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玉人无恙结同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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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香道:“那为什么呢?”

管秋霜道:“你待回自会知道。”

聂小香心中暗暗奇怪,她们都说待回就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只好回身走出。

凌干青问道:“她们在做什么呢?”

聂小香道:“沈大姐和田小妹在厨房里忙,二姐、三姐却躲在房间里,连门都不肯开,不知她们在忙些什么。”

正说之间,保见姜老夫子蓝袍黑褂,从门外踱着方步,走了进来,他手上也拿着一个大纸包,看到欧一峰,就呵呵一笑道:“欧老弟,你事儿都办好了么?”

欧一峰连忙站起,说道:“都办好了。”

姜老夫子又道:“四个丫头都交代好了?”

欧一峰道:“她们正在忙着。”

姜老夫子点点头道:“很好。”

凌干青和聂小香都已站了起来。

聂小香看到姜老夫子,认出正是昨晚救出自己,送到何真真那里去的白胡子老伯伯,急忙走了过去,朝姜老夫子身前盈盈拜了下去,说道:“白胡子老伯伯,你昨晚救了我,我还没给你老人家叩谢呢!”

凌干青忙道:“小香,他老人家就是姜老夫子,你要叫他老夫子才是。”

姜老夫子呵呵笑道:“对,对,叫我老夫子就好,老夫平日最讨厌人家作磕头虫,但你该磕几头,老夫生受了,四个丫头都记在老夫门下,自然不能让你吃亏,好,好,现在可以起来了。”

大袖一挥,把聂小香一个人从地上托了起来。

聂小香被一股无形大力托起,方自一怔。

凌干青已经听出姜老夫子的口气来了,不觉大喜,忙道:“小香,姜老夫子答应收你做记名弟子了呢!快拜师呀!”

聂小香道:“大哥,老夫子要收我做记名弟子么?啊,弟子给师父叩头。”

果然又待拜了下去。

姜老夫子一拢手,不让她再拜下去,一面说道:“凌老弟,你还要她拜师作甚?老夫方才不是已经让她叩过头了么?”

一面朝聂小香道:“你叫我老夫子,可别叫师父,为师最讨厌人叫师父了。”

欧一峰笑道:“恭喜前辈,又收了一个女弟子。”

“不收行么?”

姜老夫子拂髯笑道:“老夫总不能让她吃了亏呀!”

一面朝凌干青道:“来,来,凌老弟,现在你的差使来了。”

凌干青道:“老人家有何吩咐?”

姜老夫子走到方桌旁,把手中纸包拆开了开来,里面是一卷大红洒金笺,和一方砚台,一锭松烟墨,和一支羊毫笔,一面说道:“老夫一早去扬州皮包水,顺便买回来的,你去舀些水来,替老夫磨墨,老夫要大笔一挥呢!”

凌干青依言舀了水来,就替他磨起墨来,心中暗道:大概姜老夫子又要写‘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了!

一会工夫,墨已磨浓,姜老夫子走到上首,要凌干青帮他掷开洒金笺,那是已经裁好了的一付长联,一付小对联,和一幅中堂。

姜老夫子提起笔来,饱满浓墨,就在长联上落笔如飞,写了:“百辆盈门喜迎风辇”八个字。

欧一峰站在一旁,赞道:“姜老人家这笔颜字,真是龙飞凤舞,墨酣势劲,好不雄浑!”

“哈哈!”姜老夫子大笑道:“不能写几笔,还能当老夫子么?”

欧一峰帮着凌干青等他写完,把上联放到地上,又在桌上铺好下联。

姜老夫子又提笔写了下联“三星在户,雅奏莺鸣。”

凌干青心中暗道:“这是新婚用的联句。”

欧一峰又帮着把下联放到地上。

姜老夫子又一付小对联,写了:“玉燕怀中先兆瑞”、“石麟天上早呈样”,放下笔来,呵呵笑道:“都是老句子。”

欧一峰道:“本来这是讨个口彩罢了。”

接着姜老夫子又摊开洒金笺中堂,濡满了笔,写了一个擘窠大的“喜”字,才回头朝凌干青道:“凌老弟,你去厨房弄些浆糊来,咱们把中堂和对子贴起来了。”

凌干青道:“要贴起来么?”

