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义重同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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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惊走敌人的那位是谁?”话锋略顿又补充着道:“夫人如果有所不便可以不说,只当在下投问。”

“少侠认为老身准知道对方是谁?”

“是的!”

“何所据而云然?”

“对方蓦然出现干预,夫人与贵属下并无特殊反应,视之为理所当然,非独在下,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是依情理而下的判断?”

“可以这么说!”

“好,那老身就告诉少侠,此人你曾经见过,跟你还有那么一点香火之情,至于他的名号,格于江湖规矩,无法宣之于口,你自己去想吧!”

司徒明月不再追问,保持了相当程度的冷静,他在想:“要说见过,对象便太多了,根本无从想起,但要以具备这等莫测的功力,再加以还有点香火之情这方面而论,范围便缩小了,曾有过敌对行为者不论,会是谁呢?”

“青竹老人”悠悠地道:“小子,不急在此刻,有空慢慢地想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碰上,连想都不必。”

司徒明月心中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人……

“四绝夫人”看了看掌心的毒丸,眸光一闪道:“莫老,两位请回房歇着,这粒九子得立即加以鉴定。”

“青竹老人”点点头,示意司徒明月离开。

两人又回到花轩。

残桌已经收拾干净,换了壶热茶。

现在喝热茶正是时候,司徒明月倒了两杯,与“青竹老人”

相对而坐。

“前辈,晚辈想起了一个人!”

“谁?”

“秘魔!”

“青竹老人”的两眼登时瞪大。一魔二鬼三妖四大怪是当今江湖上令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人物,老人也是排行榜内的一角,排行归排行,彼此各行其道,相互之间极少牵连,甚至根本上未谋一面,相见不识。

“你小子怎么会想到这老小子?”称别人小子老小子变成了他的口头禅,一开口便是这样,自己则惯常以我老人家自居,“秘魔”在他嘴里也成了老小子。

“根据夫人的两句话。”

“哦!”老人抓了抓头:“我老人家想起来了,金老四那混小子向我提过,你们碰上了个蛤螟脸的老小子,照他的德性,猜想他便是‘秘魔’,他指点过你剑术,故而夫人说你们之间有点香火之情,对不对?”

“正是如此。”

“你小子的机缘还真不赖。”

“此老与山庄主人是何渊源?”

“这得由她告诉你,不能由我老人家说。”

“晚辈只是随口问问,不一定要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晚辈蒙打铁前辈赐赠‘雪剑’,同时传了独门剑法,‘秘魔’前辈怎知这套剑法的缺失而加以指点?”

“这得问他本人!”

两个问题事实上都没答案,司徒明月不言语了,心里在想:“四绝山庄与‘秘魔’之间定有很密切的关系,听‘四绝夫人’的口气就可以知道,‘秘魔’无端现身指点自己剑法,必有某种目的,此事迟早会明。至于那两个诡称‘唐门双花’形同孪生的中年妇人上门赌毒,定然也有其目的,奇怪的是‘秘魔’何以任令二人安然离开?”

一条人影闪现在花轩之外,是金老四。

“你这混小子怎么来了?”老人斜起眼。

“有急事!”

“什么急事?”

“这……跟司徒大侠极大关系。”

“跟我有关?”司徒明月站起身来。

“是的,‘逍遥公子’管寒星跟人约斗,说是为了代大侠替柳姑娘复仇,地点就约定在柳姑娘坟前。”

司徒明月登时血行加速,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收紧了。

“对方是谁?”

“没有说!”

“你怎么知道?”

“管公子本人亲口告诉我的。”

“什么时间?”

“五更!”

司徒明月用脚踢开座椅,转身朝“青竹老人”一抱拳,急匆匆地道:“失礼了,晚辈得立刻赶去。”最后一个字出口,人已到了花轩之外,一闪而没。

“小子,你跟去看看!”老人摆手。

“是!”金老四跟着离去。

五更!

杂本林中柳漱玉母女坟前。

两条人影在激烈地搏斗。

一个是“逍遥公子”管寒星,另一个头罩齐肩,远望像是没有头,赫然是‘金剑帮’特使“无头人”。

司徒明月来到,暴喝一声:“住手!”

管寒星折扇倏张,作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闷哼声中,“无头人”踉跄倒退,抬手朝指管寒星,厉叫道:“姓管的,你……你竟然……狠心……”

管寒星合扇冲刺。

司徒明月已到圈子边,急吼一声:“留活引”

同一时间,半声惨叫,“无头人”栽了下去。

管寒星收扇面对司徒明月。

“司徒兄!”

“管老弟,该留他活口……”

“小弟是怕他逃脱,功亏一篑。”

司徒明月吐口气,缓冲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管老弟,他……真的是杀害柳家母女的凶手?”

“也是齐家血案的主凶。”

“啊!“司徒明月内心起了极大的震撼,做梦也想不到“无头人”居然也是杀害“燕云神雕”齐啸天一家五口的主凶,窒了好一阵子才又道:“管老弟是怎么知道的?”

