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罂粟之秘(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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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谁,怎地如此大声呼喊我?"

要知,此人无论是友是敌,此时此刻,都不该大声呼喊于他,是以他心中奇怪,此人若是敌非友,自应偷偷掩来暗算,此人若是友非敌,在这敌人的巢穴中,如此大声呼唤,岂非打草惊蛇?

他一步掠到门畔,门外是一条黝黑的地道,方才的门户,此刻已然关闭,他微微迟疑半晌,不知该不该回应此人,突听"喀得"一声轻响,一道灰白的光线,自上而下,笔直地照射进来!

柳鹤亭暗提一口真气,闪入门后,只留下半边面庞,向外观望,只见地道上的入口门户,此刻突地缓缓开了一线。

接着,一阵中气极为充沛的喝声,自上传来:"下面的人无论是友是敌,都快些出来见我一面!"语气威严,颐指气使,仿佛是个君临四方的帝王对臣子所发出的命令,哪里像是个深入敌穴的武林人,在未明敌情之前所作的招唤!

此等语气,一入柳鹤亭耳中,他心中一动,突地想起一个人来:"一定是他,除他之外,再也无人有此豪气!"只听"砰"的一声,入口门户被人一脚踢开,由下望去,只见一双穿着锦缎絮脚长裤、粉底挖云快靴的长腿,两腿微分,站在地道人口边缘,上面虽看不见,却已可想此人的高大。

柳鹤亭目光动处,才待出口呼唤,哪知此人又已喝道:"我那柳鹤亭老弟若是被你等以奸计困于此间,你等快些将他放出,否则的话,哼哼……"柳鹤亭此刻已听出此人究竟是谁来,心中不禁又是好笑,又是感激,好笑的是,此间若是有敌人,就凭此人的武功,有败而无胜,但此人语气之间,却仿佛举手之间便可将敌人全部制服。

但他与此人不过仅是一面之交,此人却肯冒着生命之险,前来相救于他,这份古道热肠,尤足令人感动。

一念至此,柳鹤亭心头一阵热血上涌,张口大喝一声:"西门老丈……西门前辈……"身形闪电般扑出门外,而地道人口中,亦同时掠下一个人来。

两人目光相遇,各自欢呼一声,各各搭住对方的肩头,半晌说不出话来,期间激动之情,竟似比多年故交,异乡相遇还胜三分!要知此人性情寡合,与柳鹤亭却是倾谈之下,便成知已,柳鹤亭亦是热血男儿,又怎会不被这份热情感动。

一别多日的"常败国手"西门鸥,豪情虽仍如昔,但面容却似憔悴了许多,柳鹤亭一瞥,脱口道:"西门前辈,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西门鸥搭在柳鹤亭肩上的一只巨掌,兴奋地摇动了两下,突地放声大笑了起来,大笑着道:"这其间曲折甚多,待我……"笑声突地一顿,悄悄道:"你不是被困在此间的么!敌人呢?"柳鹤亭心头暗笑,此间如有敌踪,被你如此喧笑,岂非早已惊动,此刻再悄声说话,也没有用,但愈是如此,才愈发显得这豪爽老人率真可爱,当下微笑道:"解决了!"西门鸥哈哈一笑道:"好极好极,老夫想来,他们也困不住你!"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理所当然,却不知道柳鹤亭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危险与屈辱,方能脱出"乌衣"的魔掌!

