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百花帮主(2 / 2)

加入书签

玉兰微微一笑,依言坐下。

百花帮主脸向凌君毅,徐徐说道:“贱安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庄主,不知该不该说?”凌君毅手捻拂胸黑须,微微一笑道:

“帮主要问什么?”百花帮主迟疑了下,道:“贱妄说了出来,祝庄主不会见怪吧?”

凌君毅呵呵笑道:“帮主认为有说的必要,但说无妨。”百花帮主道:“贱挈觉得祝庄主既已慨允相助,咱们之间,便应该精诚合作,贱挈那就只好直说,但祝庄主如有碍难之处,贱妾也并无勉强之意。”凌君毅心中暗道:“不知她要问什么,却要这般绕着圈子说话。”一面手拂长须,爽朗笑道:“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老朽可以奉告的,自无隐瞒之理。”

百花帮主轻轻“哦”了一声,道:“如此就好。”她一双盈盈秋水,透过面纱,凝注在凌君毅的脸上,徐徐说道:“贱妾听说玄衣罗刹在龙门助擒住了一位老人,经用洗容药水,洗去他脸上的药物,才知他竟是龙眠山庄的祝庆主。

那时,他们已从龙眼山庄把你请去,绝尘山庄之中,这下却有两位潜龙祝庄主,而且玄衣罗刹还特地把你请到看剑阁去,和那位祝庄主见了面,此事自然不会有假的了?”

玉蕊是百花帮的人,这些事情,百花帮的人自然全已知道。

凌君毅点点头道:“帮主说的,确有其事。”

百花帮主娇笑道:“那么贱妾想请教的,也就在此不知两位祝庄主,孰真孰假?”

她话声出口,忽然又补充道:“贱妾方才说过,祝庄主若是不愿回答,贱妾决不勉强。”

凌君毅轻咳一声,笑道:“帮主兰心蕙质,领袖群芳,可不也猜上一猜?”百花帮主咬着樱唇,脆娇笑道:“祝庄主不说,这个贱妾就猜不出来了。”

凌君毅微微一笑道:“帮主纵然不说出来,心里也已经有所怀疑了。”

百花帮主道:“你说我心里怀疑什么呢?”凌君毅道:“怀疑老朽并不是祝文华。”

百花帮主追问道:“那么你是不是祝庄主呢?”凌君毅道:“不是。”

百花帮主似是微感意外,眼光一亮,急急道:“你真的不是祝庄主?那你究竟……”

凌君毅道:“在下凌君毅。”百花帮主轻哦了一声:“你是凌老丈,这么说,你脸上定易了容,对不对?”

凌君毅道:“不错,在下假扮祝庄主,混入绝尘山庄,是为了找一个人去的。”

百花帮主似是并末注意他这句话,只是望着凌君毅,道:

“凌老丈既肯坦然见告,如今到了敝帮,似乎不用再假扮下了,不知是否肯以真面目和贱圭相见?”凌君毅心中暗道:“我只当这位百花帮主很少出门,听口气,又极稚嫩,原来却是极工心计,得寸进尺,说来又极婉转,使人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心念转动,接着朗笑一声道:“可以,但在下先洗去易容药物之后,帮主是否也以真面目和在下相见?”百花帮主道:“凌老丈可是要我取下蒙面轻纱?”凌君毅道:“在下觉得这样才算公平。”

百花帮主娇笑一声道:“好吧!”伸手缓缓从脸上取下了蒙面轻纱。轻纱取了下来,凌君毅面前出现了一张美秀清丽的粉脸,蛾眉淡扫,星目如水,配着樱桃般一点绎唇,看去约摸二十三四岁。领袖群芳的百花帮主确有高华朔雅之气,富贵春花之姿,纵非人间绝色,却也如花似玉!凌君毅忽然掀须大笑,说道:“在下假扮祝庄主,瞒过了戚承昌和玄衣罗刹,不知帮主、总管二位是否瞧得出破绽来?”百花帮主睁着一双清莹大眼,在凌君毅脸上,仔细谛视了一阵,不觉嫣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编贝细齿,说道:

“凌老丈易容之术,神乎其技,贱妾一点看不出来。”

