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王动的秘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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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的心也还在跳,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这次若不是你,我只怕就真的已自投罗网了。”

林太平笑了笑道:“你用不着谢我。”

郭大路道:“不谢你谢谁。”

林太平道:“谢你背后的人。”

郭大路转过头才发现王动铁青着脸站在他身后。”

林太平笑道:“我早就说过我已经不能跳了。”

郭大路道:“那么你刚纔……”

林太平道:“刚纔是王老大用力把我掷过来的,否则我那有这么快?”

世上的确没有那么快的人,若不是借了王动一掷之力,谁都不可以有这么快。

郭大路瞧了王动一眼,赔笑道:“看来王老大的力气倒真不小!”

林太平道:“但王老大却很佩服你。”

郭大路道:“佩服我?”

林太平道:“他的力气虽大,你的胆子更大。”

郭大路瞪了他眼道:“你难道定要像猴子样吊在树上说话?”

林太平笑道:“我早就想下去了只可惜我的腿不听话。”

王动直没有开口,燕七也没有。

两个人都在瞪着郭大路。

郭大路只有苦笑道:“看来我今天非但连件事都没有做对,连话都没有说对过一句。”

燕七这才叹了口气道:“你这句话总算说对了。”

屋子里亮起了灯。

桌上除了灯之外,还有一张纸条﹑一把刀和一坛酒。

因为郭大路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要将这把刀从树上拔下来,当然更忘不了将那一坛酒也带回来。

这人长得虽不像牛,却实在有点牛脾气。

他居然还很得意笑着道:“我早就说过拔刀没关系的,早就知道他们这次要换个新鲜的法子,这法子是不是新鲜的很?”

燕七冷冷道:“新鲜极了,比网里的鱼还新鲜。”

他拿起了桌上的刀,接着又道:“我现在才知道这把刀是准备割什么肉的了。”

郭大路眨眨眼道:“是不是割鱼肉?”

燕七道:“你总算又说对了一句。”

郭大路道:“那么我不如索性就做条醉鱼吧。”

他捧起酒坛子嘴里还喃喃道:“醉虾既然是江南的美味,醉鱼的滋味想必也不错。”

但他的酒还没有喝到嘴,王动突然又将酒坛子枪了过去。

郭大路怔了怔,道:“你几时也变成了一个和我样的酒鬼了。”

王动道:“这酒喝不得。”

郭大路道:“刚纔还喝得现在为什么喝不得?”

王动道:“因为刚纔是刚纔,现在是现在。”

燕七眼珠子转了转道:“你刚纔将这坛酒放在那里的?”

郭大路道:“门口。”

燕七道:“刚纔我们都在树林里,门口是不是没有人?”

郭大路道:“是的。”

燕七道:“所以这酒现在已喝不得。”

郭大路道:“难道就在刚纔那会儿工夫里,已有人在这酒里下了毒?”

燕七道:“刚纔那一会儿工夫,已足够在八十坛酒里下毒了。”

郭大路失笑道:“你们也未免将那些入说得太可怕了,难道他们真的是无孔不入,连一点害人的机会都不会错过么?”

王动也不说话忽然走到门外将手里的酒坛重重往地上一顿。

坛子粉碎,酒流得满地都是。

郭大路叹了口气,闻闻道:“真可惜好…。”

他声音忽然停顿,人也突然怔住。

一条很小很小的蛇正从碎裂的酒坛子里慢慢的爬了起来。

这条蛇小得出奇,但越小的蛇越毒。

郭大路脸色也变了,忍不住又长长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些人倒真是无孔不入。”

燕七突然失声道:“无孔不入赤练蛇。”

他吃惊的看着王动,又道:“是不是无孔不入赤练蛇?”

王动铁青着脸,慢慢的转回身走回屋子里在灯旁坐下。

这次他居然没有躺到床上去。

燕七又追了过来迫问道:“是不是他?……究竟是不是他?”

王动又沉默了很久终于慢慢的点了点头。

燕七长长吐出口气,一步步往后退,忽然间躺了下去。

这次是他躺到床上去了

郭大路也追了过来,追问:“无孔不入赤练蛇是什么玩意?”