他大笑未了,突又长叹一声,道:"柳老弟,你我当别为时虽不长,但我在此时日之中,经历却的确是不少,我那恋剑成痴的女儿,自从与你别后,便悄悄溜走了,留下一柬,说是要去寻找武林中最高的剑手,一个白衣铜面的怪客……"他黯然一笑,又道;"我老来无子,只此一女,她不告而别,我心里自然难受得很,但却也怪不得她,只怪我……唉,我武功不高,既不能传授剑术,却又要妄想她成为武林中的绝代剑手!"柳鹤亭暗叹一声,道:"这也怪我,不该告诉她……"西门鸥微微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接着道:"她年纪虽已不轻,但处世接物,却宛如幼童,如今孤身漂泊江湖,我自然放心不下,本想先去寻找,只是心里却又念着对你的应允,以及那两个中药昏迷时少女,我左右为难,衡量之下,只有带着那两个少女,转向江南一带,一来去觅讨这迷药的来历,再来也可寻找小女的下落。"他侃侃而言,却不知柳鹤亭此刻正是焦急万分,屋中的"乌衣"犹未打发,"飞鹤山庄"的事情更不知下落,忍不住干咳两声,随口道:"那迷药的来历,前辈可曾找着了么?"西门鸥仰天长笑道:"世上焉有我无法寻出答案之事。"突地双掌一拍,大呼道:"西门叶,西门枫,你们也下来吧,柳公子果然在这里!"柳鹤亭双眉微皱,暗中奇怪:"这西门叶与西门枫却又是谁?难道也认得我么?"心念方转,只听上面一个娇嫩清脆的口音应道:"爹爹,我来了。"柳鹤亭恍然付道:"原来他已找到了他的爱女……"突见人影一花,跃下两个白衫长发的少女来,一起向柳鹤亭盈盈拜了下去。

西门鸥哈哈大笑道:"我这两个女儿,你还认得么?"柳鹤亭一面还礼,一面仔细端详了两眼,不觉失笑道:"原来是你们。"转目望向西门鸥,赞叹又道:"前辈果然将解药寻得了,恭喜前辈又收了两个女儿!"原来这两个白衫女子,便是被迷药所乱的那两个南荒公子的丫环。

西门鸥捋髯笑道:为了寻这解药,我一路上试了七百多种药草,方知此药乃是来自西土天竺的一种异果罂粟为主,再加上金钱草、仙人铃、无子花……等七种异草配和而成,少眼有提神,兴奋之功用,但却易成痛。"

柳鹤亭已听得极有兴趣,不禁脱口问道:"成瘾后又当怎地?"西门鸥长叹一声,道:"服食此物成瘾后,瘾来时若无此物服用,其痛苦实是骇人听闻,那时你便是要叫他割掉自己的鼻子来换一粒药吃,他也心甘情愿。…

他语声微微一顿,却见柳鹤亭正在俯首沉思,双眉深皱,目光疑注他面,似是在思索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半晌之后,柳鹤亭突地抬起头来,缓缓道:"若是有人先将这种迷药供人服用。待人成瘾之后舌,便以此药来作要挟:被要侠的人,岂非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西门鸥颔首道:"正是如此。"

柳鹤亭长叹一声,道:"如此说来,有些事便已渐渐露出端倪,只要再稍加究讨,便不难查出此中真相——"心念一动,突地又想起一件事来,改口向那西门叶,西门枫两人问道:"那夜在你俩房间下毒之人,你们可曾看到了么?"西门叶摇摇头,垂首道:"根本没有看见!

西门枫沉思了一下,说道:"当时迷迷糊糊的只见一个人影,疾窜出去,由于光线暗淡,看不真切,但身形可还依稀认得,是一个个子并不很高的人!"柳鹤亭听罢,频频颔首。

西门叶秋波转处,瞧了爹爹一眼,西门鸥亦自叹道:"只管说出便是!"西门叶垂下头去,缓缓道:"那夜我们实在疲倦得很,一早就睡了,大约三更的时候,跟随公子在一起的那位姑娘,突地从窗口掠了进来……"她语声微顿,补充着又道:"那时我刚刚朦胧醒来,只见她手里端着两只盖碗,从窗子里掠进来,却是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就连碗盖都没有响一声,那时书房里虽没有点灯,但我借着窗外的夜色,仍可以看到她脸上温柔的笑容,她唤起了我们,说怕我们饿了,所以她特地替我们送来一些点心。"说到这里,她不禁轻叹一声,道:"那时我们心里,真是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就立刻起来将那两碗莲子汤都喝了下去。"柳鹤亭剑眉深皱,面容青白,道:"喝下去后,是否就……"他心中既惊怒,又觉痛苦,此刻说话的语声,便不禁起了颤抖。

