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最后一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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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确很少有真能和你共生死的朋友。

连这样的夫妻都很少何况朋友?

但这样的朋友并不是绝对没有。

至少郭大路他们就是这样的朋友。

他们知道王动已在生死关头,怎么肯放下王动一个人在危险中?

他们怎么会走?

稻草人长胖了。

胖人的血多。

催命符的出手双飞游魂刺已刺人了他们的心脏。

但却没有血,连一滴血都没有。

这次脸色改变的不是王动,是催命符。

就在催命符脸色改变的这瞬间,赤练蛇的眼睛里已发出了光。

也就在这同瞬间,王动拉住了红娘子的手。

蜜蜂的刺有毒。

催命符的刺更毒。

蜜蜂的刺若已刺过人就没有毒了。

催命符的刺现在还留在稻草人的心脏里。

这机会赤练蛇怎肯错过。

他忽然对准催命符的脸,用力吹了口气。

天光照入窗户,可以看出他吹出的气是淡碧色的。

催命符好像正在发怔,但就在他这口气吹出来的那一瞬间,催命符的长袖突然变成个套子,套住了赤练蛇的头。

也网住了他的那口气。

赤练蛇一声惨呼。

呼声很尖锐,很短促。

催命符的身子已掠起,一只手勾住了大梁吊在梁上,看着他。

赤练蛇的眼睛都像是完全瞎了,什么都已看不见,就像是一条瞎了眼的狗,跪蹬向前冲出。

他冲出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脸已碧绿。

他才冲出了两步,就倒下。

中了赤练蛇的毒绝没有人能走出七步。

就连赤练蛇自已也不例外。

王动放开了红娘子的手。

他脸上还是连一点表情都没有,但瞳孔却已开始在收缩。

他已渐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并不太有趣。

但红娘子却显然觉得很有趣,她早已笑了,笑个不停。

笑声如银铃。

王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是被她这种笑声迷住。

一直到他看过她几百次之后,他还是认为世上绝没有别的人能笑得这么可爱,这么好听。

但现在他却只觉得想呕吐。

无论如何,赤练蛇总是跟她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的伙伴。

无论谁若能在自己伙计的尸体旁,笑得如此开心,都会令别人觉得想呕吐。

红娘子眼波流动道:“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要笑?”

王动道:“不奇怪。”

红娘子道:“为什么?”

王动道:“因为你根本不是人。”

这也是王动的结论。

催命符还在凝视着赤练蛇的尸身,就像是生怕这人死得还不够彻底。

赤练蛇死得很彻底。

其实他活着时就已彻底为毒药贡献出自已的全部生命。

他没有别的朋友,他甚至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毒药就是他的生命。

过了很久,催命符才慢慢的转过身,缓缓道:“这是个很忠实的人!”

红娘子道:“你说他忠实?”

催命符点点头,道:“他至少对自己做的事很忠实,他的毒药的确没有失效过一次。”

红娘子又笑了,道:“所以你更应该感激我,若不是我,现在死的就是你。”

催命符淡淡道:“我倒的确从未想到过他也会出卖我。”

红娘子笑道:“你若从未想过怎么会早已准备好对付他的法子?”

催命符道:“因为我也是个很忠实的人。”

红娘子道:“你对什么忠实?”

催命符道:“我自己。”

红娘子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从来不说我也很忠实?“催命符冷冷道:“因为你对你自己也不忠实,你常常都在出卖自己,你自己出卖自己。”

红娘子道:“但我却从来未出卖过你,也从来没有骗过你。”

催命符还是冷冷地道:“因为你知道没有人能骗得过我的。”

他忽然转向王动,道:“所以你在我面前,也是个老实人。”

王动没有反应。催命符道:“你说你的朋友都已走了,他们果然不在这里。”

王动还是没有反应。

催命符道:“现在我祇想知道你是对钱比较忠实还是对我?”

王动道:“那得看情形。”

催命符道:“怎么看?”

王动淡淡地道,“通常我是对钱忠实些,但现在是对你。”

催命符道:“很好,拿来。”

王动道:“拿什么?”

催命符道:“你有什么?”

王动犹疑着,终于下了决心,道:“桌予下面有几块石板是松的,下面有个地窖。”

催命符冷笑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王动道:“你既已看出来,为什么还不去拿?东西就在那里。”

红娘子抢着道:“我去拿出来。”

催命符道:“我去。”

他身子一闪,已掠到红娘子前面。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走在别人前面,也是最后一次。

一线银光慢慢的自红娘子袖中飞出打在他脑后的玉枕穴上。

这致命的一击非但不快而且很慢,但他却偏偏不能闪避。

他立刻就倒了下去。没有抵抗也没有痛苦。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个活人忽然问变成了死人。

谁也想不到他竟死得如此容易。

他自己当然更想不到杀他的人,竟是红娘子。

银铃般的笑声又响起。

红娘子笑道:“这次你总该明白我为什么要笑了吧?”

