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误 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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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金链子一条,破旧金鸡心一枚,共重七两九钱。押纹银五十两。”

明明是全新的东西到了当铺里,也会变得又破又旧。

天下的当铺都是这规矩,大家也见怪不怪,但金链子居然也有“破旧”的,就未免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燕七几乎想笑,只可惜实在笑不出。

他就好像被人打了耳光整个人都怔住。

王动淡淡笑道:“票是我刚纔从小郭身上摸出来的,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我若是改行做小偷,现在早就发财了。”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只可惜我实在懒得动。”

燕七也没有动但眼泪却已慢慢的从面颊上流了下来─…’“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有时也会发生误会的。所以你假如跟你的朋友有了误会定要给个机会让他解释。”

“一件事往往有很多面,你若总是往坏的那面去想,就是自己在虐待自己。所以你就算遇着打击也该看开些,想法子去找那光明的一面!”?

谁也没有想虐待别人也不该虐待自己。

这就是王动的结论。

王动的结论通常都很正确。

正确的结论每个人最好记在心里。

世上本没有绝对好的事也没有绝对坏的。

失败虽不好但“失败为成功之母”。

成功虽好,但往往却会令人变得骄傲﹑自大那么失败又会跟着来了,你交个朋友当然希望摄他成为很亲近的朋友。

朋友能亲近当然很好但太亲近了,就容易互相轻视也当然发生误会。

误会虽不好但若能解释得清楚彼此间就反而会了解得更多,情感也会变得更深一层。

无论如何,被人冤枉的滋昧总是不太好受的。

假如说世上还有比彼人冤枉了次更难受的事,那就是连被人冤枉了两次。

燕七也被人冤枉过,他很明白郭大路此刻的心情。

他自己心里比郭大路更难受。

除了难受外还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除了他自己外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祇想好好的去大哭一场。

他已有很久没有好好的哭过,因为一个男子汉是不应该那么哭的。

唉!要做个男子汉,可实在不容易。

他当然知道现在应该去找郭大路,但去了之后说什么呢?

有些话他不愿说,有些话他不能说,有些话他甚至不敢说。

他心里正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忽然看到只手伸出来手上拿着杯酒。

他听到有人在对他说:“你喝下这杯酒去,我们就讲和好不好?”

他的心一跳,抬起头就看到了郭大路。

郭大路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也没有痛苦之色,还是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看着他。

这副嘻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样子燕七平时本来有点看不惯。

他总觉是一个人有时应该正经些﹑规矩些。

但现在也不知为了什么,他忽然觉得这样子非但一点也不讨厌,而且可爱极了。

他甚至希望郭大路永远都是这样子,永远不要板起脸来。

因为他忽然发觉这才是他真正喜欢的郭大路,永远懮无虑开开心心的,别人就算得罪了他,他也不在乎。

郭大路笑道:“肯不肯讲和?”

燕七低下头,道:“你不生气了?”

郭大路道:“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后来想了想,不但不生气反而开心。”

燕七道:“开心?”

郭大路道:“你若不关心我,我就算做了乌龟王八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用不着生气的。就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才会对我发脾气。”

燕七道:“可是…我本不该冤枉你的,我本来应该信得过你。”

郭大路笑道:“你冤枉我也没关系,揍我两拳也没关系,只要是我的好朋友﹑随便于什么都没关系。”

燕七笑了。

他笑的时候,鼻子先轻轻皱了起来眼睛里先有了笑意。

他脸上还带着泪痕,本来又黑又脏的一张脸,眼泪流过的地方就出现了几条雪白的泪痕,就像是满天乌云中的阳光。

郭大路看着他,仿佛看呆了。

燕七又垂下头道:“你死盯着我干什么?”

郭大路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我在想,酸梅汤的眼光真不错,你若肯洗洗脸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小伙子,也许比我还漂亮得多!”

燕七想板起脸却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接过了酒杯!

王动看着林太平,林太平看着王动两个人也全都笑。

林太平笑道:“我早上本来不喜欢喝酒,但今天却真想喝个大醉。”

人生难得几回醉。

遇着这种事,若还不醉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醉?

郭大路忽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今天我不能让你醉。”

林太平道:“为什么?”

郭大路道:“因为,今天我还有事,还得下山去一趟。”

这小子身上有了钱就在这有里耽不住了。

燕七咬了咬嘴唇,道:“下山去干什么?”

郭大路眨眨限,道:“我跟一个人有约会。”

燕七的脸色好像变了变,悄悄别过脑道:“跟谁有约会?”

郭大路道:“活剥皮。”

燕七的眼睛立刻又亮了,却故意板着脸道:“你跟他约好了?”

郭大路道:“他没有约我,我却要去找他。”

燕七道:“找他干什么?”

郭大路道:“他肯出五百两银子,─定没有什么好主意,所以我要去看看他究竟想要剥雄的皮?”

(五)

雪开始溶化,积雪的山路上满是泥泞。

但燕七一点也不在乎,他的脚探在泥泞中,就好像踩在云端上。

因为郭大路就走在他身旁,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郭大路的呼吸。

郭大路忽然笑了笑,道:“今天我又发现了一件事。”

燕七道:“哦?”

郭大路道:“我发现上老大实在了解我,天下祇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这么了解我的。”

燕七点点头幽幽道:“他的确最能了解别人,不但是你,所有的人他都了解。”

郭大路道:“但最同情我的人却是林太平,我看得出来。”

燕七迟疑着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呢?”

郭大路道:“你既不了解我,也不同情我,你不但对我最凶而且好像随时随地都在跟我斗嘴斗气。…”

燕七垂下头。

郭大路忽又笑了笑接着道:“但也不知为了什么我还是觉得对我最好的也是你。”

燕七嫣然笑脸已仿佛有点发红,过了很久,才轻轻道:“你呢?”

郭大路道:“有时我对你简直气得要命,譬如说今天王老大若那样对我,我也许反不会那么样生气,也许立刻就会对他解释,可是你……”

燕七道:“你只对我生气?”

郭大路叹道:“那也只因为我对你特别好。”

郭大路沉吟着,道:“究竟有多好连我也说不出来。”

燕七道:“说不出来就是假的。”

郭大路道:“但我却可能打个比晚。”

燕七道:“什么比喻?”

郭大路道:“为了王老大我会将所有的衣服都当光,只穿着条底裤来!”

他笑笑接着道:“但为了你,我可以将这条底裤都拿当了。”

燕七笑道:“谁要你那条破底裤。”

说完了这句话,他的脸又红了,郭大路的底裤破不破,他怎么知道?

幸好他的脸又脏又黑,就算脸红时也看不出。

可是他那种表情,那种漫柔甜美的笑意,带着些羞澄发娇的笑意,若有人还看不出,那人不但是呆子简直就是个瞎了眼的呆子!

郭大路看着他的眼睛忽又笑着道:“我还有个比喻。”

燕七道:“你说。”

郭大路笑道:“我虽已发誓不成亲,但你若是女的我一定要娶你做老婆!”

燕七道:“谁做你的老婆那才是倒了八辈子穷霉了。”

他声音好像已有点不大对,忽然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

郭大路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已看得出神。

这时天色忽然开朗,一线金黄色的阳光破云直照了下来,照着大地照着燕七也照着郭大路。

这阳光就像是特地为他们照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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