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杀人与被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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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已拉开,棉被已收定。

奎元馆客人上座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但现在楼上却还是只有他们四个人。四个人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就像是四个木头人。

会喝酒的木头人。

壶里的酒就像是退潮般消失了下去,大家你杯,我一杯,自己倒,自己喝谁也不去招呼别人。

然后燕七﹑王动﹑郭大路就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大笑了起来。

他们就算是白痴,现在也知道这次又上了别人个大当。

那黑衣人根本就不是官差也不是什么提督老爷派来调查金狮子和棍子的密探,他也是黑吃黑。

被人骗得这么惨本是很恼火的事。

但他们却认为很可笑。

燕七指着郭大路笑道:“王老大说的一点也不错,该聪明的时候你反而胡涂了,不但胡涂而且笨,不但笨而且笨得要命。”

郭大路也指着他笑道:“你呢?你也并不比我聪明多少。”

林太平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等他们笑声停下来,才问道:“你们笑完了没有?”

郭大路呕着气,道:“还没有笑完,只不过已没有力气再笑。”

林太平谊:“你们认为这件事很可笑?”

王动忽然翻了翻白眼道:“不笑怎么办?哭么?”

这就是他们做人的哲学。

他们会笑敢笑,也懂得笑。

笑不但可以令人欢偷也可以增加你对人生的情心和勇气。

“笑的人有福了,因为生命是用于他们的。”

林太平看来却笑不出。

郭大路道:“你为什么不跟我一样笑?”

林太平谊:“若是笑就能解决问题,我定比你们笑得还厉害。”

郭大路道:“笑就算不能解决问题至少总不会增加烦恼。”

他又笑了笑接着道:“何况你若学会了用笑去面对人生,渐渐就会发觉人生本没有什么真正不能解决的问题……

林太平道:“无论你笑得多开心还是样被人骗。”

郭大路道:“你不笑还是样被人骗了,既然已被骗为什么不笑?”

林太平不说话了。

郭大路道:“你究竟有什么问题?”

燕七道:“你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关心?”

林太平沉默了半晌道:“因为那人就是真的南宫丑。”

燕七道:“你怎么知道?”

林太平道:“我就是知道。”

郭大路道:“南宫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林太平道:“没有关系就因为没有关系所以我才要……”

郭大路道:“要怎么样?”

林太平道:“要杀了他。”

郭大路看看燕七又看看王动道:“你们听见他说的话没有?”

王动动也不动。

燕七点点头。

郭大路道:“这孩子说他要杀人。”

王动还是不动。

燕七又点点头。

郭大路回过头看着林太平。

林太平脸上点表情也没有。

郭大路道:“你刚纔已看见他?”

林太平道:“是。”

郭大路忽然笑了,道:“那么你刚纔为什么不杀了他?”

林太平脸上还是点表情也没有他脸上就像是罩上了个面具。

铁青色的面具,看来似乎已有点可怕。

他一字字道:“我已经杀了他。”

壶里又添满了酒,因为王动吩咐过:“看到我们的酒壶空了就来加满。”

奎元馆里的伙计对王动很服贴。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酒壶。

郭大路忽然笑了笑,道:“酒不是用眼喝的。”

燕七道:“我的嘴很忙。”

郭大路道:“忙什么?”

燕七道:“忙着把想说的话吞回肚了里去。”

客人已渐渐来了,这里已不是说话的地方。

郭大路端起酒杯又放下道:“郭大少难得请次客!?

燕七道:“这次便宜了你,我们走吧。”

林太平第一个站了起来,王动居然也站了起来。

郭大路的手已伸到他面前。

王动看看他,道:“你想干什么?想要我替你看手相?”

郭大路勉强笑了笑,道:“不必看了我是天生的穷命,最要命的是只要我想请客袋子里就算有钱也会飞走。”

王动道:“你想问我借钱付帐?”

郭大路干咳了几声道:“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干的是件很费钱的事。”

王动本来想笑了,但看了林太平眼,却叹了口气,道:“你找错他。”

郭大路憎然道:“你的钱也花光了?”

王动道:“嗯。”

郭大路道:“你…你怎么花的?”

王动道:“我昨天晚上干的也是件很费钱的事。”

郭大路道:“你在干什么?”

王动道:“世上只有件事比找女人更费钱那就是赌。”

郭大路道:“你输光了?输给了谁?”

王动道:“这饭铺里的伙计。”

郭大路怔了半晌忍不住笑了道:“难怪他们对你这么服贴,铺里的伙计对冤大头总是特别服贴的,何况你若把钱输给我,我也一样服贴你。”

王动道:“冤大头不止我一个。”

郭大路道:“还有谁?”

王动看看林太平,又看看燕七。

郭大路踢起来,道:“难道你们的钱都输光了?”

