩子……

她带着奄奄一息的身子跪下来求了封千味,她用了两人一生的师徒情分求他帮她。

她已经没了完整的丈夫,如果连这个孩子不正常,他很可能无法承袭爵位!那个美人已经有了孩子,倘若让她生下健康的孩子,母凭子贵,她会得到一切!如此,她的一生就真的毁了!

那时候情况紧急,封千味来不及多想,便抱着江承烨离开,又花了心思在最短的时间里为她弄来了一个男婴,也就是之后的江承恒。那时候,景王妃派了身边一个近身伺候的嬷嬷跟着封千味去了,她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孩子。

原本这些事情可以进行得很顺利,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弄人,刚刚将孩子的事情处理好,宁王竟然凯旋而归!

可是等到宁王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景王妃和那美人一起趟在血泊中的情景。

那是景王妃人生中的一场赌,可是很幸运,那美人没熬过小产,一命呜呼,她却因为救治止血及时,活了过来。

两人都受了伤,当王妃抱着儿子,惨白着脸说出那些她为美人编织出的恶行,宁王的脸白了一瞬,便没有再追问。

自那以后,王爷身边再也没有过其他女人。

这个故事似乎很长,可是等到景王妃真的讲完的时候,才发现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事情。

宁慈沉默了很久,开口道:“江承烨已经被封千味换了出去,你知道他是如何弄来那个孩子的?”

“是云霄川。云霄川是宫中的太监,每年宫里会死多少个孩子,谁也不知道,所以封千味托他弄出一个孩子,不是什么难事。”

宁慈心中一痛,追问:“所以江承烨从小生活在孤岛,只有一个老嬷嬷陪着,是你们的安排?之后的杀手……是你派出去的?”

景王妃这一次真的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承认下来:“当初封千味想要将一生下来就有些不正常的孩子带回去救治一番,若是等到孩子恢复正常,我们再换回来。可是没想到的是……王爷会那么快回来,而我……也是别无选择。总之,走出第一步开始,就不允许我回头。你不必问我当时是如何想的,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让王爷知道承恒不是他的孩子,更不能让承烨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只要承烨死了,承恒就是我的亲生儿子,会是整个王府的依靠!”

“可是……江承烨最终没死……他流落江湖,从最低位卑贱的人生成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些……也是拜你所赐!”宁慈一字一顿的说着,到了现在她忽然觉得原来皇家的亲情,是这么的可笑。

景王妃苦笑一下,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宁慈顿了顿,话锋一转:“其实,景家应当是忠于大周的,是吗?”

景王妃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宁慈,我们景家先祖从开国以来就一直是武将出身,我们牺牲了多少才换回了今日的荣耀,你们这些外人永远都不会懂!我只能告诉你,若是景家真的要做什么大动静,即便是承烨,也是阻拦不住的!”

“可你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更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下的去手,你也不配称作是景家的人。”宁慈的话语中带着嘲讽,而她的下一句,让景王妃彻底的无法淡定,她说:“且照你所说,景家一门忠烈,宁王府也是一心辅佐圣上的忠臣,而这些,终将会因为你养大了先皇的皇子,为当今圣上养大了一个威胁,而令两家都被冠以谋反之罪,这样……你真的愿意接受吗?”

景王妃整个人如遭雷劈,她抖着唇:“你……你说什么?”

宁慈被蒙着眼,声音也沉静如水:“你既然已经知道云霄川是个奸诈小人,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为何会平白帮你弄一个孩子来?我记得当今的太后与圣上,曾经在宫中有过一段很是艰难的日子,而那段日子里,他们亦是危机四伏。然一朝天子一朝臣,之后太后与皇上得势,那这就势必造成有那么一部分人会因此失势。”

“云霄川这个人狼子野心,但他无论如何都应当晓得,如果他真的想要独揽大权,就应该努力成为江言身边的红人。可是你见过哪个太监像云霄川这样不买天子的帐,甚至在后宫中公然笼络自己的势力的?如果之前的都是猜测,那么之后王妃你转而将自己的希望投向江承恒,倾尽一切为他治好腿,便是最大的证据。我想,依靠江承恒这个注意,应当是云霄川指点给你的吧。”

