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众望所归(1 / 2)
铁髯道长带笑道:
"人前炫露,虽为武家所忌,但此刻你既是众望所归,群情如此,你还有何不敢之理?"宝儿苦笑道:
"但弟子……弟子又该如何……"
如意老人笑道:
"不错,他一人又该如何显露武功,莫非要叫他一个人在这里拳打脚踢跳上跳下不成,何况,据我所知,宝儿之武功,乃是以意为先,以形为下,此等上乘功夫,若无人与他交手,是万万显不出高明来的。"群豪见到台上这些高人说话,显见此事已有成功之望,呼声便不禁都低弱了下来,但面上盼望之色却更浓厚。
铁髯道长转目四望,突然大笑道:
"既是如此,就由我来陪他试手如何?"
这虽已伏枥,但仍志在千里的老人,豪情胜概,竞丝毫不减当年,群豪自又欢声雷动,宝儿却不禁吓得拜倒在地,惶声道:
"弟子天胆也不敢和前辈动手。"
铁髯道长笑道:
"学无先后,能者为尊,你为何不敢与我动手?何况,你身为紫衣侯师兄之唯一传人,纵然论及辈份,也不在贫道之下。"宝儿只有连声道:
"弟子不敢!"
他在铁髯道长连声催促,群豪交相鼓动之下,实已急得汗透重农,小公主眼被流转,突然笑道:
"铁髯道长,宝儿生怕你威风毁于一旦,是万万不会和你动手的,我瞧你还是……还是算了吧!"这句话更无异火上加油,铁髯道长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怎能受得了这一激,浓眉倏然皱起,大笑道:
"方宝儿,你可是真的怕贫道落败么?胜负乃兵家常事,贫道难道连这点胸襟都没有,来来来……"长袖卷起,手腕一反,便待去拔长剑。
但这只手却被元相大师轻轻接住了,铁髯轩眉道:
"大师……"
无相截口笑道:
"道兄虽方少施主却又是万万不能与道兄动手的,依贫道之见……"这一代高僧方在筹思该如何出言化解,一直垂目不语的公孙不智,已扑地跪倒,伏首道:"大师恕罪,弟子倒有一愚见。"无相大师笑温:
"武林俊彦,不智最智。"
铁髯道:
"哼!他懂得什么,也敢在此多话。"
公孙不智伏首在地,哪敢说话。
无相大师道:
"让他说吧!"
公孙不智道:
"弟子……弟子……"
铁髯大声道:
"无相师伯令你说,你便该快说才是,怎的还要吞吞吐吐。"群豪有的不禁在心中暗笑:"这位师傅,可真难伺候。"公孙不智却松了口气,道:
"以弟子之见,不如由师博你老人家与五位师伯布成一道剑阵,将宝儿围在中央,看他能否出得去?"如意老人拊掌道:
"不错,如此一来也可瞧瞧方少侠的武功,再者双方惧无损伤,铁髯道兄,你应该答应了吧!"铁髯道长笑道:
"如意见既说好的,贫道还有何话说,方宝儿,你……方宝儿赶紧道:
"弟子遵命。"
只要能不和铁髯交手,他是什么都答应的。
以少林无相大师为首,这六大掌门布下的剑阵,岂同小可,六柄剑挥出,加起来何止三百年的功力。
这三百年功力结成的剑气所在,莫说是人,只怕飞蜂燕雀也难出入,群豪又谁不想着看,已隐然登上天下第一高手宝座的方宝玉,是否能闯得出来?用什么法子方才能闯得出来?
一时之间,群豪间的兴奋与激动,再度上达高潮,人人都已想到,这一战的精采之处,必定要远在方才大小数十战之上。
朝阳已升,万道金光,破云而出。
破云而出的万道金光,却似乎全都聚集在这六柄长剑上,这六柄长剑竞似能抠去天地间所有的光芒。
宝儿未动,长剑自也末动。
宝儿垂眉敛目,正似在深思着脱围的方法,六大掌门人亦是眼帘半垂,似乎谁也未曾留意宝儿的动静。
但其实只要宝儿指尖动弹一下,这六大掌门人,立时便能觉察,而宝儿却连指尖都末动弹一下。
群豪目光,自都凝注在这七人身上,唯有铁娃的一双大眼睛,却瞬也不瞬的盯着小公主。
小公主道:
"大笨牛,你盯着我瞧什么?"