西门鸥长叹一声,道:"这种药喝下去后,不一定立刻会发作………

柳鹤亭面色越发难看:西门鸥又自叹道:"事实虽然如此:但她两人那夜还吃了别的东西……唉!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似乎人甚温柔。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她若和你一样,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那么此事也许就另有蹊跷。"柳鹤亭垂首怔了半晌,徐徐道:"她此刻已是我的妻子……"西门鸥一捋长髯,面色突变,脱口道:"真的么?"柳鹤亭沉声道:"但我们相逢甚是偶然,直到今日……唉!"头也不抬,缓缓将这一段离奇的邂逅,痛苦地说了出来。

西门鸥面色也变得凝重异常,凝神倾听,只听柳鹤亭说道:"……有一天我们经过一间荒祠,我见到她突地跑了进去,跪在神幔前,为我祈祷,我心里实在感动得很……"听到这里,西门鸥本已十分沉重的面色,突又一变,竟忍不住脱口惊呼了一声,截口道:"荒祠……荒祠……"柳鹤亭诧异地望着他,他却沉重地望着柳鹤亭。

两人目光相对,呆望了半晌,只见西门鸥的面容上既是惊怒,又是怜悯,缓缓道:"有一次你似乎向我问起过西门笑鸥,是否他和此事也有着关系,你能说出来么?"柳鹤亭点了点头,伸手入怀,指尖方自触着了那只冰凉的黑色玉瓶……他突地又想起了将这玉瓶交给他的那翠衫少女——陶纯纯口中的"石观音",这期间他脑海中似乎有灵光一问。

于是他便又呆呆地沉思起来,西门鸥焦急地等待他的答复,西门叶、西门枫垂手侍立,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静寂之中,只听房门后竟似有一阵阵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一声连着一声,声音越来越响。

西门鸥浓眉一扬,道:"这房里可是还有人在么?"柳鹤亭此刻也听到了这阵呻吟声,他深知自己的"点穴手法"绝对不会引起别人的痛苦,为何这些人竟会发出如此痛苦的呻吟?

一念及此,他心中亦是大为奇怪,转身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灯光一阵飘摇,西门鸥随之跨入,明锐的眼神四下一转,脱口惊道:"果然是乌衣!"飘摇暗淡的灯下,凄惨痛苦的呻吟中,这阴森的地窟中的阴森之意,使得西门鸥不禁为之机伶伶打了个寒噤。

柳鹤亭大步赶到那"七号"身畔,只见他身躯虽然不能动弹,但满身的肌肉,却在那层柔软而华贵的黑绸下剧烈地颤动着,看来竟像是有着无数条毒蛇在他这层衣衫下蠕动,他粉红而丑陋的面容,此刻更起了一层痛苦的痉挛,双目半闭半张,目中旧有的光彩,此刻俱已消失不见。

柳鹤亭目光凝注着,不禁呆了一呆,缓缓俯下身去,手掌疾伸,刹那之间在这"七号"身上连拍三掌,解开了他的穴道,沉声道:"你们所为何——、他话犹未了,只见这"七号"穴道方开,立刻尖叫一声,颤抖着的身躯,立刻像一只落入油锅的河虾一般蜷曲了起来。

一阵剧烈而痛苦的痉挛之后,他挣扎着伸出颤抖的手掌,伸手入怀,取出一方小小的黑色玉盒,他黯淡的目光,便又立刻亮了起来,左掌托盒,右掌便颤抖着要将盒盖揭开。

柳鹤亭目光四扫,望了四下俱在痛苦呻吟着的"乌衣"一眼,心中实是惊疑交集,他再也猜不出这黑色玉盒中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竟会像是神奇的符咒一样,能令这"七号"的神情发出如此剧变。