燕七道:“是个人。”

他不但人已像是软了,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的样子。

郭大路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认得他?”

燕七苦笑道:“我若认得他,还能活到现在才是怪事。”

他忽又跳起冲到王动面前道:“可是你一定认得他?”

王动又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道:“我现在还活着。”

燕七道:“认得他的人居然还能活着,可真不容易。”

王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终于叹了声:“的确不容易。”

郭大路几乎要叫了起来道:“你们说的究竟是人?还是蛇?”

燕七道:“人。”

郭大路道:“这人的名字叫赤练蛇?”

燕七道:“而且无孔不入,那意思就是说,你只要有一点点疏忽他就能毒死你。”

郭大路道:“一点点疏忽?任何人都难免有一点点疏忽的。”

燕七叹了口气道:“所以他若要毒死你,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郭大路道:“那条路?”

燕七道:“被他毒死。”

郭大路也不禁倒抽了口凉气道:“刚纔那些害人的花样,就全都是他现出来的?”

燕七道:“这人下毒的功夫虽然已可算是天下第一,但别的本事却不大怎么样。”

郭大路松了口气道:“那我就放心多了。”

燕七道:“只可惜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

郭大路道:“还有谁?”

燕七道:“千手千眼蜈蚣神。”

郭大路道:“千手千眼?”

燕七道:“那意思就是说这人收发暗器时,就好像有─千只手,一千只眼睛一样,据说他全身上下都是暗器,连鼻子都能发出暗器!”

郭大路瞟了王动一眼,忽然笑道:“好极了,我只要一见到这人的面就先打扁他的鼻子再说。”

燕七眨眨眼道:“但你若见到救苦救难红娘子,只怕就舍不得打了。”

郭大路道:“救苦救难红娘子?这名字听起来倒像是个大好人。”

燕七道:“她的确是个好人,知道世人大多在苦难中所以一心想要叫他们早点超生。”

郭大路叹息道:“这么样听来,她又不像是个好人了。”

燕七道:“你就算从八十万个人里面,也挑不出这么样一个好人来。”

郭大路道:“她又有什么特别本事?”

燕七板着脸,冷冷道﹕“她的本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郭大路眨眨眼道:“她是不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燕七道:“就算是现在也已是个老太婆了,很漂亮的老太婆。”

郭大路道:“她已有七八十岁?”

燕七道:“那倒没有。”

郭大路道:“五六十?”

燕七道:“好像还不到。”

郭大路道:“四十上下?”

燕七道:“祇怕差不多。”

郭大路笑道:“那正是狼虎之年怎么能算老太婆呢?”

燕七瞪了他眼,道:“她年纪大小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又关心什么?”

郭大路道:“我几时关心了?”

燕七道:“不关心为什么笑得就像是条土狗?”

郭大路道:“因为我本来就是条土狗。”

燕七又瞪了他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郭大路立刻又乘机问道:“听你这么说,她的本事定是专门用来对付男人的。”

燕七又板起了脸道:“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本事,只知道男人死在她手上的可真不少!”

林太平一直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养神,忽然道:“那些稻草人是不是她做的?”

燕七道:“不是。”

林太平道:“不是她是谁?”

燕七道:“一见送终催命符。”

林太平皱了皱眉道:“催命符?”

燕七道:“这人不但有一肚子鬼主意,还有一双巧手,易容改扮﹑消息机关﹑灵巧暗器﹑奇门兵刃,可说是样样精通。”

郭大路目光闪动,喃喃道:“我明白了。”

燕七道:“你明白了什么?”

郭大路道:“一条蛇﹑一只蜈蚣﹑一只蝎子,一道催命符现在只差一只老鹰了。”

林太平忽又道:“刚纔我跟王老大进入树林的时候,正好看到一条人影,从那网下的树梢上飞了起来。”

燕七道:“渔网本就不会自己从树上落下来的,树上当然有人。”

郭大路道:“那人到那里去?”

