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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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宝伢子”对丁乙说:“元旦跟我回满家岭吧。”

她吃了一惊:“你疯了?这么冷的天,路又这么远,我一个大肚子,怎么跟你回满家岭?”

“坐车回。”

“车那么挤,还要坐那个‘笃笃笃’的车,那不把孩子给颠掉了?”

“不会的。”

“谁说不会?”

“我说的。”

“你说的有什么根据?”

“那么多孕妇坐车,没见谁把孩子颠掉嘛。”

她不记得在长途汽车上看见过孕妇,更不记得在手扶拖拉机上看见过孕妇,反驳说:“我没看见车上有孕妇,你看见了?”

他大概也没看见,而且不敢伪造数据,咕噜说:“未必怀了孕连车都不能坐了?”

“别的孕妇都不坐,你干嘛要我坐呢?”

“我们岭上那些女的,怀了孕照样下田,一直做到肚子痛了,才回家生孩子。”

“那你怎么不娶个岭上的女的呢?”

他好像听不出这是在讥讽他,很认真地说:“岭上的都是自家人,怎么能娶?”

她见他完全不解风情,也懒得继续讥讽他了,坚持说:“反正我不会去坐那个破车。”

他没再劝她。

她以为她不去满家岭,他也不会去,就在a市陪她过新年。哪知道他一点没有改变计划的意思,照样跑去买圆筒饼干,买烟买酒。

她很生气,想阻拦他,但又想到他回一趟满家岭也许可以拿几个女人果来,也省得他熬得难受,再说她以前就保证过,说不会干涉他回满家岭的,现在只好不干涉。

那个元旦她过得很不开心,虽然爸妈都来陪她,但她还是不开心,因为最该陪着她的人没在身边。结婚还不到一年,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他就在新年之际撇下她跑回满家岭去了,这要是让以前的同学知道,肯定要大大笑话她一番,这都找的什么丈夫啊!

她宁愿爸妈别来陪她,那样的话,她还少点压力,自己躲在家里混两天,没人知道她的丈夫丢下她回老家去了。但她爸妈一片好心,她也不好拒绝,只好让他们过来陪她。

元旦那天,她姐姐打电话过来祝全家新年快乐,先跟爸爸妈妈讲了一阵,然后就跟妹妹畅谈起来。她拿了电话,跑到卧室去跟姐姐说私房话:“新年快乐什么呀,开头就不顺,结了婚像没结一样,还是跟爸妈一起过新年。”

“小满呢?”

“他回满家岭去了。”

“别介意,有些男人就是这样,爹妈是第一位的,妻子是第二位的。”

“既然爹妈是第一位的,他干嘛不跟他爹妈过,而要娶个媳妇?”

姐姐宽慰说:“其实他们也未必是真想跟爹妈一起过,只不过习俗要求这样,他们只好这样,不然就有人说闲话,说他们不孝顺。”

“不跟爹妈一起就不孝顺,那不跟妻子在一起呢?”

“呵呵,好像还没什么罪名。在有些人眼里,甚至是个美名:看,我就不在乎我老婆。”

“男人怎么都这样?”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美国男人一般不会丢下妻子儿女,跑去跟自己的父母在一起。他们更重视nuclearfamily(核心家庭,指夫妻和未成年孩子组成的家庭)。”

“中国男人也不是个个都这样,但偏偏让我撞上一个。”

“算了,别生气了,反正在一起过新年也就是个象征意义,实际上也没什么。他每年总要回去那么几次的,一年扣除那些天,他大多数时间还是跟你在一起,你就当平时是新年,新年是平时的吧。”

“姐夫过新年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姐姐笑起来:“他不跟我在一起,还能跟谁在一起?他的父母都在中国,想跑回去也没那么容易。”

“这么说,还是在美国好,没有生男生女的问题,也没有新年跟父母过还是跟妻子过的问题。”

“你们也可以想办法出国来呀。像小满这样一心想生儿子的,最好出国来。”

她心动了:“我一直都想出国,但我这个专业,出国恐怕很难,我们系很多人都申请过自费留学,听说都没办成,因为拿不到奖学金,自费读不起,而且签不到证。”

“但是小满应该很好办出国,就怕他家乡观念重,舍不下爹妈。”

“他不光是舍不下爹妈,还说要回满家岭开医院呢。”

“那你怎么办?跟他回满家岭去?”

“他又没一分钱,怎么开医院?”

“那倒也是。不过他可以跟县里合作呀,县里出资金,他去做院长。”

她吓了一跳,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他回满家岭开医院是件遥不可及的事儿,他的工资都上交给她了,她最清楚他有多少资金,就凭他挣那么些工资,想开医院恐怕得存几辈子钱。但如果是跟县里合作,那就不同了,他还真有可能回满家岭去开医院呢,至少可以当个院长,比在a市跟人竞争副主任医生强多了。

她不安地说:“他要是真的回满家岭去开医院,那就麻烦了,难道我拖着个孩子跟他去满家岭?”

“你去那里干嘛?你又不是医生护士,帮不上他的忙。”

“也许他想把我培训成护士。”

“但你带着个孩子,跑那里去多麻烦,以后孩子的生活和教育都成了问题。”

“按他这个脾气,不管我去不去,他要是想回去开医院,终归都是会回去的。以前没结婚的时候,我还可以用‘吹’吓唬吓唬他,现在结婚了,我什么都吓唬不住他了。”

“别想那么可怕,他还是爱你的。你结婚之后,也不是没用离婚吓唬过他,他还是怕的。只是别吓唬得太频繁了,吓唬多了,就不起作用了,他会看出来你其实不愿意跟他离婚。”

她把做b超和他最近的表现给姐姐讲了一下,自我检讨说:“可能我太疑神疑鬼了,自从做了b超之后,就老觉得他知道孩子性别,在生闷气了。”

“小心没大错,宁可错防三千,不可漏防一个。”

“你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孩子的性别了?”

“很可能是知道了。”

“但他怎么可能打听到呢?我跟两个医生都讲过了,她们都是女医生,都很支持我。”

姐姐想了一阵,说:“我也说不好,也许他还有其他渠道?毕竟他在同一个医院,认识的人多,要打听出b超的结果还是很容易的。比如b超医生对某个同事说了,传到了他耳朵里,或者屏幕上的图像被谁看见了,传了出来。”

“那他怎么不直接问我呢?”

“也许他知道问了你会不高兴?”

“那他也太沉得住气了,简直不像他了。”

“其实你认识他的时间也不长,并不是很了解他。说不定他以前显得没心机,是因为没遇到需要用心计的时候,一旦遇到了,说不定就用上了。”

“那真是太可怕了。”

“他本质上不是个傻瓜,只是懒得在一些事情上动脑子,就是俗话说的‘不是没能力,而是没动力’。真要到了该动脑子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是很好使的。如果他一心想要个儿子,我觉得他还是能想出一些鬼点子来的。”

她没反驳姐姐,但心里认为“宝伢子”没那么深的心机。

姐姐好像猜出了她的心思一样,嘱咐说:“不管怎么说,你讲的这几件事,都说明他不在乎这个孩子了,比如抽烟,还有叫你坐车回满家岭等等,以前他就没抽,国庆也没叫你回满家岭,刚好做过b超之后,他就又抽烟又叫你跟他回满家岭,巧合也太多了点。还好你没答应跟他回去,不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他本人做不出太绝情的事来,但他那个岭上的人,就很难说了。”

“嗯,特别是岭上的那个爷,最会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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