凌君毅淡淡一笑道:“帮主既知在下精于易容,那么人皮面具就是制作的再精巧,也瞒不过在下的了。”百花帮主闻言不觉—怔,说道:“凌老丈果然神目如电,贱妾确是戴了面具,这是敞帮订的规矩,不以真面目示人。”凌君毅道:“像玉蕊她们,混入绝尘山庄,也不是真面目么?”玉兰道:“那是特别情形,自然是本来面目了。”

凌君毅道:“但咱们是交换条件,帮主要在下以真面目相见,自然也要取下面具来才是。”百花帮主微作沉吟,说道:“凌老丈既然坚持要贱妾取下面具来,贱妾只好现丑了。”说完,果然伸手从脸上揭下一张比蝉翼还薄的人皮面具。她这一取下面具,凌君毅突觉眼前一亮,心头跟着一阵鹏鹏跳动。

他认识的姑娘,像温婉君,清丽朔静;方如苹,娇婉纤丽;唐文卿,明艳爽朗,都是绝色佳丽。但眼前的百花帮主,却另有一种高贵气质,娇美如花,明艳照人,不愧是国色天香,群芳领袖!龙分夜雨资娇态,天与春风发好香!

百花帮主取下面具,粉靥上飞起两片红云,赧然道:“不怕凌老丈见笑,本帮的人,见过贱妾本来面目的,也只有寥寥几人……”

她清澈如水的眼睛,看了玉兰一眼,说道:“咱们为了表示和凌老丈坦诚相处,我已破例取下了面具,你也取下来,让凌老丈瞧瞧吧!”玉兰道:“属下遵命。”随着话声,也揭下了面具。

如果说百花帮主是娇艳的富贵牡丹,那么玉兰就是名副其实的玉兰花。冰肌雪貌,绰约姑射仙人;琼楼玉宇,轻盈广寒仙子!

凌君毅看得又是一呆,暗暗付道:“看来百花帮和总管玉兰,都不过是十九二十来岁,这般年轻貌美的少女,居然在江湖上别树异帜,创立百花帮,和刀头舐血的武夫共争长短,岂非奇事?”

玉兰比百花帮主稍为练达了些,但当着外人之面,取下面具来,也不禁玉颊生霞,膘了凌君毅一眼道:“凌老丈现在该满意了吧,要如何才能洗去脸上的易容药物?”

凌君毅微微一笑道:“在下身边带有洗容药丸。”说罢,一把扯下假须,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木盒,取了一颗蜜色药丸,在掌中轻轻滚动。收起木盒,双手互搓,往脸上抚摩一阵,然后取出一方白色面巾轻轻拭抹干净。不过眨眼工夫,一个黑须拂胸的半百老人,忽然变成了剑眉朗目,唇红齿白的美少年!百花帮主方才还口口声声叫他“凌老丈”,这下直看得她双目神采一闪,粉脸骤红,口中忍不住惊“啊”出声。

玉兰也同样深感意外,脉脉含情的注视着他,浅浅笑道:

“凌公子竟然这般年轻,倒是出入意外之事。”

凌君毅潇洒一笑道:“二位姑娘不是比在下更年轻么?一个贵为一帮之主,一个贵为一帮总管,在武林中独树异帜,英雄出巾帼,岂非更出人意料么?”百花帮主一颗芳心,直到此时,才算渐渐定了下来,她手上拿着那张藏如蝉翼的面具,并未立即带上,双目一抬,盈盈凝注,檀口轻启,说道:“凌公子才俊,定是博学之士,只不知令师是谁?”凌君毅道:“帮主垂询,只是家师歇隐林泉,一生不愿人知,在下深感抱歉,无可奉告。”百花帮主婉然一笑道:“令师想必是一位世外高人,凌公子既有碍难之处,不说也罢。”说到这里转脸朝玉兰道:“凌公子初来,乃是本帮的贵宾,你可曾安排洗尘宴么?”