如果宁慈拿下眼罩,就能看见景王妃煞白的一张脸,但是此刻她并没有看见,所以依旧说着自己的猜测:“如果您觉得这些还不够,那当你看着江承恒将自己真正的生母带回王府的时候,您就算不想相信,也必须得相信。”

这一切当真计划的天衣无缝。

只怕如今江承恒身边的景王妃,就是他真正的母亲,先帝曾经的妃子,也是如今易容之后的景王妃。

“只要抓准时机,处理掉太后和皇上,云霄川就有办法把江承恒推出去,届时他凭借云霄川为他准备的证据,登基为帝,而那个乔装成您的女人,会被江承恒奉为太后,名正言顺的太后。”

景王妃并不能接受这一切:“你……你凭什么这么说,即便今日我们被关在这里,这都是你的猜测!”

宁慈轻笑一声:“好,既然你不信,那我们就推翻一切,就从我们两人来说。”

“王妃,你知道云霄川为何要将我们二人擒住?”

景王妃已经不想多做评论,她现在很乱,宁慈说的这些都像是天方夜谭,当初的确是云霄川先行找上他,那时候封千味知道孩子换不回来,已经带着孩子离开。

在这样的地方,谁都会为了自己的地位谋划,所以所以景王妃从来没有觉得云霄川这样有什么不对。他一个阉人,要在皇宫中谋得地位,若是不讨正主欢喜,那笼络重臣也是情理之中。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永远都没有一支独秀,景王妃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自从王爷回来开始,她也明白了要为自己打算,暗中与云霄川相互联络,相互扶持。

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云霄川竟然借她的手,做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眼前一片漆黑,宁慈看不到王妃的表情,她只能从那急促的呼吸中感觉到王妃此刻起伏的情绪。

从前,她也怀疑过王妃是否参与其中,可是后来她和江承烨一起一番推测,便觉得不可能。至少,从开始到现在,倘若景王妃真的带着谋反的心思,景家不会一直都没有动静。况且——

“近些日子,我总是觉得有人在我们院子外头出没,可是这个人什么也不做,仿佛只是站一站就走,王妃,这个人……是你吗?”宁慈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一个猜想。

这么等了很久,宁慈并没有等到王妃有任何的回应,整个屋子仿佛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这样类似默认的回应,让宁慈的心情有些复杂。直到今日,她才真正从景王妃口中听到了当年为何要抛弃江承烨的全部原因。她不是什么伟大的圣母,希望到了最后每一个人都安好幸福。她也有自私,最起码,旁人如何,她没有心情也没有那个心力去管,她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一生安康。这个原因,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告诉江承烨,她也希望,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想到江承烨,宁慈心里无可避免的抽痛起来。

她只要一想到他紧张的抱着另一个假冒之人回到了他们的府中,她便觉得死也要冲出去。可是此时此刻,她已经到了一个无助的极点。

“所以,云霄川今晚并没有对皇上动手,而是选择先对你们动手?”安静的房间里,景王妃忽然发话,打破了沉默。

宁慈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她说:“可你刚才说,云霄川想要在我们互斗之时,让你失手杀了我?你说……他不会杀你?”

这样一番话,却当真没有丝毫的恐惧。

宁慈静了静,说:“也许要对付江言,就要先将江承烨的注意力转移,所以云霄川对我下手,就是希望用假的宁慈牵制住他,更甚者,也许能反过来利用到他也说不定。而他希望我误杀了你,一则,是因为他这样老奸巨猾的人,知道江承烨的能力,也许终有一日,江承烨会发现是假的,但到时候他手里握着你我的性命,一定能再次牵制住江承烨,他不会亲手杀了你我来牵引江承烨的怒气,可是如果是我失手杀了你,那就完全不一样。”

“不、不一样?”景王妃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比起一开始的狂躁不安,此刻的她竟真的静下来听了宁慈的话。

“是,不一样。”宁慈淡定道:“倘若我误杀了你,那便是我杀了承烨重视的母亲。我会愧疚难当,也许即便逃开,也无法再面对承烨,他想在我的心理上为我织造一个重担,这样,会更利于他拿捏住我。”

“重、重视的母亲……”景王妃喃喃念到。

这样静了一瞬,景王妃发出了两声苦笑:“他也有失算的时候啊……承烨……怎么会看重我。就算你杀了我……他那么宠爱你,又如何会对你怎样?”

