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假实难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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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朦胧中醒来,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侧目一望窗外,东方才微微显出一点鱼肚白色,映得窗纸也泛起一片鱼青。

四周静得很,她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大汗,人仿佛好了许多,就连日前自己眼皮上那种沉重的负担,也像是消失了。

她觉得有些口褐,这时当然不会有人侍候她,她只得试着挣扎,看是否能爬起来,这些天她的这种企图也不知试了多少次了,但总觉得全身一丝气力也没有,总是爬不起来。

哪知她此刻身子像是轻了不少,稍一挣扎,居然爬起来了,她有说不出多么高兴,也顾不得冷,从被中钻了出来,看到床头有件袍子,她就拿来穿了,套上鞋,她竟然走下了床。

借着微光,她看到茶水放在靠门的小几上,于是就扶着墙慢慢走过去,在万籁无声中,她突听到有人在说:"……玉剑萧凌……古公子……残金毒掌……"有些话她虽然听不清楚,但这几个名字,却令她入耳惊心。

这几天来无时不在她心中纠结的一个问题,又倏然袭向她的心:"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难道……难道这地方又和古浊飘有着什么关系吗?"她暗忖着。

于是,那甚至在她晕迷的时候,仍在她芳心中萦绕的古浊飘的影子,那可爱,又可恨,令她沉醉,又令她痛苦的影子,就随着目光投向她心上,也正像日光那样的不可抗拒。

她需要将自己心中纠结的问题打开来,突然间,她像是又增加了几分力气,走到门口,悄然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她的屋子外是间小厅,小厅的那边就是程垓所睡的房子。

萧凌一脚跨进小厅,却恰好有一个人从另一扇门中走了进来,她一抬头,晨光虽微曦,但就只一眼,她已认出这人是谁来。

这人就是古浊飘,就是那被她恨过千百次,也爱过千百次的人,即使此处没有一丝光线,她只要看到他一丝影子,就能认出他,即使影子都没有,她也能感觉出他。

刹那间,她心中情潮翻涌,不能自禁,久病小愈的身体,此刻又像突然虚脱了,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跌在地上。

古浊飘一跨进小厅,当然也看到萧凌,在这同一刹那里,他心中是不是也在翻涌着和玉剑萧凌共有的同样情感呢?

他嘴角的讥诮和面上的冷笑,在见到萧凌后就消失了,变了另一种表情,却是任何人也解释不出的,像是自责,像是怜惜,像是不安,像是无情,却又像是有情,但无论如何,这坚冷如石的古浊飘,总是动了情。

萧凌倒在地上,宽大的袍子散在地上,秀长的头发,一半落在她那已被病魔折磨得苍白瘦削的脸上,鞋子也落去一只,露出她那洁白如玉,小巧玲珑的脚,这宽大袍子里小巧玲珑的胴体,都是他所熟悉的。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的怜悯之色,在此刻里,掩住了他其他的各种情感。

于是他走过去,温柔的为她拂开乱发,温柔的抱起她那娇小的身躯,缓缓走进房去,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床上。

他不知道该留在这里抑或是离去,但他却知道,无论他留在这里抑或是离去,对他都是种痛苦。

他不知自己是否了解自己,但这世界若还有一人了解他,那么这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无别人,因为着连自己也不能十分清楚了解自己的时候,那么世人还有谁能了解他呢。

对于玉剑萧凌所给他的这份纯真无邪,却深入腑肺的情感,他也不知究竟该怎么好,那么,为什么他自己不能解决自己的事呢?

于是他不禁自怜的叹息一声。

就在他这声悠长的叹息消失在清晨冷而潮湿的空气里后,萧凌的眼睛蓦的张了开来,瘦了的她,眼睛更大了。

两人目光相触,古浊飘微笑一下,俯下身去,轻声问道:"你好些了吗?"这温柔的问候,像是一柄利剑,直刺人萧凌的心里,她想起在雪地上和古浊飘的初遇,暖室中的浅酌,卧房里的温情,这一连串温馨而美丽的回忆,已牢中的编织在她的心里。

但她也不能忘记自己被摒于门外时的凄凉、失望、深入骨髓的痛苦,甚至这险些使她形消发立的病,都不也是为着他吗?

于是这一分爱和这一份恨,这两种绝对不同,可却有时又奇妙的发生着关连的情感,便在她心里激烈的争战着,是爱呢?是恨呢?纠缠难解,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解得开。

她想回过头去不理他,但古浊飘的眼睛里,却生像是有着一种强大无比的力量在吸引着她,使她的头再也转不过去。

古浊飘微唱一声,道:你怎么不理我?"

