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花朝旧事(2 / 2)
展梦白与黄虎,显然也憔悴褴褛了许多,外表看来,似已失去了四十九日前,跃马扬鞭的风神与光采。
但他们内在的收获,却足以弥补一切!
展梦白锐利的目光,霸气已收??了,昔日那刀锋般的眼神,如今已变为珠玉,晶莹。
清澈,而充满智慧。
只因他目光已深沉,锋刃已隐藏。
他最后向老人拜别时,心头充满了虔诚与尊敬,那与他拜师时的心情,已显然有了极大差异。
他从未想到自己能从老人处得到这么多,也从未期望,是以他得到后的心情,并非感激,而是尊敬!
林外,天色晴朗!
龙浩人、林秋谷,虽不愿别,终于作别,在这四十九日中,他们四人已有深挚的友谊,是以此刻便无虚伪的客套!
展梦白直立在晴朗的阳光下石像般沉默了许久。
他肩上的负担,日益加重,任务也日益艰苦。
但是,他自身也日益坚强。
笔立在晴朗的阳光,他只觉胸中充满了信心,身上充满了力量,足以肩负任何沉重的担子。
突然,他仰天大喝:"风入松,出来吧!你等了三十九年的对手,此刻就站在这里等着你!"呼声凌云,回声激汤。
但四野却没有应战的回音?
阳光,更明亮,映照着这胆敢向武林第一名人四弦弓挑战的少年,也映照着他腰间的铁剑!
有人竟要向七大名人之首,四弦弓挑战的消息,像雷声一样,立刻震动了整个武林!
这是震撼人心的信讯!
这也是三十九年来,唯一令人兴奋鼓舞的事。
江湖久已被情人箭的神秘与恐怖所慑,久已沉郁,此刻,才被这惊人的信讯掀起了巨浪。
展梦白唯恐四弦弓再去加害迷林中的友伴,是以他一路散布挑战的信讯,要这第一名人,来寻自己!
他辔头的金铃,摇曳横过鄂境。
枣阳、樊城、襄阳、荆门、当阳、宜昌、黄陵庙的豪杰,也都随着铃声,追随相送!
挑战的信讯,便在蹄声、铃声中传怖到四方!
但,四方却仍无应战的回音!
鄂边的利川,并非重镇。
但此日利川却突然热闹起来。
成群的健马,在黄昏日薄时涌入了利川,使得这小小的城镇,在骤然之间,膨胀了起来!
马上人多是健壮而英豪的,每个人的名字,都有段辉煌的历史,在鄂境中,这些人的名字足以主宰江湖一切。
但这些显赫的豪杰,今夜却只都是烘吒的星群,明月却是在一匹辔头系带着金铃的马鞍上!
展梦白!
人人俱是为了相送展梦白而来!
平静的利川镇,无法接受这骤来的膨胀与刺激,因而人人都显得有点骚动,有些不安!
储藏经年的美酒,几乎在一夕间倾销而空。
酒助豪兴,豪杰们的谈锋更健,谈论的中心,自然还是展梦白!但等到他们第四度向展梦白去敬送别之酒时,展梦白与黄虎却已寻不见了,只留下张字柬!
千里相送,今夕为终,相送之情,永铭五内,蜀道艰难,诸君请别,山高水长,期以后会。
展梦白与黄虎,轻骑越境,到了石柱。
黎明时官道,静寂无人,金铃声便显得分外清悦。
展梦白扬鞭道:"是投店打尖?还是笔直前进?"黄虎大声道:"笔直前进!"
他叹息一声,又再接道:"一入川境,小弟心里就好像火烧了似的,恨不得此刻就能见得着贺家兄弟!"展梦白黯然一叹,闭口无言。
黄虎挺胸吸了口气,切齿道:"若是再见不着贺家兄弟了,你我无论如何也得将仇人寻出,大卸八块!"展梦白沉声道:"既入川境,敌踪必已将现……"话声未了,已有两匹健马,自前面道旁窜了出来!