林太平苦笑道:“那时我已被王老大用力掷了出去,怎么还顾得了别人?何况那人的轻功又很高,简直就像是只老鹰一样。”

燕七道:“一飞冲天霸王鹰”

郭大路一拍巴掌道:“五个风筝,五个人现在总算全了。”

燕七道:“这五个人中不但轻功要算霸王鹰最高,据说武功也是最高。”

郭大路道:“以我看这五人中最难对付的还是那救苦救难的红娘子。”

林太平道:“为什么?”

郭大路道:“因为我们都是男人。”

燕七冷冷道:“男人若不好色,他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的。”

郭大路长叹道:“但天下的男人又有几个不好色呢?”

王动一直沉着脸坐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

能不动的时候他绝不会动的。

燕七搬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来道:“你看到了那些风筝也就知道他们是来找你麻烦的了。”

郭大路也搬了张凳子过来,道:“所以你要赶我们走,因为你知道这五个人无论到了那里都会将那地方搞得一场胡涂。”

燕七道:“你不愿将我们也扯入了那淌子一塌糊涂的浑水里,所以才要赶我们走。”

郭大路道:“但你却不知道我们早已在那淌浑水里了。”

燕七道:“从认得你的那天开始我们已经在里面了。”

郭大路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燕七道:“所以你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一定在那里。”

郭大路道﹕“所以你现在才想赶我们走已经太远了。”

王动看着他们,一直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用不着再说什么。

他生怕自己开口就会有热泪夺眶而出。

朋友!

这两个字是多么简单却又多么高贵。

王动捏紫双手,一字字道:“你们的确都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就已足够。

你只要真正懂得这句话的意义,就已什么都不必再说。

燕七笑了,林太平也笑了。

郭大路紧紧握起王动的手。他们只要能听到这句话,也已足够。

他们既然没有问起这五人怎会和王动结的仇也,没问这麻烦是从哪里来。

王动不说他们就不问。

现在他们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样将这麻烦打发走?”

燕七道:“我看到那只风筝就知道有麻烦来了。”

万动道:“那风筝本是种警告。”

燕七道:“他们既然要找你的麻烦,为什么还要警告你让你防备?”

王动道:“因为他们不想要我死得太快。”

他脸色发青慢慢的接道:“因为他们知道一个人在等死时的那种恐怖比死还痛苦得多。”

燕七叹了口气道:“看来这麻烦当真不小。”

王动道:“的确不小。”

郭大路忽然笑了笑道:“只可惜他们还是算错了一点。”

燕七道:“哦?”

郭大路道:“他们虽然有五个人,我们也有四个,我们为什么要恐怖?为什么痛苦?”

燕七道:“但他们至少总比我们占了点优势。”

郭大路道:“哦。”

燕七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句话你难道不懂?”

郭大路道:“我懂可是我不怕。”

燕七瞪着他道:“你怕什么?”

郭大路道:“怕你。”

燕七忍不住畅然一笑,却又立刻板起了脸扭转了头。其实他当然也晓得郭大路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一样。像他们这种人就祇怕别人对他们好,只怕被别人感动。你若能真的感动他们,就算要他们将脑袋切下来给你,他们也不会皱皱眉头的。

郭大路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种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除了鬼鬼祟祟的暗中害人外,我看他们的真功夫也有限的很。”

他接着又道:“现在的问题只不过是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呢?”

王动道:“不知道。”

郭大路道:“你也不知道?”

王动道:“我只知道他们若还没有送我的终,就绝不会走。”

郭大路又笑了笑,道:“现在是谁送谁的终,还难说得很。”

这就是郭大路可爱的地方。

他永远都那么自信那么乐观。

这种人就算明知天要塌下来,也不会发愁的,因为他认为一个人只要有信心,无论什么困难都可解决。

他不但自己有信心,同时也将这信心给了别人。

王动的脸色也渐渐开朗了起来忽然道:“他们虽然占了点优势,但我也有法子对付他们。”

郭大路抢问道:“什么法子?”