姜老夫子一手摸着白髯,呵呵笑道:“办喜事,自然要办得像呀!这贴上了,气氛就不同了。”

“办喜事”这三个字听到凌干青耳中,便料到了几分,俊脸不禁骤然红了起来。

欧—峰笑道:“凌老弟,这是姜老人家的意思,他老人家收了聂姑娘做记名弟子,师父替门下弟子主婚,这是天经地义之事,老夫也作了现成的大媒,好替老弟和聂姑娘完成嘉礼。”

凌干青听得心头大为感激,聂小香虽是涨红了脸,更感动得流下泪来,两人双双跪了下去,凌干青道:“老夫子、欧前辈玉成之德,晚辈感激不尽。”

聂小香咽声道:“老夫子、欧前辈,弟子没有爹娘,全凭老夫子作主,两位老人家对弟子太好了。”

姜老夫子含笑道:“你们起来,这件事是昨晚老夫和欧老弟商量决定,昨晚老夫去救出聂小香,要欧老弟暗中保护你们,他回来之后,认为重九之会,虽然还有三个月时间,但咱们也得稍作准备,算来时间已十分局促,应该先给你们有了名份,才是正式夫妇,夫妇乃是人伦中的一伦,自然不能草率,本该去通知你师父前来主持,但时间已不容耽搁,由老夫作主,你师父谅也不至于反对,所以临时决定今日给你们完成大礼。”

他刚说到这里,毕秋云、管秋霜两位姑娘已经从右厢房开出门来,咭咭格格的笑着道:

“新娘快来换装了!”

一人一边,挽着聂小香的臂胳,把她拉入房去,又“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欧—峰催道:“凌老弟,快去取浆糊来,咱们该布置礼堂了。”

凌干青红着脸,答应—声,从厨房取来了浆糊,欧一峰帮着他,在堂屋中间贴上了“喜”

字,左右两边,贴上喜联。管秋霜把一对龙凤花烛,放到方桌之上,又回身入房,捧出一包衣衫,飞红着脸,交到凌干青手中,说道:“凌大哥,你去左边厢房更衣吧!”

欧—峰道:“行礼的时间,就在午刻,这是姜老夫子拣的好时辰,老弟快去换衣吧!”

凌干青接过衣衫,脸上更红。

管秋霜推着他道:“快去呀!还等什么呢?”

凌干青依言走入左厢,掩上了门,打开布包,里面是一袭蓝衫,一套内衣帽,连靴袜俱全,全是新的,自然是刚才欧一峰从城里买来的,心中好生感激!当下脱下衣衫,换上了新的,但他究是第一次做新郎,年轻人脸嫩,竟然不好意思出去。

只听毕秋云在房门口叫道:“大哥,快开门呀,要行礼了呢!”

凌干青只得打开了门,只见毕秋云也换了一身男装,举步跨入,含笑道:“大哥,恭喜你了。”

凌干青红着脸道:“二妹,你怎么改穿男装了呢?”

毕秋云潇洒一笑道:“小弟是权充大哥的伴郎呀!新郎倌,快出去了!”

她伸手挽着凌干青的臂胳,往外就走。

凌干青道:“就要出去了么?”

毕秋云嗤的笑道:“就等着你行礼了,你还要躲在房里么?”

两人举步走出,右厢房中,管秋霜也扶着聂小香举步走出。

聂小香身穿大红缎子绣金上衣,大红绣金百褶裙,一身衣裙,当然也是全新的了,头上也覆了一方红绸,连走路都看不见,要管秋霜挽扶而行。

堂上早已点起了龙凤花烛,中间站立的是姜老夫子,欧一峰站在方桌左首,沈若华、田玉燕却站在下首,看到了新郎和新娘走出,两位姑娘就劈劈拍拍的鼓起玉掌来。

欧一峰高声道:“升炮!”