又是一瞬的寂静。

景王妃没有听到意想中来自宁慈的得意,而是听到她冷静的告诉她:“会的。”

“王妃。承烨……他心里,一直想要母亲。从前他弱小,在那颠沛流离的江湖上受尽欺凌,他想要一个母亲呵护他爱他。而当他终于找到他的母亲时,即便有二十多年的隔阂,他依然愿意以一个成长起来的强者姿态,来保护他的母亲……”

这样一时继续一时沉默的对话,断断续续的维持了很久。

“宁慈……”景王妃再次出生的时候,竟带上了些暗哑。

“我问你,倘若你真的误杀了我,你会因为心里不安,不敢回到承烨身边吗?”

“不会。”宁慈几乎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倘若我真的杀了你,我一定不会告诉承烨这个真相,就算穷尽我一生的能力,我也不回让他有机会知道这个真相。相反的,我会加倍的弥补他,把你身为一个母亲,缺席了二十多年的爱,悉数转化成一个妻子对丈夫的爱。哪怕他成为一个废人,我也不会用任何人来代替他,不会丢弃他。不只是我,我的儿子……我将来的女儿,都会和我一样,用一生来爱他……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被需要。”

宁慈说到最后,轻笑了两声:“你根本不配做她的母亲,倘若我真的杀了你,我也不回内疚。”

她们之间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婆媳的情义,如今这样一番话说出来,竟也显得无比的坦然。

从前,宁慈稍稍对景王妃有过什么冲撞,必然引得她的怒气,可是她今日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景王妃却笑的轻松。

“我早说过……你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宁慈,我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你能做王府的儿媳妇!”

宁慈不再理会景王妃的话。

因为她自己说的那番话,让她想起了江承烨。

她要相信江承烨,他一定,一定会发现这当中的古怪!而她也一定要努力的活下去,要拼了命的逃出去!

郊外的夜格外的嘈杂不安宁,可宁王府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死寂。

江承烨握着床上人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

忽的,里面的小鱼儿动了动。

江承烨紧张的望过去,小鱼儿已经醒了!

小鱼儿起床气大,小胳膊小腿的只要一复苏就会随意乱蹬,江承烨赶紧将小鱼儿抱了起来。小鱼儿扭过头去想要拉扯“宁慈”,江承烨唯恐他惊扰到“宁慈”,赶紧将小鱼儿从她身上扒拉下来。

“娘亲在睡觉,你不要打扰他。”江承烨抱着儿子,小声的嘱咐。

小鱼儿盯着床榻上的“宁慈”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忽然嘴巴一瘪,泪眼汪汪的泫然欲泣。

江承烨赶紧把小鱼儿抱了起来,转身就把他送了出去。

自从“宁慈”昏迷之后,他就没有允许任何人靠近她。

江承烨连夜去了端敏王府,把小鱼儿托付给他江旭阳。

小鱼儿顿时哇哇大哭,可是江承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我要照顾宁慈,小鱼儿就请吉祥她们代为照顾,另外明日一早,我就会进宫,请皇上为我们二人完婚。”

江旭阳有点不赞成:“宁慈才刚刚遭到这样的惊吓,应当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你也知道,这皇家婚宴有多让人晕头转向,你当真不让她再多休息一段日子?”

江承烨比任何时候都要笃定:“麻烦就删繁就简,总而言之我不想再等下去,也不愿再等下去。”他静静的望向江旭阳:“帮我看好小鱼儿,这段日子,我们是在分不出心来照顾他。”

因着在皇宫的时候,刘敏鸢那个小妮子看烟火的时候为了白日里他看了两个姑娘的事情和他闹将起来了。江旭阳无法,和她说了两句,哪晓得就是因为这两句就将小鱼儿给弄丢了,好在如今有惊无险,江旭阳拍拍胸:“成,兄弟你既然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儿子。成亲这件事情的确是有些麻烦,你也需要腾出些心思好好的忙活一番,你就放心吧,这次若是让小鱼儿有什么闪失,我这颗脑袋提着来给你!”