玉兰欠身道:“属下正要向帮主请示,洗尘宴要安排在中午还是晚上?”凌君毅慌忙摇手道:“帮主不可客气,这个在下如何敢当。”百花帮主粲然一笑道:“你到了我们这里,贱妄乔为主人,替你洗尘接风,乃是稍尽我地主之谊,何况敝帮还得仰仗凌公子鼎力赐助。”一面回头说道:“那就中午好了。”玉兰应了声“是”,又拿起面具,覆到脸上,用掌心轻轻在鬓角贴好,起身朝外行去。

小厅上,如今只剩下百花帮主和凌君毅两人了。就因为他的都已显露了本来面目,一个年轻英俊,一个娇艳如花,两人心头都有些忐忑不安,自然没有先前来得自然。

过了半晌,百花帮主举手拢了拢鬓边青丝,抬目道:“贱妄方才好像听凌公子说过,你化装祝庄主,混入绝尘山庄,是为了找寻一个人,不知你找的是谁?”

凌君毅道:“家母。”百花帮主惊异的道:“你找寻令堂?”

凌君毅双眉微蹙,答道:“家母失踪已有数月,至今尚无眉目。”百花帮主一双水样轻柔的眼睛,只是凝着凌君毅,含笑道:

“我看凌公子神仪内莹,目光清朗,分明身怀绝艺,不像是中了绝尘山庄散功之毒、武功已失之人,你任由玉蕊把你从绝尘山庄接出来,那是怀疑令堂在敝帮了?”凌君毅听得暗暗一怔,忖道:

“我只当这位百花帮主娇柔如花,年事极轻,不像经常在江湖走动之人,看来她还相当厉害!”

本来嘛,以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能够领袖群芳,当上一帮之主,自然不是简单之辈。

他心念迅快一转,含笑道:“帮主可是怀疑在下来意不善么?”

百花帮主微微摇头道:“不,我一点也没有怀疑。”接着幽幽的说道:“贱妾看的出来,你凌公子是一位正人君子。”凌君毅道:“帮主夸奖了。”

百花帮主浅浅一笑道:“贱妄自信这点眼光,还是有的。”眨眨眼睛,问道:“凌公子既是为了找寻令堂而来,肯在敝帮留下来,帮敝帮的忙么?”这倒真是难题,自己哪里真的是研究出“毒汁”解药来了?但眼下自己对“毒汁”来源,还一无所知,自然不好和她明言,闻言爽朗一笑道:“在下既已答应,说了自然算数。”

百花帮主喜道:“多谢凌公子,关于令堂失踪之事,贱妾当密令敝帮各地姐妹,协力查记,以报凌公子相助之德。我想快则三天,迟则七日定有消息……”她语声微顿,接着问道:“只不知令堂姓氏名讳,如何称呼?”凌君毅道:“家母姓铁,她老人家的名讳,在下就不知道了。”百花帮主沉吟道:“那是说,令堂只是凌铁氏了,贱妾虽然很少在江湖走动,但只要江湖上稍有名气的人,贱妄多少总有耳闻,但令堂凌铁氏这三个字,贱妄却是从未听人说过?”

凌君毅道:“家母不诸武功,也从未出过门,帮主怎会知道。”百花帮主奇道:

“令堂不诸武功,不是武林中的人,怎么失踪的呢?”目注凌君毅,一张春花般的娇届之上,流露出关切之色,接着问道:“那么令堂可有仇人么?”

凌君毅道:“家母秉性慈祥,除了勤俭持家,从未结怨于人,哪有仇家?”百花帮主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这就奇了,呢,令堂高寿多少,怎样一个容貌,公子能否为贱妾说的详细一些,贱妾好教帮中姐妹,替公子各处打听打听。”

凌君毅看她一脸关注之色,说的十分认真,这就说道:“家母今年四十六岁,但平时体弱多病,看去却有五十出头,脸型清瘦,两鬓也已花白。”百花帮主点点道:“公子但请宽心,贱安定当倾敝帮之力,替公于找寻令堂。”她翠眉微颦,接着说道:“只是令堂不是武林中人,找寻起来,就较为困难。但贱妾相信,敝帮耳目遍布江湖,迟早终会有消息的。”这话虽是宽慰之言,但她说的甚是认真。

凌君毅感激的道:“帮主厚意,在下甚为感激。”百花帮主忽然双颊飞红,望了凌君毅一眼,幽幽的道:“凌公子如不嫌弃,不知肯把我当你的朋友么?”这句话,她生似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的,话声出口,竟然羞涩的抬不起头来。

凌君毅心头不由“吟”的一跳,俊脸微红,勉强笑道:“帮主言重,在下得识帮主,已感荣幸,我们现在不就是朋友了么?”

