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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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乙先做了乳房复查,还是mammogram(乳房x光检查),不过这次多拍了几张,很刁钻的角度,把她的乳房左挤压右挤压,弄得像块饼,令她十分担心,像这样大力挤压,如果里面真长了癌,还不被挤破了?

这次医院还比较体贴,没等个十天半月再出结果,而是做完之后就叫她等在那里,过了一会,一个医生把她叫到另一间诊室去,让她看荧光屏上的乳房x光照片,拍得那是相当的清晰,根根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既不暴力也不黄,即便是色狼看见都不会有事,因为完全是病理的感觉。

医生说:“我们在你的左乳上发现了一个光点,看见没有,就是这里,但右乳上没有,这个有可能是瘤,也有可能是你两边长得不对称。如果你有以前的片子作为对照就好了,你以前拍过片没有?”

“好像没有。”

“那就要做个超声波检查。”

于是又约时间,做超声波检查。

这个小亮点仿佛刻在了她脑海里,一直在那里闪烁,她几乎不敢碰自己的左乳了,怕把那个小东西碰破了。她记得她妈妈有个同事是乳腺癌,动手术把两个乳房都切掉了,保住了命,但丈夫跑掉了。

她想像自己两个乳房也被切掉了,胸前是一展平洋,对外还可以装胸作势,但在丈夫面前就装不成了,不知道丈夫会不会跑掉。

过了几天,到了看妇科医生的时间,她忐忑不安地去了医生的诊室,是一个女医生,她特意选的,如果她不计较男女,至少可以早三天复查。但她想到那些令人尴尬的检查,觉得还是选女医生好。

那个女医生有个很奇怪的姓,长相也很外国,自称dr.z,让她躺到诊疗床上之后,就用一个仪器观察她那里,感觉跟抹片差不多,不疼,有点胀。她原以为滴醋会火烧火辣地痛,但她还没感觉到火烧,医生就已经搞定了,让她怀疑到底用了醋没有。

她边穿衣服边问:“有问题吗?”

医生说:“要等化验结果。”

“什么时候才有化验结果?”

“一周左右,到时我会打电话给你。”

她感觉自己又被悬起来了,乳房要等做过超声波才知道结果,宫颈要等化验之后才知道结果,一等就是一两个星期,这哪是人过的日子?为什么美国的医生要直截了当把真相告诉病人?印象里中国的医生都是能瞒就瞒,只告诉病人家属的。

她也懒得催系里那位教授赶快写推荐信了,都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呢,还找什么工作?还是赶快把论文写完吧,免得查出癌症来,连论文都来不及写完,一个到手的美国硕士学位就飞掉了。

但她写论文也写得很不安心,老是惦记着复查结果,又没个人可以说说,老向姐姐诉苦也不好意思,诉了姐姐也会说“没事没事”,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搞不好人家当她祥林嫂。

想跟丈夫谈谈,但两个人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很难碰到一起。有天她实在忍不住了,把孩子送到学校之后,就去了丈夫的卧室,把他摇醒了,说:“喂,醒醒,我想跟你谈谈。”

他睡眼朦胧,很不高兴:“干什么呀?这么早把我搞醒。”

“还早吗?我已经送了丁丁回来了。”

“你睡得早嘛。”

“谁叫你睡那么晚的呢?”

“我又不是在玩。”

“那谁知道?”

他很勉强地问:“什么事呀?”

“还是体检复查的事。”

他答非所问:“怎么你这个月没查排卵?”

她没好气地说:“人都快死了,还查什么排卵!”

“什么人都快死了?你一天到晚瞎说些什么呀?”

“我总共就对你说了两次,上次在电话里没说几句,这次还刚开始,怎么就是‘一天到晚’了?”

“你就是爱咬文嚼字。”

她已经没兴趣跟他说复查的事了,知道他不仅不会开解她,反而会责怪她,于是赌气说:“懒得跟你说了,你睡你的觉吧。”

他叫住她:“喂,你怎么回事?把我搞醒了又不说了,你是存心捣乱不成?”

“有什么说头?你又不关心,不在乎,我跟你说有什么意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她想了想,走回他床边坐下,把复查的事说了一下。

他说:“就这事?那干嘛搞得吓死人的?不就是复查吗?”

“你说我——会不会生了癌?”

“检查结果没出来,我怎么知道?”

“你是医生,怎么会不知道?”

“我又不是妇科医生。”

“你以前不是说你们做医生的什么科都懂吗?”

“我说过吗?”

她把若干年前的对话重复一遍,他皱着眉头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算了吧,我也懒得跟你说了。”

他又叫住她:“喂,你跑什么,话还没说完呢。你在j州找工作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不是我在j州找工作,是人家在会议上主动给我一个面试机会。”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把一些材料寄过去。”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等着。”

“他们还没决定给不给你工作?”

她有点不耐烦了:“不是没决定给不给我工作,是还没决定要不要我去onsite(现场,在用人单位)面试。”

他愣了一阵,说:“这有好些天了吧?我估计人家不会给你onsite面试了,要给不早就给了,还会等这么久?”

她见他像只乌鸦一样,尽说些不吉利的话,越发生气:“我还有一封推荐信都没寄过去,人家怎么决定?”

“怎么还没寄过去呢?”

“我怎么知道?他说他很忙。”

“是不是他不愿意替你写推荐信?”

“不愿意他干嘛要答应?”

“不答应又怕你不高兴啰。”

她真是越听越生气,这个人就没一句好话说,也提不出个解决办法,就会说些令人丧气的话。她嘲讽地说:“你问这么仔细干嘛?难道你还想帮我写封推荐信不成?”

哪知道他竟然回答说:“可以啊,我可以帮你写封推荐信啊。”

“你写有什么用?你是我丈夫,人家会信你的?”

“我又不会在信上说我是你丈夫,人家怎么会知道?”

她不知道这样使得还是使不得,决定先问问鲁平,便推诿说:“鲁平也请了那个教授写推荐信,也是到现在都没写,等我先问问她吧。”

“我也可以帮她写一封。”

“你能帮她写?”

“为什么不能?你们告诉我寄给谁就行了。”

“我还是想先问问鲁平。”

她等丈夫上班去了,就打电话问鲁平。

鲁平一听,十分赞成:“那好啊,你先生是这方面的pi(principalinvestigator,科研项目负责人),他为我们写推荐信,肯定有份量。不过我们怎么才能跟他扯上边呢?”

“可以说我们替他实验室做过数据分析。”

“嗯,是个好办法。”

但过了一会,鲁平就改变主意了:“我觉得有点奇怪哦,你丈夫以前是不愿意你到外地去工作的,怎么突然180度大转弯,要帮你写推荐信了?会不会给你瞎写一通,让你去不成?”

她惊出一身冷汗,这太有可能了,怎么没想到这上头去呢?

她担心地问:“但是如果我们拒绝他,他会不会越发要去j州那边坏我们的事?”

“你也不要正面拒绝他嘛,就说我们已经把推荐人的名字报给j州那边了,现在换人不大好。”

“那他不会说‘多一个推荐人没坏处’?”

“你就说人家只要三个推荐人,多了人家嫌你啰嗦。”

她真佩服鲁平头脑冷静鬼点子多,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上了丈夫的当了。

第二天,她按照鲁平的教唆,不走样地回复了丈夫。

他不太高兴,但也没再坚持,只咕噜说:“好心没讨到好报。”

“你以前不是不愿意我去外州工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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