‘小弟派出去的人,无意中听到他们的密谈。”

“可曾问明杀人的因由?”“这厮相当狡诈,坚不肯吐露。”

司徒明月心头涌起一阵落空的悲哀,他没能为红颜知己手刃仇人,柳漱玉就躺在眼前的三尺土下,仇人已经授首,但“雪剑”并没有出鞘,他深深自责没有尽全力索仇,而是借管寒星之手,真的是枉为武士。

当初柳漱玉母女为医绝症而被收容在胡家堡,误以为是遭遇意外而失踪,“无头人”曾显露知道她母女下落,而自己没竭尽全力追究,以致酿成了抱恨终生的悲剧,这是谁之过?

自己这辈子能安心么?

“管老弟,愚兄我……不知该怎么说……”

“说什么?”

“管老弟代我诛仇……”

“司徒兄,什么也不必说,你我情同手足,由小弟我出手或是由你拔剑并没有分别,同样能使柳姑娘瞑目。”

“可是……唉!”司徒明月一声长叹,在记忆中他没叹过气,现在他不由自主地叹出了声,随着升起的,是一片对管寒星感激之情,一个人,终其一生,能交到这么一个义重云天的朋友,的确可算得上是一种不虚此生的骄傲。

“司徒兄是得到金老四的传话赶来的!”

“嗯!是!”

“小弟一直很担心……”

“担心什么?”

“小弟约斗‘无头人’并没十足的把握,如果他另外布置了人手,今晚是否如此顺利得手就很难说了。”

“管老弟如果能早一刻传话……”

“不可能,机会稍纵即逝,小弟不能犹豫。”

“我们来看看‘无头人’的面目。”上步俯身,一把抓掉死者的头罩,借着昏昧的天光定睛一审视,不由“啊!”地惊叫出声。

管寒星急声道:“他到底是谁?”

司徒明月激动地道:“想不到金剑待使会是他?”

管寒星前挪一大步,俯身看了看,栗声道:“‘古月世家’的上宾‘玄狐’武宏,的确是想不到,太离奇了!”

司徒明月幽幽地道:“只怪我粗心早该想到的。”

管寒星目芒一闪道:“为什么?”

司徒明月道:“‘古月世家’的总管屠大展乃是‘金剑帮’特使‘无头人’手下的‘玄’字号密探,在胡家堡卧底,身份被我揭穿之后被自己人灭口。而柳姑娘母女是在离开胡家堡之后遇害的,显见她母女离开胡家堡不是自愿的,能突破严密的警戒当然是有地位的人所安排,当初就没想到卧底的不止屠大展一人。”

“啊!”管寒星惊异不置:“想不到其中还有这大的文章,怎没听司徒兄提起?”

“没机会!”

“杀人的目的何在?”管寒星这句话近于自语。

“也许某项秘密被柳姑娘无意得悉只好灭口,当然,也许另有原因,可惜……两方面都已不能开口。”

一司徒见,不管如何,总算仇了恨消!”

“不!我要追根究底,该死的决不让他活着,‘金剑帮’的作为已经严重地破坏武道,危害江湖,非制裁不可。”

管寒星的两眼真的变成了两粒寒星,相当怕人。

“司徒兄,小弟不会落后,誓尽绵薄!”

“管老弟,恕愚见我不说谢字!”用手拍了拍管寒星的肩膀,无限的真挚情意尽在这一拍之中,无言之言最感人。

天色发膝,曙光初露。司徒明月肃立在坟前,默默地表哀思。

管寒星仰首对着林空,进人冥想之境。

静,一片死寂。

“什么人?”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断喝。

管寒星闪电般循声扑去。

司徒明月回身,他是从沉哀中惊觉的,一下子无法判明发声的方位和管寒星的走向,只好窒在当场。

“哇!”惨叫穿林传至。

司徒明月已认准了方位,疾矢般射去。

小路边,管寒星静静地站着,转动着冷电似的目芒在搜瞄,他的脚前躺着一个黑衣人,照刚才的那声断喝,分明是两人甚或以上的双方遭遇,而现在只得一个人。

司徒明月掠到。

“此人是谁?”

“定是‘玄狐’武宏的手下!”

“是老弟下的手?”

“唔,小弟恨透了这些蛇鼠。”

“应该……”司徒明月本要说应该留活口问话,但想到人已经死了,说出来等于是对管寒星的一种责备,人家表现得如此义重情深,岂能率而生言,于是把后半句话吞回去了,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瘦削汉子。

“小弟错了!”管寒星立即意识到司徒明月的心意:“一时没考虑到,应该留他活口问问口供,嗨!”

“算了,小脚色,可能问不出什么来!”司徒明月故意为管寒星找台阶下,急转话题道:“照刚才的情况看,应该是有一方发现了另一方才会出声喝问,不知另一方是什么人,老弟先到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林木太杂,小弟早已经注意到这点。”

“我们分头搜搜看?”

“好!”