铁娃"嘻"的一笑,也不答话。
小公主道:
"一个大男人,盯着人家女孩子,也不害躁么?"铁娃嘻嘻直笑,还是不答话。
小公主道:
"你可是见我生得漂亮,便瞧呆了"
铁娃笑道:
"你漂亮么?我可瞧不出。"
小公主道:
"瞧不出还瞧什么!"
铁娃笑道:
"瞧不出还是要瞧的。"
小公主眼波一转,望着铁娃身后,突然笑道:
"呀!可真想不到,你怎么也来了,你瞧这铁娃直瞪着我瞧哩,你……你难道不吃醋么?"铁娃嘻嘻笑道:
"不管是谁来了,我也不会回头,我只是代表大哥看住你,你就莫想走,可也是走不了的。"小公主又恼又恨,咬着嘴唇,呆了半晌,突又笑道:
"我知道有个地方,满街都是牛肉,堆的比山还高,你若是去了,包管你可以尽情吃个饱。"铁娃笑道:牛肉?嘿!铁娃不稀罕。"小公主笑道:
"但那里的牛肉,味道可跟别的地方不同,包管你一辈子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牛肉,你只要闻着那昧道,不吃都不行。"铁娃眨了眨眼随,道:"真的?"小公主见他已有些活动了,喜道:
"自然是真的,你不信,我带你去瞧瞧好么?"铁娃道:
"真的?"
小公主大喜道:
"那么……咱们快悄悄走吧!"
铁娃笑道:
"好,等大哥来了,咱们一齐走……
小公主又呆了一呆,跺脚恨声骂道:"死笨牛,真是个活活的死笨牛。"她虽然满肚子花样,一脑门主意,但遇着这石头似的牛铁娃,再妙的主意,可也全都没有用了。
她见着众人的注意力俱都集中在那剑阵之上,本待乘机溜走,但有这双牛眼睛盯着她,她哪里走得了。
转目望去,只见别人果然俱都没有注意到她和铁娃的对话,再瞧方宝儿,他竟还未动一下。
潘济城、万子良并肩而立。
潘济城忽然悄声笑道:
"公孙不智,果然大智,他想出的这主意,明虽仿佛帮着宝儿,其实却是叫宝儿非败不可。"万子良道:"怎见得?"潘济城道:
"若以武功而饱,六大掌门身份虽尊,但单独谁也不是宝儿敌手,但这六人组成的剑阵,却无异铜墙铁壁,莫说方宝儿,就算紫衣侯复生,周老前辈亲临,也万万休想闯得出来的。"万子良道:
"这……这也未必见得。"
潘济城道:
"不错,他们若无顾忌,只要击倒一人,便可闯出,但若将他们也置于宝儿此刻之地位,既不敢对这六人丝毫冒犯,更不敢随意施出杀手,若想闯出这剑阵,委实比登无还难。"万子良寻思半晌,颔首道:"确是如此。"潘济城道:
"瞧宝儿此刻之模样,似已存心求败了,只是此刻声名方自挽回,经此一败,只怕难免又有伤损。"万子良苦笑道:
"若是换了在下,也只有如此。"
再瞧宝儿还是木立不动,果然毫无求胜之感
这时旭日渐高,秋阳渐烈。
企立在日光下的群雄,似已渐感不耐。
"天刀"梅谦与蒋笑民并肩而立。
蒋笑民忍不住道:
"瞧方少侠如此模样,莫非是想以定力求胜?等到六大掌门心神稍有浮躁之时,他便可乘机冲出。"梅谦接头笑道:
"这六大掌门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数十年的修为?武功虽因天资不及方宝儿,但定力都绝不致在方宝儿之下。"蒋笑民侧目望去,但见那六大掌门人,一个个果然惧是神安气详,就连铁髯道长,都无半点浮躁之象。
但宝儿非但仍无举动,就连丝毫有举动的征象都没有。
蒋笑民皱眉道:
"如此说来,方少侠难道已无取胜之心,直到时限一到,便要自承落败不成?这岂非有些……"梅谦截口笑道:
"方宝儿绝不致自承落败。"
他竞说得如此肯定,蒋笑民忍不住问道,
"何以见得?"