只见"七号"盒盖还未掀开,一直在门口凝目注视的西门鸥,突地一步掠来,劈手夺了这方玉盒。

"七号"又自惨吼一声,陡地自地上跳起,和身向西门鸥扑去,目光中的焦急与愤怒,仿佛西门鸥夺去的是他的生命。

柳鹤亭手肘微曲,轻轻点中了他肋下"血海"穴,"七号"又自"砰"地倒了下去,柳鹤亭心中仍是一片茫然,目光垂处,只见这"七号"眼神中的焦急与愤怒,已突地变为渴望与企求,乞怜地望向柳鹤亭。他身体虽不能动,口中却乞怜他说道:"求求你……只要……一粒……一粒……"竟仿佛是沙漠中焦渴的旅人,在企求生命中最可贵的食水。

柳鹤亭剑眉微皱,诧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活犹未了,西门鸥宽大的手掌,已托着这方黑色玉盒,自他肩后伸来,微带兴奋地截口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柳鹤亭凝目望去,只见这黑色玉盒的盒盖已揭开,里面放的是六、七粒光泽乌黑的药九,散发着一阵阵难以描述的诱人香气。

香气随风传入那"七号"的鼻端,他目光又开始闪烁,面容又开始抽搐,他身体若能动弹,他便定必会不顾生命地向这方玉盒扑去,但是,他此刻仍然只能乞怜地颤声说道:"求……求……你,只要……一粒……一粒……"柳鹤亭心中突地一动,回首道:"难道这些丸药,便是前辈方才所说的罂粟么?"西门鸥颔首道:"正是——"他长长叹息一声,又道:"方才我一入此屋,见到这般情况,便猜到这些人都是嗜好毒药成瘾的人,此刻瘾发之后,禁不住那种剐肉散骨般的痛苦,是以放声呻吟起来。"他语声微顿,柳鹤亭心头骇异,忍不住截口道:"这小小一粒药丸,竟会有这么大的魔力么?"西门鸥颔首道:"药丸虽小,但此刻这满屋中的人,却都不惜以他们的荣誉、名声、地位、前途,甚至以他们的性命来换取——"柳鹤亭呆呆地凝望着西门鸥掌中的黑色药丸,心中不禁又是感慨,又是悲哀,心念数转,突地一动,自西门鸥掌中接过玉盒,一直送到"七号"眼前,沉声道:"你可是河北太阳拳的传人么?""七号"眼色中一阵惊慌与恐惧,像是毒蛇被人捏着七寸似的,神情突地萎缩了起来,但柳鹤亭的手掌一阵晃动,立刻便又引起了他眼神中的贪婪、焦急、渴望与乞怜之色,他此刻什么都似已忘了,甚至连惊慌与恐惧也包括在内。

他只是瞬也不瞬地望着柳鹤亭掌中的玉盒,颤声道:"是的……小人……便是张七……"西门鸥心头一跳,脱口道:"呀——此人竟会是震天铁掌张七!"要知"震天铁掌"张七,本来在江湖上名头颇响,是以西门鸥再也想不到他此刻会落到这般惨况。

柳鹤亭恍然回首道:"这震天铁掌张七,可是也因往探浓林密屋而失踪的么?"西门鸥点头道。"正是!"柳鹤亭俯首沉吟半晌,突地掠到那赤发大汉"三十七号"身前,俯下腰去,"三十六号"眼帘张开一线——

他的目光,也是灰暗、企求而饥渴的,他乞怜地望着柳鹤亭,乞怜地缓缓求着道:"求求你……只要一粒……"柳鹤亭虽然暗叹一声,但面色却仍泰然,沉声道:"关外五龙中入云龙金四,可是死在你的手下,"赤发大汉目光一凛,但终于亦自颔首道:"不……错……"他语声是颤抖着的,柳鹤亭突地大喝一声:"你是准?你究竟是谁?"赤发大汉"三十六号"目光间亦是一阵惊慌与恐惧,但霎眼之后,他便以颤抖而渴求的声音轻轻说道:"我……也是……关外五龙之……一……烈火龙管二……便是小人。"柳鹤亭心头一跳,那"入云龙"金四临死前的言语,刹那间又在他耳畔响起:"想不到……他们……我的……"原来这可怜的人临死前想说的话,本是:"想不到杀我的人竟是我的兄弟!"只是他话未说完,便已死去。

柳鹤亭剑眉轩处,却又不禁暗叹一声,此人为了这小盒中的"毒药"竟不惜杀死自己的兄弟,他心里不知是该愤慨,抑或是该悲哀,于是他再也不愿见到这赤发大汉可耻乞怜的目光。转过身,西门鸥见到他沮丧的眼神,苍白的面容,想到仅在数十日前见到这少年时那种轩昂英挺的神态,心中不禁又是怜悯,又是叹息,他实在不愿见到如此英俊有力的少年被此事毁去!