王动道:“睡觉。”

郭大路怔了怔失笑道:“这种法子大概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王动反问道:“这法子有什么不好?这就叫以逸待劳。”

郭大路拍手道:“对,要睡现在就睡,养足了精神好对付他们。”

燕七道:“但要睡也得分班睡。”

郭大路道:“不错,我跟你防守上半夜,到三更时再叫王老大和林太平起来。”

林太平忽然道:“这样子不行,还是我跟你一班的好。”

郭大路道:“为什么?”

林太平瞧了燕七一眼道:“你们两个人的话太多,谈得高兴起来,祇怕别人进了屋子都不知道。”

燕七忽然走了出去,因为他的脸好像忽然又有点发红了。

郭大路道:“还是我跟燕七一班的好,两个人谈谈说说,才不会睡觉。”

他嘴里说着话,人已走了出去。

无论别人说什么,他还是非跟燕七班不可。

这两人身上就好像有根线连着的。

林太平看着他们走出去忽然笑了,朗声道﹕“我有时真奇怪,小郭为什么会这么笨。”

王动也在笑,微笑着道:“你放心,他绝不会再笨很久的。”

林太平道:“其实我希望他再多笨些时候。”

王动道:“为什么?”

林太平笑道:“因为我觉得他们这样子实在很有意思。”

客厅里很暗。

燕七走进客厅,坐了下来。

郭大路也走进客厅,坐了下来。

星光照进窗户照着燕七的眼睛。

他的眼睛好亮。

郭大路在旁边看着忽然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有时看来像女人。”

燕七板着脸道:“我还有什么地方像女人?”

郭大路笑道:“笑起来的时候也有点像。”

燕七冷冷道:“我既然很像女人你为什么还要老跟着我呢?”

郭大路笑道:“你若真是个女人我就更要跟着你了。”

燕七忽然别过头,站了起来,找着火石点起了桌上的灯。

他好像点不敢和郭大路单独坐在黑暗里。

灯儿亮起将他的影子照在窗户上。

郭大路忽然把将他拉了过来,好像要抱佐他的样子。

燕七失声道:“你……你干什么?”

郭大路道:“你若站在那里,岂非刚好做那千手千眼的活靶子?”

他眼珠一转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喃喃道:“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燕七瞪了他眼道:“你还会有什么好主意?”

郭大路道:“那大蜈蚣既然喜欢用暗器伤人,我们不如就索性替他找几个活靶子来。”

燕七皱眉道:“你想找谁做他的活靶子?”

郭大路道:“稻草人。”

他接着又道:“我们去把那些稻草人搬进来,坐在这里,从窗户外面看来,又有谁能看得出它们是不是活人?”

燕七皱着的眉头展开了。

郭大路道:“那大蜈蚣只要看到窗户上的人影就一定会手痒的。”

燕七道:“然后呢?”

郭大路道:“我们在外面等着,只要他的手痒我们就有法子对付他。”

燕七沉吟着,淡淡道:“你以为这主意很好?”

郭大路道:“就算不好也得试试,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死,总得想法子把他们引出来。”

燕七道:“莫忘了那些稻草人也一样会伤人的。”

郭大路道:“无论如何稻草人总是死的,总比活人好对付些。”

燕七叹了口气道:“好吧!这次我就听你的,看看你这笨主意行不行得通!”

郭大路笑道:“笨主意至少总比没有主意好些。”

稻草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从外面看来的确和真人差不多。

因为这些稻草人不但穿着衣服还戴着帽子。

夜已很深,风吹在身上就好像刀割。

郭大路和燕七虽然躲在屋子下避风的地方还是冷得发抖。

燕七忽然道:“现在要是有点酒喝,就不会这么冷了。”

郭大路笑道:“想不到你也有想喝酒的时候。”

燕七道:“这就叫近墨者黑,一个人若是天天跟酒鬼在一起,迟早总要变成个酒鬼的。”

郭大路笑道:“所以你迟早也总会有不讨厌女人的时候。”

燕七忽又板起脸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郭大路又道:“我总想不通,像王老大这种人怎么会和那大蜈蚣﹑赤练蛇结下仇来的?而且仇恨竟如此之深。”

燕七冷冷道:“想不通最好就不要想。”

郭大路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燕七道:“不觉得。”

郭大路道:“为什么?”