两人各朝一个方向穿林搜索。

司徒明月搜索心里边在想:“‘玄狐’武宏以上宾的身份辅佐胡天汉,想不到他的真正身份却是‘金剑帮’的特使,任务可能是要吞并‘古月世家’扩充该帮的势力,杀害齐老英雄一家的目的不明,但以他在胡家的地位,策动杀手安排谋杀是轻而易举的事。至于柳漱玉母女之遇害,其中定有极重大的原因,血案破而未了,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武宏、屠大展这些只是鹰犬,绝不能让主谋者逃离公道,管寒星替自己做了一半,另一半必须自己完成。

目前当务之急是查出当年杀害‘天龙神君’的凶手,追回‘玉机金经’,完成‘打铁的’交付的任务。当然,这些事可以齐头并进,见机而为……”

“簌!”不远处的枝叶无风自动。

司徒明月心中也随之一动,他略偏方向,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到了一个特定的位置,突地急转角度闪电迫近。

浓密的枝叶里隐隐露出一片衣角。

司徒明月已经站定,对方已经完全在他掌握之中,即使是长翅膀的东西,也无法在他的眼前破空飞去。

“什么人,出来!”

“嘘!司徒大侠,是我!”

“你……”司徒明月大为意外:“金老四?”

“是的!”

“你怎么回事?”

“请立即离开,只当没发现我,什么也不能说。”

“这……到底为什么?”司徒明月由意外而惊诧。“我另行禀告。”

司徒明月满头玄雾,但他还是依言走开了,因为他相信金老四,金老四如此做必然有其原因,绝不敢故意弄鬼。

天色已经大亮。

这时,测方的树丛叶隙里,有一对棱芒闪闪的眼睛,望着司徒明月离开,没现身,像猪犬般注定金老四藏身的位置,他似乎有所等待。

金老四从枝叶间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四下里一阵张望,像小动物出洞时所表现的灵警一样,可惜他没有发现那双可怕的眼睛。极短的片刻,他像狸鼠般轻灵而快捷地穿过林造行,可巧,正经过那蓬藏有眼睛的树丛……

“别动!”冰寒刺骨的喝声。

金老四窒住不动了。

一个头蒙金黄布套的人出现在他身后六尺之处,他背后不长眼睛,当然无法看到,只感觉到距离极近。

“朋友是谁?”

“不必问,你根本不必知道。”

“有何指教?”

“杀你!”

金老四打了个哆嗦,他是做没本钱生意的高手,也是盯踪刺探的专家,他的行动向来相当谨慎,想不到还是翻了船,对方开口就要杀人,他已经心里有数,但在这种态势之下,他没有反抗的余力,再会玩戏法也变不出来,可又不能糊里糊涂地送命……

“杀人应该有个理由吧?”

“当然,不过用不着告诉你。”

“朋友不顾江湖规矩?”根本是句多余的话,但他必须争取打主意脱身的时间,因为人只有一条命,也只能死一次,现在他后悔了,如果刚才不匆忙地要司徒明月离开,这情况就不会发生,自己警觉性再高些,情况也就不同。

当然,后悔无济于事,主要是如何保住老命。

“金老四,有句话问你。”

“朋友请说!”金老四边答边急转念头。

“你是糟老头子的什么人?”

“衣钵传人!”金老四正中下怀。

“与司徒明月又是什么关系?”

“情同手足!”他说这句话脸绝不红。

“不是跟班?”

“这……情分够,彼此互相照应并无不当。”

“好,你们在这一带活动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任何目的,瞎逛而已!”

一你不想说?”

“事实是如此。”

“嗯,我没时间跟你蘑菇,上路吧!”

金老四的额头上立即渗出了汗珠,一颗心顿然抽紧,对方要他的命仅是举手之势,而他想不出任何求生之道。

现在他只有待宰一途。

他无法想象对方要用什么方式取他的性命,用剑,用刀,掌指还是别的利器,他全身的细胞都已收缩……

他在念佛,希望司徒明月能及时回转,但这是妄想。

冷汗已经遍体。

就在这要命的瞬间,一条人影幽灵般进人视线,不单是进人视线,而是站在他的右前方,角度正好对着他的身后人,而这人影,赫然正是神秘的村姑纪大妞,他像失足坠岩,半空中一把被人拉住,惊喜得几乎要虚脱。“纪姑娘!”他脱口叫出了声。

身后风声飒然。

不必看他也知道身后人已经无声而遁,他回转身,果然已不见人影,吁了口大气,冲着纪大妞作一个揖。

“纪姑娘感激之至!”

“不必,这只是凑巧碰上了,该说是你命大。”

“纪姑娘怎会一大清早到这里来?”

“我喜欢一早到野外来透气。”

“啊!是。”人家不说他当然不便追问,事实上他也不敢,纪大妞的身手他是清楚的,在她面前他是矮一截。

“金老四,刚才那金黄布套蒙脸的是谁?”

“金黄布套蒙脸…——,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人出现在他的背后,他一直没机会回头,等他回头,人已经没了影子。

“你不知道?”

“是的,他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没法回头。”金老四夹脖子通红起来,像这样的丢人法他还是头一次。

“他想杀你?”纪大妞笑了笑。

“是的,要不是姑娘来得正是时候……”

“早知道我就不让他走。对了,司徒大侠呢?”

“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远,姑娘找他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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