小鱼儿今夜哭闹的有些厉害,大致真的是吓到了。吉祥把他抱在怀里哄了好久,江承烨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儿子,可也只是一眼,转身便离开了端敏王府。

等回到宁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亮了,折腾了一夜,江承烨进门的时候咳了好几声。刚走了两步,桃花兴高采烈的冲了过来,说世子妃醒过来了!

江承烨一震,旋即加快了脚步进了自己的院子。

方一踏进房间里,就看到已经坐起身的宁慈。江承烨快步走到床塌边,声音竟是哑的:“宁慈,你还好吗?”

“宁慈”的神情有些恍惚,想要张口,却喊不出话来,神情有些焦急。

江承烨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低头咳了起来。

桃花见这一对正主都有些不大稳健的样子,赶紧又出去找了大夫。好在宁王府上常年有为江承恒调理的药师和大夫,虽然比不过封千味,姑且还可以用一用。两人为“宁慈”和江承烨把脉之后,针对两人的症状给出了结果。

“世子一夜未歇,夜里寒气重,这样来回奔波,难免感染风寒,嗓子倒是不妨事,开两副药服下即可,至于世子妃……”

江承烨的神情紧张起来,大夫惶恐的弯了弯身,继续道:“世子妃这样的症状,小的曾见过,人在受到惊吓之后,也许会出现短暂的失语,世子妃兴许就是这样的状况,但……”在江承烨脸色变化以前立刻道:“但这并非永久之症,只待世子妃压惊之后,再开几副安神的药,自然而然就会好转。”

江承烨的神色总算是平息了几分,他点点头,声音暗哑:“下去吧。”

等到房中的人都退下,“宁慈”忽然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江承烨怔了一怔,犹豫一下,终是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而下一刻,她的手就这样滑进了他的衣衫里面。

江承烨伸手握住她的手。

“今夜先歇着。”

“宁慈”怔了一怔,江承烨以为她误会了,笑着解释道:“我明日会向皇上请求赐婚,接下来,你该好好准备我们的大婚了。你受了惊吓,应当好好休息,我保证,婚礼会在最快的时间之内完成。”

“宁慈”抬眼看他,那一双眸子忽然间就变得莹莹水润,微微泛红。

江承烨轻笑一声,哪怕他的嗓子哑了,却依旧透着一份郑重的承诺:“再过不久,你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宁慈”闭上眼,有眼泪滑了下来,她伸手抱住江承烨,沉沉的睡了过去。

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汴京之外的茅屋里,宁慈是被咳嗽声吵醒的。

郊外的地上湿气更重,她们这样被捆着丢在地上一个晚上,着凉是在所难免。景王妃的咳嗽声明显是压抑着的,可是宁慈还是醒过来了。

“死不了吧?”淡淡的声音,带着冷淡的问候。

景王妃安静了一瞬,又咳了两声:“不关你的事。”

两人话音未落,门已经又被打开了。

有人进来了,大致是来送早饭的。

瓷碗放在了地上,连一丝儿热气都感觉不到,宁慈道:“送一碗热水。”

没有人应她。

眼睛上的布条被拿下的时候,只有两名看护在一旁,可是景王妃和她面前的水都飘上了热气。

手脚被困了一夜,早已经麻痹了,宁慈活动了手脚,右手不期然的又抽痛起来,她倒抽一口冷气,一旁的景王妃动作一滞,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活动了手脚,旁若无人的吃起来。

宁慈的镯子被取走了,她无法测出食物是否有毒,可是吃或者不吃,她犹豫片刻,拿起食物就开始吃。

等到她们将将吃完,外面似乎有人来了。身旁的两个人立马就要拿起黑布条遮住他们的眼睛。

宁慈躲了一躲:“既然都是旧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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