燕七道:“因为我从来不想探听别人的秘密,尤其是朋友的秘密。”

郭大路只好不作声了。

过了很久突然听到“咕”的声。

燕七动容道:“是什么东西在叫?”

郭大路叹了口气苦笑道:“是我的肚子。”

他实在饿得要命。

又过了很久突然又听到“格”的声。

郭大路道:“这次又是什么在响?”

燕七咬着嘴唇,道:“是我的牙齿。”

他已冷得连牙齿都在打战。郭大路道:“你既然怕冷为什么不靠过来点?”

燕七道:“嘘”

郭大路道:“这是什么意思?”

燕七道﹕“就是叫你莫要出声的意思,你的嘴老是说不停,那大蜈蚣怎会现身。”

郭大路果然不敢出声了。

他什么都不伯,也不怕那些人来,只怕他们不来。

这样子等下去,实在叫人受不了。

最令人受不了的是谁也不知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出现,也许要等上好几天,也许就在这剎那间!”

郭大路正想将手里提着的渔网盖到燕七身上去。

这渔网又轻又软,但却非常结实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林太平将它带了回来,郭大路就准备用它来对付那大蜈蚣。准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渔网虽轻,但燕七心里却充满温暖之意。

突然间,一条人影箭般自墙外窜了进来,凌空个翻身满天寒光闪动,已有几十件暗器暴雨般射人了窗户。

这人来得好快。

暗器更快。

郭大路和燕七竟未看出他这些暗器是怎么射出来的。

暗器射出,这人脚尖点地,立刻又腾身而起,准备窜上屋脊。

他的人刚窜起,突然发现一面大网已当头罩了上来,他的人正往上窜,看来就好像是他自己在自投罗网一样。

他大惊之下,还想挣脱但这渔网已像蛛丝般缠在他身上。

郭大路高兴得忍不住大叫起来,叫道:“看你还能往那里逃。”

燕七已窜过去,一脚往这人腰畔的“血海”穴上踢了过去。

谁知就在这时,网中又有十几点寒光暴雨般射了出来。

这次轮到郭大路和燕七大吃一惊了。

也就在这同剎那间,墙外忽然有只钩子飞进来,钩住了鱼网,钩子上当然还带着条绳子。

绳子当然有只手拉着。

手拉渔网就被拉了起来。

渔网被拉起的时候郭大路已向燕七扑了过去。

他和燕七虽然同时吃了惊,但暗器却并不是同时射向他们两个人的。

所有的暗器全都向燕七射了过去。

所以郭大路比燕七更惊﹑更急。

他心里虽然没有想到该怎么办,人却已向燕七扑了过去扑在燕七身上。

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

郭大路觉得身上一阵恻痛,突然间,全身都已完全麻木。

连知觉都已麻木。

他既未看到渔网被拉起,也未看到网中的人翻身跃起。

昏迷中,他只听见了两声呼叫,一声惊呼,一声惨呼。

但他已分不清惊呼是谁发出来的,惨呼又是谁发出来的了。

他只知道自己绝没有叫出来。

因为他的牙咬得很紧。

有的人平时也许会大喊大叫,但在真正痛苦时,却连哼都不会哼声。

郭大路就是这种人。

有的人看到朋友的危险时就会忘了自己的危险。

郭大路也正是这种人。

只要他动起来,他就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

惊呼声仿佛已渐渐遥远,渐渐听不见了。

这是什么声音呢?

是不是有人在切泣?

郭大路张开眼睛就看到燕七脸上的泪珠。

燕七看到他张开眼,却又忍不住失声而呼,大喜道:“他醒过来了。”

旁边立着有人接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早就知道他定死不了的。”

这是王动的声音。

他声音本总是冷冷淡淡的但现在却好像有点发抖。

然后郭大路才看到他的脸。

他那张冷冷淡淡的,现在居然也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郭大路笑道:“你们难道以为我已经死了么?”