百花帮主目光只是瞧着地下,手中轻轻揉着那张人皮面具,轻声说道:“我是说……”话声未落,只见玉兰缓步走了进来,欠身说道:“帮主,凌公子,厅中酒席已经摆好,可以入席了。”

百花帮主并未再戴面具,只是把面纱朝脸上一覆,盈盈站起,说道:“酒席已经整治好了,凌公子请。”话声娇柔,依然带着些羞态。

凌君毅慌忙拱手道:“贵帮如此隆情招待,在下实在愧不敢当,帮主请。”

当下由百花帮主和玉兰陪同凌君毅,出了“仙春馆”,绕廊而行,进入一座花厅。

厅上早巳摆好酒席,四名身着青罗的少女,垂手侍立。看到帮主陪同进来的贵宾,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不由呆得一呆,立时迎了上来,一齐欠身为礼。

百花帮主抬手肃客,低声说道:“凌公子请上坐。”

凌君毅连说“不敢”,却只得坐了宾位,百花帮主也从容在主位落座,玉兰跟着在帮主下首坐下。二名青衣少女立即手捧银壶,替三人面前斟满了酒。

百花帮主当先举起手中酒杯,眼光流盼,娇声说道:“凌公于远来,敝帮无以为敬,这杯水酒,聊表贱妄一点心意。”说罢,凑杯香唇,一饮而尽。

凌君毅慌忙端起酒杯,说道:“在下该敬帮主的。”和她相对干了一杯。

百花帮主等侍女又斟满了酒,再次举杯,婿然笑道:“凌公于慨允赐助,这杯酒,算是贱妾代表敝帮,向公子致谢。”

凌君毅惶恐的道:“在下对‘毒汁’毫无把握,帮主这个谢字,在下实在不敢当。”

百花帮主娇笑道:“凌公子已有初步成就,研成解药,指日可待,贱突只是预祝公子成功,公子请干了吧!”凌君毅笑道:

“帮主盛情,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在下量浅……”

百花帮主不待他说完,接说:“我也不会饮酒,只此两杯为限,你看如何?”凌君毅道:“帮主这么说,在下只好饮了。”言罢,相对一饮而干。

玉兰站起身道:“凌公子,帮主两杯为限,是帮主只敬你两杯,贱妾敬你的这一杯,可不在两杯之内,还望公子赏脸,贱妄先干为敬了。”说罢,举杯就唇,一口干了。

凌君毅望着她,只好也干了一杯。

百花帮主举起玉著,说道:“凌公子请用些莱,只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她语声娇柔,喝了两杯酒。粉脸微酡,星眸如水,说来含情脉脉,似是对凌君毅十分关心一般。

凌君毅面对两位绝色佳人殷勤劝酒,心头冗是感到忐忑不安,闻言忙道:“帮主太客气了,在下什么口味都能吃,何况酒菜如此丰盛?该是在下吃过的酒席中,最好的一席了!”百花帮主甜甜一笑道:“那你就该多用些!”

四名青衣少女川流不息的上菜,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佳。

宾主三人,边吃边谈。凌君毅几杯下肚,先前拘谨不安的心情,已渐渐放宽,和两女谈笑自若起来。只是他假扮祝文华已有多日,说话之时习惯的用手去拂垂胸长须,引来百花帮主和玉兰的轻笑。这时突听远处响起几声叱喝!

百花帮主神情一动,微微蹙眉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玉兰迅快地站起身来,说道:“属下出去瞧瞧……”话声甫落,但见一名青衣少女神色匆忙,急步奔丁进来。

玉兰迎着问道:“你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

那青衣少女道:“启禀总管、方才园中发现了敌踪……”玉兰听得一呆,道:“会有这等事?潜入园中来的,是何等样人?”

育衣少女道:“来人武功极高,好像没有惊动前面,是从水道来的……”就在此时,只听花厅外响起两个少女的声音,叱道:“你们哪里来的?还不快快站住?”