梅谦道:
"只因这一战情况甚是特殊,宝儿纵能闯出,于六大掌门之声名并无损伤,但宝儿若不能闯出,则非但他声名有碍,就连周老前辈的面子也不好看,方宝儿是聪明人,怎会做这样的傻事?"蒋笑民沉吟道:
"话虽说的不错,但以在下看来,方少侠实无半分取胜机会,他自已只怕也知道如此,是以至今未有举动。"梅谦轻四道:
"在下虽是那般猜测,却实也猜不透宝儿究竟在弄何玄虚,无论如何,他若想闯出,此刻便该有所动作,方能引得对方露出空门,他这样站着不动,的确是万万无法冲出去的。"那边一木大师与丁老夫人又何尝不在暗中议论。
丁老夫人道:
"大师可觉宝儿如此有些奇怪?"
一木大师道:
"的确有些奇怪,他如此做法,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他暗中早有成竹在胸,不动则已,一动便能冲出,但……"丁老夫人四道:
"但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一举冲出六大掌门的剑阵?这孩子若真有如此想法,那也未免自视太高了。"众中暗中纷纷猜测,虽然猜不透宝儿的心意,但算来算去,却都觉宝儿此刻实已是有败无胜。
旭日更高,时限更近。
这时就连有限几个还替宝儿抱着希望的人,也惧都绝望了,都道宝儿之自承落败,已不过只是迟早间事。
哪知就在这时,宝儿身形突动!
他脚下一个错步,身形的溜溜一转,双掌轻轻划了个圈子——六柄长剑的剑尖,因着这一转之势,连成了一线,剑尖互击,发出叮的一明。
这时阳光自东方斜斜照射过来,恰巧照在这一线剑尖上,剑尖闪光,这闪光也随着一转。
六大掌门但觉眼前强光一闪,双目不由得一眨。
这是一刹那,世上再无任何言语能形容出这一刹那购速度——强光一闪,立即消失。
六大掌门眼帘一眨复张,而方宝儿竟已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神奇的脱身于剑阵之外。
等到六大掌门再张眼时,方宝儿已踪影不见。
群豪早已瞧得呆了,真正的呆了,大家本都睁大了眼睛在瞧,却谁也未瞧出这是怎么回事。
就连丁老夫人也不禁失声道:
"真的不动则已,一动便已冲出,但……但他这是如何冲出来的,大师,你可说得出个道理来么?"一木大师寻恩半晌,沉声叹道:
"方少施主之绝拉,端的令人叹为观止,他身法之轻灵,姑且不论,最惊人的是,他竞早已算准了阳光照射的角度,也算准了剑尖反射的角度,他便抓住那稍纵即逝的一刹那,带动剑阵,使得那反射闪光恰巧自六位掌门大师跟前一一闪过,这突来的阳光一闪,自使得六位掌门大师心神一疏,剑阵自也因之一顿,方少施主便也抓住了这一刹那,自那剑尖之上,飞身掠出。"群豪惊震之下,自都在听他说话,听了这番话后,人人更是目定口呆,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机算,众人实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一木大师合十长叹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想方少施主之武功心法,果然已能上参天意,会通天机,老僧暮年能见武林出此不世之才,实是不胜之喜。"方宝儿早巳翻身拜倒,道:
"弟子失札了。"
六大掌门俱是惊喜交集,铁髯道长招须长笑道:
"好!好!这孩子竟能将太阳光都用做他制胜的武器,世上还有谁是他的敌手,咱们败的总也算不冤了。"这时群豪间才爆发出如雷的采声。
震耳的喝采声,直至盏茶功夫后,才渐渐消沉。
突然,拥挤在前面的群豪,觉得后面人们的采声,笑声,一齐停顿了,停顿得是那么突然,那么奇怪。
群豪忍不住转头望去,只见后面不但采声已停顿,而且人群两面分散,让出了一条道路。
七八条彪形大汉,大步自分开的人群中走过来了。
这七八条大汉俱是神情栗悍,服装怪异,脚下惧都穿着双长可及膝的中皮靴,将那虽鲜艳似已陈旧的宽边裤,塞入靴筒内,看来就像是灯笼似的,上身精赤,只穿着件绣花织锦小马甲,露出一身紫铜色的肌肤,那有如铁打般高大的身躯,走入人丛,更宛如鹤人鸡群一般,为首的一人,更是气概威猛,满面虬髯,昂首阔步,目光睥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狂傲不群的栗悍之气,像是天生的惯于发号施令,天生的不将别的人瞧在眼里似的。
奇怪的是,这些野性末驯的栗悍汉子们,此刻竟都是双眉深皱,面色沉重,显然是忧虑重重,有着心事。
山风吹过,一阵阵又咸又腥的海水气味,自大汉们身上散发出来,群豪间已不禁发出窃窃私语:
"海盗!这必定是海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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