他的确是在笑但笑的样子却像是在哭。

因为他笑全身就发疼。

燕七悄悄擦干泪,道:“你好好的躺着,不准动也不准说!”

郭大路道:“是。”

燕七道:“连一个自都不能说。”

郭大路点点头。

燕七道:“也不准点头,连动都不准动。”

郭大路果然动都不动了,眼睛还是张得很大,凝视着燕七。

燕七轻轻的叹口气:“你身中了一根丧门钉﹑一根袖箭还加上两根毒针,这条命简直是抢回来的,所以你就该特别爱惜才是。”

说着说着他眼圈又红了。

王动也叹气道:“你不准他说话,他也许更难受。”

郭大路道:“答对了。”

燕七瞪了他眼,道:“看来我真该将这人的嘴缝起来才对。”

郭大路道:“我不说话的时候才会觉得痛。”

燕七道:“没有这回事。”

郭大路道:“有。”

他想笑又忍住,慢慢的接着道:“因为我只要说话就什么痛苫都忘了。”

燕七看着他那眼色也不知是怜惜?是埋怨?还是另外有种说也说不出,猜也猜不透的情感?

他的脸却是苍白就好像窗纸的颜色样。

窗纸已白,天已亮了。

这一夜虽然过得很痛苦,但总算已过去。

郭大路忍不住又问道:“那大蜈蚣呢?”

燕七道:“现在已变成了死蜈蚣。”

郭大路听到的那声惨叫正是他发出来的。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郭大路又问道﹕“是不是真的死了?完全死了?”

燕七没有回答,回答的人是林太平。

林太平道:“他死得又干净﹑又彻底。”

郭大路道:“是你杀了他的?”

林太平摇摇头道:“是燕七。”

他忽然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没有想到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替你报仇?”

郭大路的确想不到那时他自己明明是压在燕七身上的。他想问燕七,但燕七却已又扭转了头。

林太平道:“我也没有想到,但我却看见那大蜈蚣刚跳起来,就有把刀刺入他的咽喉也看到了地上的血。”

郭大路道:“地上只有血?他的人呢?”

林太平道:“走了!带着刀走的。”

郭大路道:“死人还能走?”

林太平道:“因为这死人还剩下口气,最多也只不过剩下一口气吧。”

郭大路积在心里一口气也吐出来了,展颜道:“看来我们倒还没有吃亏!”

林太平道:“不错现在我们正好是四个对他们四个。”

郭大路苦笑道:“只可借我最多已只能算半个。”

王动忽然道:“他们也只不过剩下三个半。”

林太平道:“红娘子﹑赤练蛇﹑催命符。”

郭大路道:“莫忘了还有个一飞冲天鹰。”

王动道:“我忘不了的。”他神色忽然变得很奇怪,目光似乎在看着很遥远的地方。

郭大路道:“红娘子﹑赤练蛇﹑催命符再加上鹰中王岂非正是四个?”

王动道:“三个。”

郭大路道:“三个加个为什么还是三个?”

王动眼睛里空空洞洞的,也不知在看着什么,脸上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字字的缓缓道:“因为我就是一飞冲天鹰中王!”

没有人问王动的过去,因为他们都很能尊重别人的秘密。

王动不说,他们绝不问。王动的秘密是王动自己说出来的。

王动并不是天生就不喜欢动的。

他小时候非但喜欢动,而且还喜欢的要命,动得厉害。

六岁的时候他就会爬树。

他爬过各式各样的树,所以也从各式各样的树上摔下来过。

用各式各样不问的姿势摔下来过。

最惨的一次,是脑袋先着地,那次他一个脑袋几乎摔成了两个。

等到他开始可以像猴子似的用脚尖吊在树上的时候,他才不再爬树。

因为爬树已变成好像睡在被窝里一样安全,已连一点刺激都没有!