伸手想去抚摸她的柔发,但却又中途停住,带着几许叹息之意的笑了一下:"你病好了,我高兴得很。"这两句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温情之手,在轻轻的抚摸着她那已被情感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嘤咛一声,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一份刻骨铭心的深情,投向古浊飘的怀里,让古浊飘以手抱着自己,抱着自己整个身体,也抱着自己整个的心,她已经整个投向他了。

良久,他们沉醉于似水柔情里,浑然志了世间其他的一切。

带着娇喘,萧凌问道:"那天你为什么不等我,害得我——我知道,你有许多许多事骗我,我本来在那被房子里,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古浊飘的目光,缓缓从萧凌脸上移开,远远投向墙角,沉声道:"凌妹,我有我的苦衷,终有一天你会谅解我的,现在我向你解释也无用,唉——"他叹息一声,收回目光,又道:"以前的事,让它过去不好吗?现在我已在你的身旁,你也用不着去想以前的事了。"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脸上有一种焕然的光采,使得萧凌不可抗拒的接受了他的话,有些人与生俱来就带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使得别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古浊飘,就属于其中之一。

就在古浊飘和萧凌互相沉醉着,而忘却了外面的人世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人轻轻咳嗽一声,虽然只是一声轻轻的咳嗽,却已足够使他们由沉醉中惊醒,从拥抱中分开。

天灵星大跨步进来,哈哈笑道:"老夫无理,老夫无理——"笑声突然一顿道:但萧大侠的伤势严重得很,老夫对医道却一窃不通,古公子是否先请个大夫来,先看看萧大侠的伤势,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古浊飘站了起来,不知道是因着尴尬还是为了别的原因,脸上又闪地一丝奇异的神色,拂了拂衣服,沉声说道:"我这就去。"转身走了出去。

萧凌听了孙清羽的话,心头猛然一跳,急切的问道:"萧大侠是谁?"她已隐隐觉察到不幸的意味存在。

天灵星却己转过头去,踱到窗前将窗子支开一线,向外望去,见那古浊飘已沿着侧轩前的小径向内走去。

"告诉我,萧大侠是谁好吗?"萧凌又焦急的问道。

上半个身子已支出床外,想是因为气力不支,全身微徽颤抖着。

天灵星孙清羽嘴角突然泛起义个奇异的微笑。

萧凌冰雪聪明,刚发现他笑容的古怪,哪知孙清羽突然右手疾伸向她头顶之中的"昆仑顶"上之"百会穴"点来。

萧凌久病之下,体弱不支,但她自幼训练而得的武功,却再也不会忘去,一见天灵星手指点来,惊诧之下,喝道:"你这是干什么?"她本想往后闪避,但却扑的向前倒下,孙清羽手势一转,倏然划下,在她顶上大椎下数的第六骨节内的"灵台穴"轻点了一下,左手疾疾手托使她的肩头,道:"萧姑娘,莫怪老夫放肆,日后你就会知道老夫的苦心了。"这"灵台穴"直通心脑,为人身大穴之一,萧凌只觉全身麻痹,脑中也是混沌一片,孙清羽的话她约摸听到,但身子突闪空而起,想是已被这"天灵星"托了直来,向外走去。

一出门,孙清羽轻轻咳嗽一声,对面的门中,立刻掠出数人来,除了林佩奇、程垓、孙琪外,竞多了一个"人云神龙"聂方标——

原来正在孙清羽等听说萧凌病重,觉得此刻不便去打扰,而再去探看飞英神剑病势的时间,房间的后窗突然有人在外轻轻弹了一下,房中各人都是老江湖了,林佩奇翻然一掌,扇灭油灯,嗖的,掠到窗前,向外低喝问道:"什么人?""是我,聂方标。"

林佩奇松了口气,方支开窗于,窗外已翩然掠进一个人来,孙琪打开火折子,点亮了灯,见到进来的这人,身躯瘦长,却穿着家丁奴才一类的青衣儿帽,但脸上清理坚毅,目光炯然,却是武林中新进高手"入云神龙"聂方标。

聂方标这一出现,众人才想到残金毒掌突然出现的那天,这聂方标中是和龙舌剑林佩奇同居于一室之内的,但自那天后,即未再见,大家因为心中忧患重重,也没有想到他。

但此刻各人心中都奇怪:"这聂方标这几日去了何处?为什么作这种打扮?此时此刻,却又怎的突然出现了?"入云神龙聂方标目光一扫,看到各人脸上的疑色,将手一摆,沉声道:"小侄这两天来颇有所获,此时却不便解释,但是小便可先简略的告诉各位,那古公子就是残金毒掌的化身,而且方才孙老前辈在房中之言,他已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

他稍一喘气,屋中各人都面色大变,却听聂方标又道:"幸好他此刻被那玉剑萧凌缠住,依小侄之见,此人深藏不露,阴鸷已极,武功却又极高,此刻既然知道了我们猜出他的底细,可能会对我等不利,我等还是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作打算。"他一口气说完,目光却一直盯住房门,像是生怕那位"古公子"会突然走进来似的。

孙清羽止住了大家都问话的企图,瞑目沉思了半晌,突然道:"你们在此稍候,老夫再出去一下,等会儿老夫咳嗽一声,你们就赶紧出来。琪儿抱着萧大侠,其余的人都将兵刃备好,以防生变。"天灵星以机智名闻江湖,这调度是有用意的,他果然骗走了古独飘,又将萧凌捧出,几人极快的掠出侧轩,入云神龙却一马当先,轻声道:"各位跟着小便出去。"沿着轩后三转两转,竟然走到一个连程埃都不知道的小门,乘着破晓之际园中无人,走出了相府,四顾一下,连这条小小的弄堂里也渺无人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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