他轻轻…一拍柳鹤亭肩头,叹道:"此节至今,似已将近水落石出,但我——唉!实在不愿让此事的真相防害到尔……"柳鹤亭黯然一笑,轻轻道:"可是事情的真相却谁电无法掩藏的。"内门码头一阵伤痛,沉声道:"你可知道我是如何寻到你的么。"柳鹤亭缓缓摇了摇头,西门鸥道:"我寻出这种毒药来历后,便想找你与我那恋剑成痴的女儿,一路来江南。就在那长江岸边,看到一般长江铁鱼帮夜泊在那里的江船,船上似乎有灯火,我与铁鱼帮有旧,便想到船上打听打听你们的下落。"他语声微顿,眼神中突地闪过一丝淡淡的惊恐,接口又道:"哪知我到了船上一看,舱板上竟是满地鲜血,还倒卧着一具尸体,夜风凛凛,这景象本已足以令人心悸,我方待转身离去,却听突地有一阵尖锐而凄厉的笑声自微门着昏黄灯光的船舱中传出,接着便有一个听来几乎不似自人类口中发出的声音惨笑着道:一双眼睛……一双耳朵……还给我……还有利息。"我那时虽然不愿惹闲事,但深夜之中,突地听到这种声音,却叉令我无法袖手不理!"柳鹤亭抬起头来,他此刻虽有满怀心事,但也不禁为西门鸥此番的言语吸引,只听西门鸥长叹又道:"我一步掠了过去,推开舱门一看,舱中的景象,的确令我永生难忘……"西门鸥目光一闭,透了口长气,方自接道:"在那灯光昏暗的船舱里,竞有一个双目已盲、双耳被割、满面浴血的汉子蹲在地上,手里横持着一柄雪亮的屠牛尖刀,在一刀一刀地割着面前一具尸身上的血肉,每割一刀,他便凄厉地惨笑一声,到后来他竞将割下来的肉血淋淋地放到口中大嚼起来……"柳鹤亭心头一震,只觉一阵寒意自脚底升起,忍不住噤声道:"那死者生前不知与他有何血海深仇,竟使他……"西门鸥长叹一声,截口说道:"此人若是死的,此事还未见得多么残忍……"柳鹤亭心头一震,道:"难道……难道他……"实在不相信世上竟有这般残酷之人,这般残酷之事,是以语声颤抖,竟问不下去。

