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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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没按平时的时间睡觉,丁乙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发现她这人的生物钟还挺准的呢,平时什么时候睡,就只能什么时候睡;平时什么时候起,一到时间就醒了,连闹钟都不用。如果这中间因为什么事打乱一下,那就彻底乱套了,要好几天才能拨乱反正。

丈夫还是那么会睡觉,尤其是做完爱之后,简直就是直奔梦乡而去,弯都不转一个。

回想起来,他还就是在恋爱期间能在做完爱之后保持一下醒着的状态,而那也得是第二次战斗才行,每周的第一次,他也是做完就呼呼大睡的。她曾因为这一点伤心难过,逼着他不睡,陪她说话,但看见他勉强撑着,心不在焉地“嗯嗯嗯”,她也觉得没意思,就懒得逼他了。

他睡觉打点小呼噜,但还算不上地动山摇,赶上她正常睡觉时间,也不影响她睡眠。但像今天这样,过了她生物钟指定的睡觉时间,本来就睡不着了,耳边又不断响着呼噜呼噜的声音,就显得特别刺耳。

除了持续性的小呼噜之外,他还间歇性地磨牙。刚开始听见他磨牙的时候,她感觉就像有人在用玻璃刮他的牙一样,令她牙根都酸了,五脏六肺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时她会摇醒他,免得他把自己的牙磨坏了。

但他很不耐烦,咕噜道:“干什么?”

“你在磨牙。”

“磨牙怎么啦?”

“磨得好响,怕把你牙磨坏了。”

“磨几十年了,也没见磨坏。”

原来他知道自己睡觉磨牙,怎么就不想个办法治一下呢?她关心地问:“是肚子里有虫,还是心里有火啊?”

“我怎么知道?”

“你是医生——”

“你还让不让人睡啊?”

后来她就不管他了,如果他磨得她睡不着,她就跑另外一个房间去。

刚生孩子那会,他们一家三口睡一张床上,但才睡了几天,他就受不了啦,说孩子半夜老吵他,他睡不好觉,第二天动手术会出问题的。

她也觉得三个人睡一张床太挤了,而且他回来得晚,睡在一间屋子里也容易把她弄醒,于是让他去另一个房间睡。结果这就成了她家睡觉的模式,总是她跟女儿睡一张床,而他一个人睡一张床,想做爱的时候就跑她房间来找她,把她弄到他房间去。做完爱,他睡了,她又溜回自己的房间陪女儿睡。

刚来美国的时候,他们住的是公寓,但也有两个卧室,因为他一来美国就是博士后待遇,不像一般留学生那样拮据。她以为女儿大了,会一个人住一间房,而他们夫妻俩住另一间。但女儿不肯一人住一间,非得要妈妈陪不可,于是,又是她跟女儿住一间,而他一个人住一间。

后来搬到现在这个house(独立屋)里,有三个卧室,女儿要住主人房,因为那里有个浴缸,女儿喜欢,说可以在那里洗泡泡澡,于是女儿住了主人房,他住了那间小卧室,还有一间中号的,算是客房。她就在三个房间打游击,女儿睡觉的时候,她陪女儿,等女儿睡着了,她就去客房睡,如果他想做爱,就上客房来。

有时她觉得这一点都不像夫妻,至少不像恩爱夫妻。她在电影里看到的恩爱夫妻,做完爱都是相拥而眠的,男人温柔地伸出强壮的胳膊,给女人做枕头,而女人就小鸟依人地睡在男人的怀抱里。第二天早上醒来,相视一笑,无比甜蜜。有时男人还用个长方形盘子给女人把早点端来,让女人在床上享用。

看来她这一生是享不到这样的福了!谁叫她嫁个不解风情的乡巴佬呢?满家岭的男人肯定是不会把妻子搂在怀里睡觉的,更不会提前起来做早点端到床上给妻子吃。满家岭的媳妇,肯定是天没亮就起床了,先下地打早工,然后回家做早饭,侍候公婆丈夫孩子吃。

说起来她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如果不幸生在梅伢子那个村,最好的结局就是嫁到满家岭做媳妇,人家梅伢子也要活啊,说不定活得比咱们城里女人还幸福呢,毕竟是蚂蚁爬到芦席上——高了一篾片,而城里女人嫁了满家岭男人,那就是蚂蚁从芦席上爬地上去了——低了一篾片。

今晚她睡不着,他的呼噜声和磨牙声就特别刺耳。她只好打游击,哪间房没人就去哪间,反正她家三间房里放的都是大床。

早上六点多种,她手机上的闹钟就响了。她不知道自己昨晚是几点睡着的,感觉就像一点没睡一样,非常疲倦,眼睛都睁不开。但她还是挣扎着起了床,到主人房去叫女儿:“丁丁,闹钟响了,该起床了。”

女儿一百个不愿意:“no—-iwanttosleep(不,我想睡觉)。”

“起来吧,不早了,晚了路上塞车,上课会迟到的。”

女儿很不情愿地拉长声音答了个:“ok——”

她知道女儿已经醒了,会起床的,便到楼下为女儿准备早餐。

美国的小学上学时间特别早,她这是亲自开车送女儿上学,可以赖到六点多起床,如果是坐校车的话,五点多就得起来,因为校车六点二十就来接孩子了,而停车站离她家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她得五点多就把丁丁叫起来,梳洗一下,吃点早餐,就往停车站赶。

她家住的地方离丁丁的学校其实不远,开车半小时就可以到,但校车因为要绕很多地方去接孩子,就需要个把小时,到学校就七点多了,正赶上上课的时间。

为了让女儿早上多睡一个小时,她一直都是自己开车送女儿上学,以前也曾试图跟丈夫轮班送女儿,但他不肯:“有校车干嘛要自己开车送?”

“自己开车送,她就可以多睡一小时。”

“她在校车上不是一样可以睡?”

“就算你不开车送她,你也得起床陪她走到校车站去呀,你走到校车站也要花十几分钟,干嘛不干脆送到学校去呢?”

“怎么不让她自己走到校车站去呢?”

“外面黑灯瞎火的,你让她一个小女孩自己走去坐车?

“别人是自己走的,还是家长送的?”

“有自己走的,也有家长送的。丁丁个子小,胆子也小,你怎么忍心让孩子一个人摸黑走去坐校车呢?”

“胆子是练出来的,你不让她自己走,她一辈子都胆子小。”

“她书包那么重,最少有十几磅——”

“你不会让她少背点?”

“怎么少背?都是学校规定要的东西,这里的课本又不像国内那么小,这里全都是杂志那个size(尺寸),最少一英寸厚,这里的学校又不兴用练习本,都是用活页纸,书包里还得装一到两个三孔的文件夹,再加上七七八八的东西,你自己算算得有多重。”

他不耐烦了:“未必还有一担水重?满家岭的女孩子,像她这个年纪就该一个人到井里去挑水回来做饭了。”

她气急败坏:“你别搞错了,这里不是你们满家岭!”

他不吭声了,但也不起早送女儿。

她赌气叫了他几次,每次都是叫半天才启动,还得时时盯着,一不注意,他就又睡过去了,她得三请四催去叫他,自己也没睡成,还害得女儿迟到,搞得一家三个人都气鼓鼓的。

后来她就懒得叫他了,全都是自己去送。

今天她给女儿准备了牛奶和麦片,还煎了一个鸡蛋,切了一片苹果。

女儿吃完后,她就用车把女儿送去上学,然后自己回到家补了一会瞌睡,快十点的时候,她起了床,准备到学校去用电脑。她的论文需要处理很多数据,但她家里的电脑上没装那个软件,只能到学校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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