田玉燕正在鼓掌的人,听了欧一峰的话,立即三脚两步奔出门去,点燃了一串鞭炮,门外炮声大作,她又匆匆回了进来。

欧一峰又道:“主婚人上香。”

沈若华立即赶上前去,点燃三根香,送到姜老夫子手中,姜老夫子上了香。

欧一峰又道:“进爵!”

沈若华又取过一只酒杯,递给了姜老夫子,姜老夫子向上一拱,由沈若华接过放到桌上。

这时新郎新娘已由毕秋云、管秋霜扶着在下首面向香案站定。

欧一峰又道:“读祝文。”

毕秋云从袖中取出一卷红纸,那是姜老夫子早已写好了的,她走上前去,站到姜老夫子左首,屈膝跪下,朗朗诵了一遍。

姜老夫子也随着朝堂上香案跪拜行礼。

礼毕,欧一峰又高声道:“新郎、新娘跪拜天地!”

姜老夫子往左退开。

由毕秋云、管秋霜扶着凌干青、聂小香走到香案前面,双双行跪拜礼。

礼毕,欧—峰又高声道:“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于是又由毕秋云、管秋霜挽扶着两人往右厢房行去。

右厢房门上,早已贴上了大红洒金喜联,房中也布置得焕然一新,一张木床上,铺好了大红的床单,两个粉红湘绣的鸳鸯枕,一条薄被,也换上了大红绣花被面。

这些自然是刚才毕秋云、管秋霜两个人关起房门来缝制的了。虽然是瞬时赶出来的,但新房里,已经有着浓厚的喜气。

沈若华、田玉燕两人各自捧着一支花烛,作为前导,现在已把烛台放到了床前一张横桌上。

凌干青、聂小香进房门,两个人的心房,不禁跳得好猛。

毕秋云咭的笑道:“大哥、大嫂,你们在这里坐一回吧!”

管秋霜道:“对了,老夫子说的,凌大哥,等我们走了,你就要把新娘子的盖头红巾揭开来,不要忘了!”

两人说着,一齐退了出去,还随手带上了房门。

凌干青坐在床沿上,转过身去,要待伸手去给聂小香揭开头巾,但觉心头止不住狂跳,连双手也起了一阵轻颤,缓缓的替她揭开了盖在头上的红巾。

这一揭开红巾,映入他眼中的聂小香,竟然粉颈低垂,一派含羞脉脉的模样。

凌干青但觉眼前一亮,聂小香,是他最熟悉的人了,但这回他竟然感到她美得有如天仙!

这自然是毕秋云、管秋霜两位姑娘给她打扮的了,眉黛初描,凤眼含春,脸颊上轻扑龙消,淡匀燕脂,加上一点鲜红的绛唇,经过一番刻意的修饰,就是本来不美的人,也会显得美丽动人,何况聂小香本来就是秀美绝伦的人,自然更美了。

凌干青看得呆了,忍不住低低的道:“香妹你这一打扮,就更美了。”

聂小香也是破题儿第一次做新娘,女孩不管你平日如何刁蛮,当了新娘,就会有新娘的模样——羞人答答!她自然也羞答答的飞红了脸颊,抬眼瞟着他,悄声道:“凌郎,你说得轻一些,给他们听到了,不取笑我才怪!”

凌干青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道:“自从我听说你有了身孕,我一直感到对不起你,今天总算蒙老夫子成全,你正式作了我的妻子,我心里才稍稍安了些。”

聂小香依然低垂着头道:“凌郎……我太高兴了,今天不但蒙老夫子收为记名弟子,和你还有了名份,凌郎,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凌干青忙道:“这是真的,是事实……”

“凌郎……”聂小香激动得娇躯发颤,一下扑入凌干青怀里,凌干青双手紧紧的抱住了她的香肩。

两人正在偎依之际,突听一阵咭咭格格的笑声,房门突然被推开,田玉燕像是留脚不住,一个人从门外一下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不,她是被大家挤了进来。四位姑娘一齐挤在门口,你推我挤,田玉燕就身不由己的冲了进来。

接着管秋霜、毕秋云、沈若华三人也相继你拉我扯的笑着冲入。

凌干青、聂小香拥抱着的人,急忙分开,新郎倌俊脸通红,新娘子更是羞不可抑。

田玉燕拍手笑道:“凌大哥、大嫂,好亲热啊!你们大家都看到了!”