马上人打马扬鞭,直奔而来。
这两人俱是劲装急服,腰佩长刀,鱼鳞绑腿,搬尖洒鞋,头戴马连坡大草帽,满面俱是风麈之色!
黄虎剑眉轩处,似乎便要发作。
展梦白却暗暗制止了,只见这两人一左一右,自展梦白马旁奔驰而过,四只眼睛,藏在马连坡大草帽下,不住向展、黄两人打量。
直等这两人两马绝麈而去。
黄虎忍不住脱口骂道:"直娘贼,果然来了,咱真恨不得把他先揪下马来,先痛打一顿,大哥你为何拦住?"他年纪虽较长,但却是要呼唤大哥,改也改不过来。
展梦白沉声道:"这两人看来也只不过是刺探消息的小贼而已,还不值得你我两人动手。"黄虎道:"先打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
展梦白道:"别人见寻我等之前,你我切切不可动手,反正你我既已入川,还怕无人来寻事么?"黄虎叹了口气,道:"大哥怎么说,就怎么办吧!"展梦白微微一笑,突听身后又有蹄声传来。
原来两骑竟又去而复返,扬鞭越过展、黄两人,打马绝尘而去,还有个人回头瞧了展梦白一眼。
黄虎大骂道:"瞧什么,杀胚……"又待扬鞭追去。
展梦白沉声道:"事变已在眼前,眼见得就要有人寻来动手了,你我该留些精神才是,着急什么?"他端坐在马鞍上,不动声色。
黄虎苦笑道:"大哥你倒镇静的很。"
展梦白笑道:"这镇静功夫,我也是才学会的。"两人走了段路途,道途突然转出四匹健马,马上人亦是劲装佩刀,马连坡大草帽紧紧压在眉际。
但这四骑却只是缓缓跟在展梦白与黄虎马后。
黄虎悄悄道:"大哥……"
展梦白沉声道:"等着。"
又走了段路途,黄虎只见道旁马嘶隐隐,等他们走过去,道旁林旁便又走出四匹马跟在他两人身后。
黄虎勉强忍住,也不开口。
但他两人向前走去,后面的蹄声却似越来越多,自封面而来的行人,眼睛瞧着这边,面上已却现出诧异之色。
黄虎虽忍住不回首去瞧,但却已在马鞍上坐不安稳了。
侧目望去,只见展梦白仍然是不动声色,黄虎忍不住叹道:"大哥你若是才学会的镇静功夫,也未免学得太快了。"展梦白微微一笑,道:"你若忍不住,不妨回头瞧瞧。"一话未完,黄虎已回过头去。
但目光动处,不禁暗中抽了口冷气。
他两人身后的马匹,竟已有二十余骑之多,但见烟尘滚滚,蹄声得得,但马上却无一人开口!
风过处,斜插在侧背后的刀把红绸,飘飞而起,但马上人也只是双手持??,没有丝毫动作!黄虎回转身,梢声道:"已有三十骑了,还不够么?"展梦白沉声道:"他们还不出手,显见是主脑人都还未来,你我也切不可匆忙鲁莽,只当没有瞧见就是了。"黄虎叹道:"小弟虽想当做没有瞧见,却委实没有这能耐,只望他们的瓢把子快来,否则小弟真要急疯了。"忍不住偷眼回顾,那迎风招展的红绸,竟又加多了!
这时,前面亦有旌旗招展,却是个青布酒招。
展梦白道:"前面有个酒肆,你我正好去喝上三杯。"黄虎道:"但……但……"忍不住又回顾一眼。
展梦白笑道:"饱餐战饭,再作恶战,岂非大妙。"当先下马走了进去,黄虎也只得随之而入!
展梦白也不系马只将马??随意挽在马辔头上,大声道:"店家,这匹马乃是千里良驹,你要好生照应了!"黄虎苦笑暗忖道。这哪里是要店家照应马,分明是说给身后的强盗听的么,人家正是冲着这匹马来的。回首望处,马上的大汉,眼睛果然都町在马上,只是在马连坡大草帽的阴影下,他的面色如何,也瞧不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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