接着只听一个苍劲的声音,冷声道:“老夫三人从湖上经过,发现俗大一座花园,随便进来看看。你们这些丫头,居然仗着练过几招,敢对老夫等如此无礼?”话声此时已在花厅外面。

这时正当大白天里,百花帮根本重地,居然给人轻易闯了进来!玉兰此时无暇多问,急匆匆朝外行去。

百花帮主一张春花般的娇脸,也微微变色,伸手入怀,取出面具,很决摘下面纱,戴到脸上。

凌君毅虽然不知来的是什么人,但猜想得到百花帮已有强敌寻上门来,这就说道:

“帮主有事,只管请便。”百花帮主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望着凌君毅,问道:“来的是你的朋友么?”

凌君毅摇头道:“不是在下的朋友。”

百花帮主轻轻吁了口气道:“不是你的朋友就好。”接着偏头问道:“凌公子可要出去看看?”

凌君毅道:“方便么?”百花帮主浅浅一笑道:“你如果想出去瞧瞧,贱妄就陪你去。”

凌君毅心中一动,潇洒笑道:“只要没有不便,在下倒想出去瞧瞧。”

百花帮主温婉的笑了笑,盈盈站起,道:“那就走咯!”一面回头朝身后一名使女低声吩咐道:“火速传令下去,在没有弄清来人身份之前,叫前面的人不用进来。”一名使女躬身领命,闪身朝左侧一道门户奔去。

百花帮主行若无事、和凌君毅并肩走到花厅门口,便自停步。凌君毅隔着帘子望去,只见玉兰白衣飘忽,站在阶上。阶前一片草坪上一排三个人,面向花厅而立。中间一人,身穿黑色长衫,赤脸浓眉.额下疏朗朗一把花白胡子,肩头一柄长剑,双目炯炯如电,约有五十以上年纪。在他左首是一个身穿半截麻衣,貌相奇丑的汉子,目中隐射蓝芒.看去有些古怪。右首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人,背上也背一柄长剑,脸色白净,只是白得没有血色。这三人神情谲异,一望而知来意不善。在这三人不远处,围着四五个手持短剑的青衣少女,自然是百花帮的人了。

玉兰神色镇定,目光掠过三人,注视着赤脸老者,徐徐问道:“光天化日,三位无故闯入私宅,究竟有什么事?”

她不傀是百花帮的总管,语气之中,虽有责怪之意,但说来不卑不亢,使人感到她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赤脸老者阴森一笑道:“姑娘就是这座花园的主人么?”玉兰微晒道:“这里是我家的花园,我自然是主人了。”

赤脸老者道:“姑娘贵姓?”玉兰冷冷说道:“我们素不相识,似乎没有通名问姓的必要,三位擅入民宅,所为何来?”

赤脸老者道:“老夫方才说过,老夫三人只是从湖上经过,看到这里有一座花园,景色不错,随便进来看看。”

玉兰冷笑道:“我家园门未启,三位如何进来的?”赤脸老者道:“兴之所至,区区围墙,自是阻拦不了我等三人。”

玉兰气道:“我们是善良百姓,三位闯进来,有何图谋?”赤脸老者道:“姑娘弦外之音,可是说老夫三人不是善良百姓了?”

玉兰道:“光天化日,你们越墙进来,自然是有图谋的了。”

赤脸老者阴测测笑道:“姑娘手下,这班丫头身手不弱啊!”

玉兰冷然一笑道:“这么说,三位是有意上门寻事来的了?”

赤脸老者双目精光一闪,嘿然道:“姑娘说的也差不多。老夫风闻鄱阳湖中,新近有一帮小女儿,出没江湖,兴风作浪,老夫特地亲来瞧瞧,究竞是否确有其事?”

凌君毅听得暗暗付道:“原来这里是在鄱阳湖中。”只听玉兰冷笑道:“鄱阳湖湖面辽阔,你们只怕找错了地方了。”

赤脸老者哈哈一笑道:“老夫本来也以为此处花园,极擅亭台楼阁之胜,可能是退隐林泉的官宦世家,富贵门第,只是进来瞧瞧而已,但如今老夫的看法又不同了。”玉兰道:“如何不同?”