管秋霜道:“凌大哥,我们是来闹新房的呀!”

毕秋云含笑走到聂小香面前,回头朝田玉燕说道:“四妹,你还记得不,昨晚你不是说过:我们多了一个聂姐姐,本来的大姐、二姐、三姐、四妹,又要重排了,我说:不用重排,三妹(当时凌干青是大哥,她是二哥,聂小香是三妹)不用和我们排在一起,现在你明白了吧!聂家三妹是要做我们大嫂的呀!”

沈若华道:“凌大哥,我们可不是在门口偷听,我们是奉老夫子之命,来请新郎新娘入席的。”

凌干青经她们你一句,她一句的说着,方才被她们撞见时的羞窘,已经渐渐定了下来,含笑站起,朝四位姑娘拱手作了个长揖,说道:“四位妹子,这场婚礼,今天多蒙你们全力协助,使得我和小香有了名份,你们都是我的好妹子,我不敢言谢……”

管秋霜没待他说下去,就秋波瞟着他道:“本来就不用谢咯!”

毕秋云道:“是呀,你是我大哥,我是三妹的二哥,干么酸溜溜的说谢呢?”

“啊!”田玉燕拍手笑道:“你们听,二姐还酸溜溜泥!”

毕秋云粉脸蓦地飞起两朵红云,啐道:“你话都没听清楚,你才酸溜溜呢!”

田玉燕也红着脸道:“这话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还想赖么?”

毕秋云一指房门上的喜联,说道:“你们看,这门上不是写着四妹的名字么?”

门上贴的喜联,确是“玉燕怀中先兆瑞”“石麟天上早呈样。”

田玉燕又羞又急,说道:“我去叫老夫子再加上你的名字好了。”

沈若华是她们大姐,眼看两人越说越不对,忙道:“大家别闹了,老夫子是要找们来请新郎、新娘的,现在已经快未时了,喜筵已经开了,快去入席吧!”

凌干青也因她们笑谑得太离谱了,也随着道:“小香、别让老夫子和欧前辈等久了,我们就出去吧!”

于是一对新夫妇由四位姑娘簇拥着走出新房。

堂屋中间已经摆好了喜筵,鸡鸭鱼肉一盘盘满满的罗列了一桌。

姜老夫子和欧一峰早已坐左右两张椅子上,上首中间留了两个位子,那是新郎、新娘坐的。

姜老夫子看到凌干青、聂小香走出,就站了起来,呵呵一笑,拱着手道:“恭喜凌老弟百年好合,五世其昌。”

欧一峰也同时站起,拱着手道:“恭喜凌老弟、聂姑娘佳耦天成,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这话听得聂小香红透了耳根,羞得抬不起头来。

凌干青偕同聂小香双双朝姜老夫子拜了下去,由凌干青道:“晚辈叩谢老夫子玉成之德。”

姜老夫子含笑还了半礼,说道:“你们快起来,老朽等了半天,快些喝喜酒了。”

凌干青夫妇站起身又朝欧一峰拜了下去,凌干青道:“晚辈夫妇叩谢欧前辈。”

欧一峰一把把他拉住,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贤伉俪怎可行此大礼?”

沈若华道:“凌大哥、大嫂快请入席了,老夫子要喝酒了呢!”

毕秋云道:“新郎、新娘请上坐。”

凌干青道:“上首应该请姜老夫子坐才对。”

姜老夫子道:“今天不同,你们是新郎新娘,理该坐在上首的了。”

凌干青、聂小香只好并肩坐在上首,他们左右是老夫子和欧一峰,再下来则是四位姑娘。

田玉燕伸手拿起酒壶,站起身,走到上首,先给新郎、新娘杯中斟满了酒,然后又给老夫子、欧一峰和三位姐姐面前斟酒。

管秋霜咭的笑道:“做姐姐也有好处,不但不用替人斟酒,还有人给我斟酒呢!”