没有人出声,沉默就是答复。

郭大路又一屁股坐了下去,苦笑道:“如此说来,这些伙计岂非全发了财?”

王动道:“他们也发不了财,他们迟早也会输给别人的。”

郭大路踌促的点着头,道:“不错,来得容易去得快,怎么来的怎么去。”

王动道:“但我们对人类总算也有点贡献。”

郭大路道:“什么贡献?”

王动道:“钱流通得越快,市面越繁荣,人类就是这样进步的。”

郭大路想了想苦笑道:“你说的话好像总有点道理。”

王动道:“所以你也不必难受。”

郭大路道:“我难受什么?我又没有输…。”

王动道:“抱歉的是我们把你的钱也一齐输了。”

郭大路怔住。

王动道:“破庙里的泥菩萨就算陪人睡觉,也不会收钱的。”

郭大路的眼睛慢慢的变圆了,道:“你们知道?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的?……偷我的小偷就是?…”

他手指忽然直戳到燕七的鼻子上大叫道:“就是你。”

燕七道:“答对了。”

郭大路一把揪住他衣襟咬着牙道:“你为什么做这种事?”

燕七不说话脸却似有点发红。

王动淡淡道:“他也是为你好,他不想朋友得花柳病。”

郭大路的手慢慢放开,屁股又坐在椅子上手摸着头喃喃道:“天呀…天呀,你怎么会让我交到这种好朋友的?”

他忽又踢起来,咬着牙道:“你们既然知道四个人都已囊空如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大吃大喝?”

王动道:“为了要让你高兴。”

郭大路忍不住叫了起来道:“让我高兴?”

王动道:“一个人请客的时候,总是特别高兴的是不是?”

郭大路双手抱头道:“是是是!我真高兴真他妈的高兴得不如死算了。”

个伙计忽然走过来,道:“王大哥不必为付帐的事,发愁这里的帐已算清了。”

郭大路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这里总算有个良心好的人。”

这伙计脸红了红,笑道:“我本来的确想替王大哥结帐,只可惜有人抢着先把帐会了。”

王动道:“是谁?”

这伙计道:“就是坐在那边角上的那位客人。”

他回过身,想指给他们看又怔住。

那边角上的桌子上还摆着酒菜,人却已不见了。

郭大路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拍了拍那送客下楼的伙计肩膀,道:“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这伙计道:“请说。”

郭大路道:“你赢了这么多钱准备怎么花呢?”

这伙计道:“我不准备花它。”

郭大路瞪着他就好像忽然看到个圣人似的。

这伙计忽又笑了笑道:“我准备用它作本钱再去赢多些,最近我手气不错。”

郭大路还在瞪着他忽然大笑,笑得弯下腰差点从楼上滚下他大笑着拍这伙计的肩道:“好主意好主意,就要这样人类才会进步,我代表天下的人感激你。”

这伙计还想问:“感激我什么?”

郭大路却已走下了楼。

这伙计叹了口气,擂着头喃喃道:“看来这些人不但是冤大头而且是疯子。”

以前有个很聪明的人说过句很聪明的话“被人当做冤大头和疯子其实也是件很有趣的事,甚至比被人当做英雄圣贤更有趣”,那伙计并不是聪明人,当然没听过这句话,就算听过也不会懂。

这句话其中的道理,本就很少有人能听得懂的。

世上有两种人。

一种人做的事永远是规规矩矩﹑顺理成章,他们做的事无论谁都能猜得出,都能想得通。

另一种人做事却不同了,他专喜欢做些神出鬼没的事,非但别人想不通他在做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想不通,王动就是这种人。

林太平也是。

但世人却还有样东西比这种人更神出鬼没。

那就是钱。

你不想要钱的时候它往往会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来了,你真需要它的时候,却往往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

杀人是什么滋味?

很少人知道。

一万个人中也许只有一个是杀过人的。

有人说:“不管杀人是什么滋味至少总比被人杀好。”

说这种话的人他自己一定没有杀过人。

也有人说:“杀人的滋味比死还可怕。”

说这种话的人就算自己没有杀过人,至少已经很接近了,“你有没有杀过人?”

“你怎么杀他的?”

“你为什么要杀他?”

林太平直在等着他们问他这二句话。

他们没有问。

王动﹑燕七﹑郭大路三个人又好像约好了连句话都没有问,三人根本没有开过口。

县城距离那山城并不远,但是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很远了。

郭大路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小调,曲调也许已流传很久,歌词铁定是他自编的。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编得出这种歌词来。

来的时候成风,去的时候稀松。来的时候修车,去的时候乘风。

燕七忽然道:“你在哼什么?”

郭大路道:“这叫‘来去歌’,来来去去,去的不来,来的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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