赤脸老者道:“老夫在江湖上混了数十年,难道还会看走眼?”玉兰道:“那又如何?”

赤脸老者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气候!”

玉兰道:“看来你是有意来寻衅呢?”赤脸老者道:“不错!”

百花帮主这时插口道:“阁下既然找上门来,明人不做暗事,阁下能否见告身份?”

赤脸老者看了百花帮主一眼,道:“你又是何人?”

玉兰道:“她就是这庄院的真正主人。”

赤脸老者道:“庄院主人,总该有个名号吧?”玉兰道:“告诉你不无妨,本庄院的主人姓花,即以告诉你们,你们也该见告一下名号了吧?”

赤脸老者哈哈一笑,道:“好!老夫黑龙会内三堂堂主郝飞鹏!”说着指着他右首的道,“这位是老夫的义弟柏奇寒!”又指左首那位的道,道:“这位也是老夫的义弟蓝豪。”

凌君毅暗忖道:“黑龙会竟然明目张胆找上门来了!”不由向百花帮主瞥了一眼。

百花帮主道:“黑龙会?怎么没听人说过?”

郝飞鹏嘿嘿干笑,道:“不用装糊涂了,咱们彼此之间好像没有不清楚的吧?”百花帮主道:“有这种事?”

郝飞鹏道:“难道不是?”

百花帮主道:“既然郝堂主一定如此说,我们也无可奈何,只是郝堂主来此究竟何为?”郝飞鹏道:“话以说明,老夫再用不着绕什么弯子,来此就是为了找人!”

百花帮主道:“不知你们要找的是谁?”郝飞鹏道:“龙眠山庄庄主潜龙祝文华。”

凌君毅心中暗道:“他们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百花帮主淡淡一笑道:“这就奇了,你们要找龙眠山庄祝庄主,该到龙眠山庄去才是,怎么找到我们花家庄院里来了?”郝飞鹏嘿嘿干笑道:“老夫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姑娘何用抵赖?”

百花帮主怫然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花家的人,从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何曾抵赖?”郝飞鹏道:“好,那么老夫请问,昨晚有一条船,从安庆来的,船上是什么人?”

百花帮主道:“那是我十三妹和两个随行使女。”

郝飞鹏道:“令妹叫什么名字?”百花帮主道:“她叫花玉蕊。”凌君毅暗付道:

“如此看来,她果然缺乏江湖经验,黑龙会已经找上门来了,她还说出玉蕊的名字来。”

郝飞鹏双目精光陡射,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她。”百花帮主道:“怎么,我十三妹得罪了贵会么?”

郝飞鹏阴森一笑道:“玉蕊姑娘带回来了什么?”百花帮主道:“我要她到安庆采力、药材去的,带回来的自然是药材了。”说到这里,反问道:“郝堂主不能找龙眼山庄祝庄主么,追根究底,问我这些话做什么?”她口齿稚嫩,好像没有一点江湖经验,使人相信他好似全不知情一般!郝飞鹏多年江湖,听了她的话,心中也不觉有些怀疑,嘿嘿一笑道:“潜龙祝文华就是被令妹玉蕊掳来了。”

百花帮主道:“会有这种事?哦,我才不相信呢!”回头朝身后一名使女吩咐道:

“你去叫十三妹来,说我有话问她。”那使女躬身领命而去。

凌君毅看的暗暗好笑,付道:“她这般做作,那是存心戏耍他们了。”只听百花帮主口中轻“呢”一声,眼波一抬,朝凌君毅婿然一笑道:“凌公子,你站着累不累?茉莉,你去端两把椅子来。”

她身后另一名青衣使女答应了一声,转身从后花厅中端出两张锦披椅子,放到廊上。

百花帮主生似娇慵无力,在右首椅上坐下,侧过脸来,含情脉脉的道:“凌公子,你也陪我坐下来咯!”她故意装出娇滴滴的模样,其实是丝毫没有把对方三人放在眼里。

凌君毅被她这般亲切的招呼着,不觉得俊脸微微一红,只好在椅子上坐下,只听耳边响起百花帮主极细的声音,说道:“待会儿有好戏瞧呢!”