“是啊!”田玉燕娇笑道:“有一天,我做小妹的还要给你斟两杯酒呢!”

管秋霜红着脸道:“你如果心里急的话,就可以早些和你情郎成亲,我这做姐姐的也可以给你们斟两杯酒呀!”

姜老夫子含笑道:“你们不许再吵了,咱们该敬新郎、新娘的酒了。”说着一举手中酒杯,说道:“老朽敬两位一杯,祝你们白首偕老,多福、多寿、多男。”

凌干青、聂小香双双站起,举杯道:“晚辈应该先敬老夫子的。”

两人和姜老夫子对干了一杯,接着是欧一峰敬新郎、新娘的酒,两人也和欧一峰干了一杯。

接着是四位姑娘敬酒了,那可就热闹了,莺声燕语,抢着要大哥喝酒,又逼着大嫂也非喝不可。

各人都有一番说词,像毕秋云,便说和凌干青、聂小香是口盟兄妹,自该多喝—杯。

像管秋霜便说凌、管两家是世交,凌大哥现在成亲是凌家的大喜,也该多喝一杯。

小妹子田玉燕却说凌大哥救了她的命,是大恩人,也非多喝一杯不可,但她一想起当时的情景,凌大哥给自己……还没喝酒,不由得粉脸骤然红了起来,心里有着悒悒说不出的情绪,忍不住望着凌大哥,半响说不出话来。

凌干青眼看着四位如花如玉的妹子,谁也推辞不得,只好杯到酒干。

聂小香绯红着脸,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心头也着实喜不自胜,只是她不敢多喝,那是顾虑肚子里三个月的身孕,她只是跟四位叫她“大嫂”的姑娘敬的酒,浅堂辄止。

四位姑娘中尤其是管秋霜和田玉燕,硬是不肯饶她,非要“大嫂”喝不可。

这是喜酒咯,不闹闹新娘,那就不热闹了。

聂小香红着脸,羞急的道:“我……我真的……不会喝酒。”

田玉燕不依道:“你是大嫂咯,我们这是第一次叫你大嫂,也是第一次敬你大嫂的酒,你怎么好不喝呢?”

聂小香道:“好妹子……我真的不会喝酒……”

姜老夫子摸着胡子,开口了:“玉燕,你大嫂不能喝酒,那就意思意思好了。”

田玉燕道:“老夫子怎么偏起心来了,也帮着大嫂说话了呢?”

毕秋云道:“四妹,老夫子说得是,大嫂不能多喝。”

田玉燕道:“你怎么知道她不能喝酒?”

毕秋云含笑道:“你日后自然也会知道。”

这可是双关语,说聂小香有身孕,当然可以,说你日后也会怀孕,也可以。

田玉燕一张粉脸蓦然红了起来,啐道:“你日后也……也……”她想说:“你日后也会怀孕”,但姑娘家这“怀孕”二字可说不出口来。

沈若华道:“二妹、四妹,人们难道只知道敬新郎、新娘?今天,老夫子是主婚,我们应该敬老夫子一杯呢!”

“哈哈!”姜老夫子掀髯大笑道:“这话不错,有酒食,先生馔,你们敬为师的酒,老夫子可以来者不拒。”

欧一峰一拢手道:“你们且慢,再敬老夫子,也该由我先敬了。”说完,举杯酒杯,朝老夫子道:“晚辈先敬前辈三杯。”

“这才对,敬酒就该三杯一敬,才有意思。”

姜老夫子和欧一峰干了三杯,才呵呵一笑道:“你们也和为师干三杯如何?”

沈若华道:“老夫子,爹会喝酒,我们不会喝酒,不能和爹比,我们每人敬你老人家一杯,表示敬意就够了。”

“不够,不够!”姜老夫子道:“你们酒唱得最多,敬意也最多了。”

田玉燕道:“大姐,不成,我们只敬一杯就够了!”