从那时候开始,他父亲每天都要出动全家的佣人去找他。

那时他们家道虽已下落,但佣人还是有好几个。每次他们把他找回来的时候都已精疲力竭好像用手指头一点就会倒下。

但他却还鲜蹦活跳的比刚出水的鱼子还生猛得多。

到后来谁也不愿意去找他了。

宁可砍八百斤柴也不愿去找他。

宁可卷铺盖也不愿去找他。

所以他的父母也只有放弃这念头,随便他高兴在外面玩多久,就玩多久。

幸好他每隔二两天总还回来一次。

回来洗澡﹑吃饭﹑换衣服。

回来要零用钱。

因为那时他还只有十二岁,还觉得向父母要钱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等他再长大点,觉得自己已应该独立的时候,他父母就难再见到他了,老先生和老太大也不知在暗中发过多少誓,下次等他回来,就用条铁链子把他锁位,用棍子打断他的两条腿,看他还能不能到外面去野去。

但等他下次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又脏又饿,面黄肌瘦的样子,老先生的心又软了,最多也只不过把他叫到书房里去训一顿。

老太太更早已赶着下厨房去墩鸡汤,老先生的训话还没有结束,鸡腿已经塞在儿子嘴里了。

世上也许只有独生子的父母们,才能了解他们这种心情。

做儿女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王动也不例外。

他只懂得,男子汉长大了之后就应该到外面去闯天下。

所以他就开始到外回去闯天下。

那时他才十七岁。

就和天下大多数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王动刚离开家的时候心里只有充满了兴奋充满大志。

但等到挨过两天饿之后,就渐渐会开始想家了。

然后他就会觉得心里很空虚,很寂寞。

他就会拼命想结交新的朋友,当然最好是个红粉知已。

有哪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心里不在渴望着爱情,幻想着爱情?

在他寂寞得要命的时候,那救苦救难的红娘子就出现了。

她了解他的雄心也了解他的苦闷。

她安慰他鼓励他,鼓励他去做各种事。

“男子汉若在世上什么事都应该去尝试尝试。”

在他说来她说的话就是圣旨。

“一个人活着,就要有钱有名,因为人活着本为了享受。”

那时他还不知道人生中除了享受之外,还有许多更有意义的事,所以为了成名他不惜做各种事。

他成名了。

他二十还不到就已变成了赫赫有名的“一飞冲天鹰中王。”

成名的确是件很愉快的事。

他胡里胡涂的做了很多事胡里胡涂的成了名。

他身上穿的是最华贵的衣裳,喝的是三两银子一斤的酒。

他已遭得挑剔裁缝的手工。

鱼翅若是嫩得还差分火候他立刻就会摔到厨子脸上去。

他不但已懂得享受而且享受得真不错。

他本已应该很满意。

但也不知为了什么,他忽然又有了痛苦,有了烦恼而且比以前还烦恼得多。

他本来沾上枕头就睡得很甜,但现在却时常睡不着了。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问自己:

“我做的这些事是不是应该做的?”

“我交的这些朋友是不是真的好朋友?”

“一个人除了自己享受之外是不是还应该想想别的事?”

他忽又开始家想他的父母。

世上手艺最好的厨予,也炖不出母亲亲手炖的那种鸡汤。

那种恭维奉承的话也渐渐变得没有父亲的训话好听了。

就连红娘子的甜言蜜话听起来也没有以前那么令他动心。

这些还都不算很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忽然想做个正正当当的人。

一个晚上能够安安心心睡觉的人。

所以他开始计划脱离这种生活,脱离这种朋友。

他当然也知道他们绝不会放他走的。

第一,因为他们还需要他。

第二,因为他知道的秘密太多。

唯一幸运的是在他们面前,他始终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他的父母。

这也不知道是他怕父母丢了他的人,还是怕他自己丢了父母的,他的父母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的朋友们,也没有问过他的家庭背景只问过他:“你武功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的武功是他小时候在外面野的时候学来的,一个很神秘的老人每天都在暗林中等着他﹑逼着他苦练。

他始终不知道这老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传授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一直到他第一次打架的时候才知道。

这是他的奇遇又奇怪又神秘。

所以他从未在别人面前提起,因为说出了也没有人相信。

有时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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