西门鸥一手捋髯,又自叹道:"我见那人身受切骨剐肉之痛,非但毫不动弹,甚至连呻吟都未发出一声,自然以为他已死了,但仔细一看,那盲汉子每割一刀下去,他身上肌肉便随之颤抖一下……唉!不瞒你说,那时我才发现他是被人以极厉的手法点了身上的穴道,僵化了他身上的经脉,是以他连呻吟都无法呻吟出来!"柳鹤亭心头一懔,诧声脱口道:"当今武林之中,能以点穴手法僵化人之经脉的人已不甚多,有此武功的人,是谁会用如此毒辣的手段,更令我想象不到!"西门鸥微微颔首道:"那时我心里亦是这般想法,见了这般情况,心中又觉得十分不忍,只觉得这两人不管谁是谁非,但无论是谁以这种残酷的手段来对付别人,都令我无法忍受,于是我一步掠上前去,劈手夺了那人掌中的尖刀,哪知那人大惊之下,竟尖叫一声晕了过去!"他微喟一声,接着道:"我费了许多力气,才使他苏醒过来,神志安定后,他方自将此事的始末说出,原来此事的起因,全是为了一个身穿轻红罗衫的绝色女子,她要寻船渡江,又要在一夜之间赶到虎丘,铁鱼帮中的人稍拂其意,她便将船上的人全都杀死!"他简略地述出这件事实,却已使得柳鹤亭心头一震,变色道:"穿轻罗红衫的绝色女子……纯纯难道真的赶到这里来了么?但是……她是晕迷着的呀!"西门鸥暗叹一声,知道这少年直到此刻心里犹自存着一份侥幸,希望此事与他旧日的同伴、今日的爱侣无关,因为直到此刻,他犹未能忘情于她,人们以真挚的情感对人,换来的却是虚伪的欺骗,这的确是件令人同情、令人悲哀的事,西门鸥不禁长叹一声,接道:"哪知就在我盘问这两人真相时,因为不忍再见这种惨况而避到舱外的叶儿与枫儿突地发出了一声惊唤,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惊之下,立刻赶了过去,夜色之中,只见一个满身白衣、神态滞洒,但面上却戴着一具被星月映得闪闪生光的青铜假面的颀长的汉子,竟不知在何时掠上了这艘江船,此刻动也不动地立在舷边,瞬也不瞬的凝注着我……"柳鹤亭惊唤一声,脱口道:"雪衣人!他怎地也来到了江南?"西门鸥颔首道:"我只见他两道眼神中像是藏着两柄利剑,直似要看到别人的心里,再见他这种装束打扮,便已知道此人必定就是近日江湖盛传剑术第一的神秘剑客雪衣人,才待问他此来何为,哪知他却已冷冷地对我说道:"阁下就是江南虎丘西门世家中的西门前辈么?"柳鹤亭剑眉微皱,心中大奇,他深知"雪衣人"孤高偏傲的生性,此刻听他竟然称人为"阁下、前辈",这当真是前所未有的奇事,忍不住轻轻道:"这倒怪了!"西门鸥接口道:"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我心里也吃惊,不知道他怎会知道我的姓名来历,哪知他根本不等我答复便又接口道:"阁下但请放心,令媛安然无恙!他语气冰冷,语句简单,然而这简短的言语却已足够使我更是吃惊,连忙问他怎会知道小女的下落?"柳鹤亭双眉深皱,心中亦是大惑不解,只听西门鸥接道:"他微微迟疑半晌,方自说道:令媛已从我学剑,唯恐练剑分心,是以不愿来见阁下,我一听这孩子为了练剑竟连父亲都不愿再见,心里实在气得说不出话来,等到我心神平复,再想多问他两句时,他却已一拂袍袖,转身走了!"柳鹤亭暗叹一声,忖道:"此人行事,还是这般令人难测——"又忖道:"他之所以肯称人为前辈,想必是为了那少女的缘故。"一念至此,他心里不禁升出一丝微笑,但微笑过后,他又不禁感到一阵惆怅的悲哀,因为他忍不住又想起陶纯纯了。

西门鸥吸了口气,接口说道:"我一见他要走了、忍不住大喝一声:朋友留步!便纵身追了过去,他头也不回,突地反手击出一物,夜色中只见一条白线向我胸前将台大穴之处击来,力道似乎十分强劲,脚步只得微微一顿,伸手接过了它,哪知他却已在我身形微微一顿之间,凌空掠过十数丈开外了……"他微喟一声,似乎在暗叹这白衣人身法的高强,又似乎在埋怨自己轻功的低劣,方自接着道:"我眼看那白色人影投入远处黝暗的林木中,知道追也迫不上了,立在船舷,不觉甚是难受,无意间将掌中的暗器看了一眼,心头不觉又是一惊,方才他在夜色中头也不回,击出暗器,认穴竟如此之准,我心里己是十分惊佩,如今一看,这暗器竟是一张团在一起的白纸……"柳鹤亭微微颔首,截口叹道:"论起武功,这雪衣人的确称得上是人中之龙,若论行事,此人亦有如天际神龙,见其首而不见其尾。"惺惺相惜,自古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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