四位姑娘莺声燕语,依次敬了老夫子,跟着又敬欧一峰。

三间茅屋之中,洋溢着一片喜气,也洋溢着一片欢笑之声。

但四位姑娘心里,总是有些惘然若失的感觉。

四人中间,只有沈若华较为稳重,她对凌干青虽然也有一份情意,那只是蕴藏在心里的情意罢了。她也知道,二妹(毕秋云)、三妹(管秋霜)和四妹(田玉燕)对凌大哥都各有一份特别的感情,她和她们比,就显得交浅不足以言情,是以平常都深自掩敛,不敢形诸于色。

毕秋云从女扮男装,和凌干青结为兄弟,一颗心早就在凌大哥的身上,她是四人中和凌大哥交谊最深厚的一个了。

管秋霜和凌大哥是世交,又同样和柳凤娇有杀父之仇,身世相同,后来两人一路同行,她心中也早已默许。

田玉燕呢?凌干青是一直把她当小妹看的,但田玉燕因凌大哥替她疗过伤,女孩儿家冰清玉洁的身子,都给他看到了,她心中自然也并不真的把他当作“大哥”,而有着一份特殊的心情。

因此今天在喜筵上,面到着一对新人,难免都有女孩儿家说不出来的心事。

四人之中,当以田玉燕的孩子气最重,平日她虽然了无心机,天真无邪,可是今天眉心之间,有时在笑容后面,也难免流露出悒悒之色。

这些情形,凌干青和聂小香当然看不出来,但焉能瞒得过坐在上首的姜老夫子和欧一峰两人的眼睛?

姜老夫子暗暗攒了下眉,心中暗道:看来这几个女娃儿,对凌老弟都有着一份感情,这事倒是棘手得很。他不觉看了欧一峰一眼。

欧一峰心中暗道:“看来姜老夫子也看出来了,这样也好,这个难题有姜老夫子去安排,就省得自己操心了。”

一念及此,就含笑举杯道:“姜前辈,咱们喝酒。”

姜老夫子心申明白,暗道:“好哇!你想把难题推给老夫,那可没有这么便宜。”他哈哈一笑道:“老弟是大媒人,理该多喝一杯!哦、哦一杯怎么够?就算喝上三杯四杯,也不算多呀!”

四位姑娘还不知道两位老人家是在打暗语,毕秋云道:“对了,老夫子和欧前辈自该多喝几杯。”

管秋霜叫道:“四妹,你快斟酒呀!”

田玉燕道:“难道你不能给老夫子斟酒么?”

管秋霜咭的笑道:“谁要你是小妹,酒自然该你斟的了。”

田玉燕道:“斟酒就斟咯,不过我也不是最小了呢!”

管秋霜道:“还有谁比你小的?”田玉燕指指聂小香,咭的笑道:“就是新娘子咯,她虽是我们大嫂,但那是从凌大哥排过来的,如果以老夫子门下排,她比我后进门,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管秋霜道:“这么算来,我是你们的大师姐了。”

“不算,不算。”

姜老夫子摇着手道:“你们又是结义姐妹(沈若华等四人姐妹相称)结义兄弟(凌干青、毕秋云和聂小香)这笔帐,算来算去,也算不清了,好吧,你们五个人都是为师的记名弟子,现在由为师来给你们作个证,以年龄大小,排为姐妹,以后就不用争执了。”

毕秋云道:“老夫子说得是,新娘子,你说,你几岁了?”

聂小香道:“十八。”

田玉燕道:“我也十八,你是几月里生的?”

聂小香道:“二月。”

田玉燕道:“看来又是我最小了,我是四月里生的。”

沈若华道:“这样就好了,新娘子是四妹,玉燕是五妹了。”

田玉燕道:“老夫子,这样还是算不清呢!”

姜老夫子道:“如何算不清?”

田玉燕道:“她是我们大嫂,又是我们四姐,不是算不清么?”

姜老夫子呵呵一笑道:“这最好算了,她和凌老弟在一起,你就叫她大嫂,但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叫她四姐姐,不是很清楚么?”