这时只见远处长廊上环佩叮咚,一个身穿浅绿衣裙的女子,扶着两个青衣丫鬟,款款行来。凌君毅一眼就看出这三个人,正是玉蕊和萍花、葵花,但她们脸上,都已戴了面具。虽说戴了面但女子脸上,只要薄薄的施上一层脂粉,该红的地方红,该白的地方白,就不容易瞧得出来。男人可不同了,你戴了面具,总不能淡妆浓抹,涂脂抹粉,人家看到你一张死板板的面孔,一眼就可瞧出来。玉蕊人还未到,一阵香风,先飘了过来。

她缓步穿过长廊,走到近前,一眼瞧到百花帮主身边坐着的凌君毅,不觉微微一怔!她怎么也没想到,一路同船同车,相处了这么多天的半百老头假祝文华,竟然会有这么年轻,这么俊美。她若是没戴面具,说不定这一眼,就会霞生两颊,娇羞不胜!她看了凌君毅,就无暇再去看阶前站着的三个人,目光渐渐低了下去,细碎莲步,显得有些急促。

走近百花帮主身边,低低的说道:“大姊,是你叫我的么?”

直到此时,她才目露惊异的瞥了郝飞鹏三人一眼,接着问道:

“他们是谁?怎么跑到咱们花园里来了?”百花帮主含笑道:“他们是黑龙会的人。

从安庆一路跟踪你下来的。”

郝飞鹏和他两个义弟,六道眼神,冷肃的盯注在玉蕊身上,没有说话。

玉蕊又横了他们一眼,忽然冷笑道:“我们花家从没和江湖上的人有什么过节,他们干么要跟踪小妹?”郝飞鹏阴森的道:

“你就是玉蕊?”蓼花叱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们姑娘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郝飞鹏怪笑一声道:“你们三个难道不是从绝尘山庄逃出来的?”萍花抢着道:

“你们才是从绝子绝孙山庄逃出来的!”她敢情因自己说的可笑,不禁诘的笑出声来了。

郝飞鹏双目精光进肘,一般冷肃,哼道:“江湖道上,各帮各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三个潜入绝尘山庄卧底,已是不够同直义气,不想你们临走时还把敝会请去的祝庄主掳走,岂不欺人大甚?”

玉蕊气愤的道:“大姐,这人在胡说些什么?”郝飞鹏道:

“老夫今日是向贵姐妹讨个公道来的。”

好久没有开口的玉兰这时忽然插口道:“你怎不说是上门寻事来的?”郝飞鹏嘿嘿阴笑道:“黑龙会不是寻常帮派,也并不怕事,但为了顾全江湖义气,老夫对姑娘说的上门寻事四字,还须加以修正。”

玉兰道:“如何修正?”郝飞鹏道:“老夫来意,只希望姑娘们把祝庄主交与老夫带走,不伤两家和气。”百花帮主唁的一声娇笑,道:“看来咱们两家的和气是伤定了。”

郝飞鹏脸色微变,阴恻恻笑道:“如此说,姑娘是不肯交还祝庄主了?”百花帮主淡淡说道:“我们交不出祝庄主,这和气不就伤定了么?”郝飞鹏点点头道:“老夫一再表明态度,只是为了息事宁人,并非怕事……”百花帮主道:“我们说祝庄主不是我们掳来的,你郝堂主也不会见信,那你只管搜好了。”

玉兰愤然道:“大姐,人家不怕事,我们也不必怕事,花家庄院若是任人来搜,我们姐妹以后还能在江湖上走动么?”玉蕊接口道:“是啊,他们既不按江湖规矩,投帖拜山,擅自闯到咱们花园来,还口发狂言,盛势凌人,根本没把咱们花家姐妹放在眼里,这种人还和他们客气什么?”郝飞鹏沉笑道:“姑娘所谓不客气,又当如何?”玉兰平静的道:“咱们也不为己甚,只是要三位屈留几天,等你们黑龙会首领亲自来赔个礼,即可放人。”

郝飞鹏脸色一变,仰首向天,怪笑道:“姑娘口气不小,就凭你们能把老夫三人留下来么?”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