王动道:“不明白。”

红娘子道:“你知不知道我是用什么杀他的?”

王动不回答。

红娘子笑道:“那就是我从他那里学来的游魂刺。”

她吃吃的笑着接道:“他刚用赤练蛇的毒,毒死了赤练蛇,我立刻就用他的刺,刺死了他,这么有趣的事我想不笑都不行。”

王动道:“我只奇怪他怎会将这着教给你。”

红娘子道:“因为他并没有完全将诀窍教给我,知道我永远学不好的。”

王动道:“你的确没有他快。”

红娘子道:“那差得远了,所以我虽然学会,却还是没有用,根本不能用来对付别人,游魂刺还是他的独门兵器。”

王动道:“既然没有用你何必学?”

红娘子道:“并不是完全没有用,只有一种用处,只能用来对付一个人。”

王动道:“谁?”

红娘子道:“他自己。”

王动奇道:“你不能用来对付讨别人,却能用来对付他?”

红娘子笑道:“天下就有很多事都是这么奇怪的。”

王动道:“我不懂。”

红娘子咯咯笑道:“你不懂的事还多着哩。”

王动道﹕“哦?”

红娘子道:“我故意单独留下你和赤练蛇在一起,为的就是要你们有机会说话。”

王动道:“原来你是故意走的。”

红娘子道:“我先故意说出他最见不得人的事,然后再走开故意要他气得半死,你看到那种机会当然不肯错过。”

王动道:“你知道我会想法子说动他,要他出卖你们?”

红娘子道:“并不是你说动他的,他早已有了这意思,只不过真没有机会而已。”

王动道:“你故意给他这机会,然后就去叫崔老大提防着?”

红娘子道:“我也知道崔老人早已有了对付他的法子,他只要一出手就得死。”

王动道:“你算得很准。”

红娘子嫣然道:“这点我倒也不必太谦虚。”

王动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总算明白了,还有呢?”

红娘子眨眨眼,道:“你知不知道崔老大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王动道:“不知道。”

红娘子道:“他的耳朵并不灵,简直跟聋子差不许多。”

王动道:“但我跟他说话,声音并不太大他却都听得见。”

红娘子道,“那是因为他看你的嘴唇动作,就能看出说的是什么!”

王动吸道:“这的确是个秘密。”

红娘子道:“这秘密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知道。就因为他的耳朵不灵,所以永远不肯走在任何人前面,他生怕别人从背后暗算他。”

她笑了笑又道:“这倒并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小心,只不过因为他听不见暗器的风声,若有人从背后暗算他,他根本没法子闪避。”

王动道:“若是风声很尖锐,他当然还是听得见的,但若有人从背后慢慢的给他一下子那他就非死不可了。”

红娘子笑道:“一点也不错,所以,我用那永远也学不好的游魂刺来对付他,反而再好也没有了。”

王动道:“你也算准了他听到东西在那里,就忍不住会赶到前面去的?”

红娘子道:“若在别人面前,他也许还能沉得住气,还会提防着,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会比平时疏忽些。”

王动道:“为什么?”

红娘子道:“因为他总认为我是在倚靠着他,总认为他若死了我也活不了。”

王动叹道:“他也总认为没有人能骗过他……”

红娘子道:“的确没有人能骗过他,他自己能骗过自己。”

王动道:“他说他自己在骗自己?”

红娘子媚笑道:“不会自我陶醉的男人,天底下还没有几个男人,若是不自我陶醉,女人还能混么?”

王动沉默了半晌淡淡道:“你的确算得很准,也看得很准。”

红娘子道:“但我却看错了你。”

王动道:“哦?”

红娘子又笑着道:“我始终认为你是不会说谎的,想不到你若说起谎话来,简直可以骗死人不赔命。”

王动道:“我说了什么谎?”

红娘子道﹕“你说东西就在桌子下面,这是不是说谎?”

王动道:“是。”

红娘子笑道:“但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在说谎,因为世上只有我才知道东西到底藏在那里。”

王动道:“你应该知道。”

红娘子眼波流动,道:“说老实话,你刚纔有没有想到过,东西是我拿走的?”

王动道:“没有想到。”

他沉默了半晌,又道:“我什么都没有想到,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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