这一席酒,大家直吃了半个多时辰,才算散席。

四位姑娘又族拥着一对新人,回入洞房,在房中又闹起新房来,就不必细表了。

一连三天,都是新郎、新娘的佳期,大家都在欢愉的气氛中度过。

第四天一早。这四天凌干青和聂小香都不敢贪睡,起来得很早,原因自然是怕四位姑娘取笑了。

第四天,一切又恢复正常,姜老夫子又要四位姑娘到门外去练功,一面也传了聂小香运功行气的口诀。

然后朝凌干青招招手道:“凌老弟,你随老夫到房里来。”

凌干青随着他走入房中。

姜老夫子朝床前木椅一指,说道:“你坐下来。”

凌干青依言坐下,说道:“不知老前辈有什么指示么?”

姜老夫子微微一笑道:“本来你老弟正当新婚燕尔,老夫不好有事交给你去办,但重九之会,时日不多,老夫早已封剑归隐,又不便亲自出手,斗姆邀约的人中,不乏能手,咱们自该早为之计,因此打算要你老弟去辛苦一趟。”

凌干青道:“老人家有何差遣,但请吩咐。”

姜老夫子微微一笑道:“老夫想到了三个人,有他们三人到场,就可以把事情摆平了……”

凌干青道:“老人家说的这三人是谁呢?”

姜老夫子微微一笑道:“老夫已经写好了三封密函,老弟只要依我所写行事就好了。”

凌干青道:“晚辈遵命。”他抬目望望姜老夫子,说道:“不知晚辈要何时起程?”

姜老夫子道:“自然越快越好了,因为这三人住处不同,而且也都在很远的地方,往返费时,你即刻就得动身了。”

凌干青微一沉吟,抬目道:“老人家可否先行指示一些机宜,使晚辈稍稍明了这三人的情形?”

姜老夫子摇头道:“不用,你应该知道的,老夫密函上已经写明白了,你毋须知道得太详细,只是有一点,老夫必须提醒你,老夫那个竹牌令,你路上不可遗失了,这对你有很大的用处。”

凌干青道:“晚辈省得。”

姜老夫子从大袖中取出三封密函,随手递给了凌干青,一面说道:“这三封信上,老夫已经注明了‘一’、‘二’、‘三’字,你可以按先前次序,办完了一件,再拆开第二封,但看完之后必须立即毁去,不可再留在身上。”

凌干青双手接过,就藏入怀里,一面道:“晚辈都记下了。”

“还有。”姜老夫子又道:“仙女庙的人,因为这所茅屋前面,贴着老夫的符令,在方圆半里之内,不敢有人闯进来,但你离开这里半里之外,说不定有人会向你噜嗦,你不用理睬他们,如果非动手不可,你只要仰首向空,高诵一声:‘姜太公在此,你们还不让开?’就自顾自走好了。”

凌干青点头道:“晚辈省得。”

姜老夫子颔首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

凌干青离开朴树湾,一路奔行,看看已有一里来路,依然没有人拦阻,只当仙女庙的人并未发现自己,是以只顾攒程,也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这一条路,原是乡间小径,不多一回,快到新城,前面就是官道大路了。

只见前面不远,正有两个人施施然迎面走来。

这两人一身黑衣,一眼就认出正是几天前向欧一峰寻仇的巫氏兄弟巫元、巫享。

凌干青心中一动,暗道:来了!

但他依然只当不识,迎着走了过去。

这一来一往,自然很快就碰上了。如果是大路,仍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各不相干,但这条路,只是乡村间的小径而已,对方两人并肩行来,你就无法过去了。

巫氏兄弟和凌干青迎面相遇,双方脚下方自一停。

巫享目光冷森,望了凌干青一眼,忽然轻哼一声道:“老大,这小子咱们好像在那里见过?”

巫元冷冷地道:“你不妨去问问他。”

凌干青明知对方是有意挡住自己去路的,但一则艺高胆大,并没有把他们二人放在眼里,二则姜老夫子临行时曾有嘱咐,想必另有安排,因此更不在乎,走到和两人相距还有数尺光景,就抱抱拳道:“二位借光,请让在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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