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疑云重重(2)(1 / 2)
王风道:"我已经享用过了。"
左面的中年人往亭中瞟一眼,道:"还有些剩肴,你何必这样浪费。"王风道:"剩的我请你们享用,还有那两个姑娘我也请来陪你们。"左面的中年人淡笑道:"你倒也懂得慷他人之慨。"右面的中年人旋即道:"只可惜我们早已塞饱肚子,我们也不想陪,只想伴着你。"王风冷笑道:"你们这岂非变成我的两个跟班?""只要有钱赚,跟班不怕做。"
"你们好像还不知道我是个穷光蛋,根本就请不起跟班。""钱银方面你尽管放心,武三爷已替你付过了。""你们原来也不是武三爷的手下。"王风不由得沉吟起来,道:"这只老狐狸自己手下不用,一再花钱找人来,莫非要保留实力,对付李大娘?"他霍地一招手,道:"我现在要到外面走一趟,你们都跟我来。"他说得响亮,两个中年人却动也不动,左面的冷笑一声,道:"你坐在六角亭,我们是你的跟班;一出了亭子,可就不是了。"王风道:"那又是什么?"
"要命的杀手。"
"要命?要谁的命?"
"如果回到六角亭坐下,你们就不要我的命?"两个中年人一齐点头。
王风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我现在非要出外走一趟不可。"左面那个中年人同样叹了一口气,道:"你一定要找死,我们也没有办法。"有面的那个亦叹道:"武三爷的银子本来就不易赚的。"叹息声中,两个中年人的左右手都多了一支短剑。
王风看在眼内,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也是用短剑?"左面的中年人奇怪地道:"用短剑有何不可?王风道:"我只是觉得太过于巧合,武三爷应该还没有机会看见我出手,怎么偏偏找来两个用短剑的人来对付我?""你也是用短剑?"
"比你们所用的还短。"王风短剑已在手,较之那两个中年人所用的果然还短上半尺。
两个中年人的面色不觉微变。
一寸短,一寸险,兵器用到那么短的人,他的武功如不是极好,一定就悍不畏死。
这两种人无论哪一种都不易对付。
左面那个中年人不由又叹了一口气,道:"武三爷的银子果然难赚得很。"右面的那个应声笑道:"只希望他的武功并不太高。"左面那个道:"用那种短剑的人武功若是不好,就一定随时准备拼命。"右面那个笑应道:"那倒不要紧,我们兄弟岂非亦随时都准备与对手拼一个死活?"左面那个立时亦笑了起来。
王风似乎就笑不出来。
这次到他叹了一口气。
武三爷未免为他设想得大过周到,非独替他找来了两个用短剑的对手,而且都是不要命的角色。
这两人证明给他看。
他举步,才一步跨出,两个中年人的身子便飞起,怒潮一样向他飞扑而来。
四支短剑左右刺向王风的要害,他们本身的要害都完全不顾。
他们跟王风简至就像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弟子。
碰上这种不要命的对手,王风不拼命也不成。
他的身子亦飞起,箭一样射向左面那个中年人。
的确箭一样迅速。
那个中年人身子凌空未下,王风便射入了他腹中。
一声厉吼凌空暴响,那个中年人平刺而出的两支短剑陡转,倒插而下。
他只求杀敌,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只可惜他虽然敢拼命,反应却不够敏捷,双剑还未刺下,王风短剑已刺入了他的小腹。
剑直没入柄,剑愕撞在他的小腹之上。
那一撞之力亦是不小,他整个身子飒地倒飞,剑锋从他的小腹退出,王风的人亦因那一撞而倒退,直泻落地。
那双短剑几乎同时从王风的肩头刺过。
另一双短剑亦几乎同时交错飞过了王风的头顶。
在王风射向右面那个中年人之时,右面那个中年人的身子已凌空扭转,飞鱼般追逐。
若不是那一撞之力恰到好处,王风这一拼,一条命恐怕已拼掉一半。
他的身影又展,斜刺里飘飞。
右面那个中年人的身子凌空,竞还能再一次扭转,一双短剑,一变再变,往王凤的当头刺下。
王风的身影,却已飘去,仿佛就早知有这一着。
飘去又飘回,那个中年人双剑落空,身影便落地,才落地,王风已在他身旁。
他耳听风声,来不及回头,右手的短剑就从左胁下刺出,整个身子就势猛打了一个旋子,左手的短剑随着这一旋亦刺了出去。
王风的短剑即使已刺在他的要言之上,他的两剑也应该有一剑刺入王风的胸膛。
王风却没有用剑,他的脚,偏身一脚踢向那个中年人的腰腹。
那个中年人的两剑立时又刺空,人却被王凤那一脚踢的飞上了半空,飞附在一棵芭蕉树上。
整棵芭蕉树都给压塌,他的人夹在芭蕉叶中,动也不动。
一柄剑正插在他的心房之上,是他左手的短剑。
他落在芭蕉树上之时,左剑也不知是否因为芭蕉叶影响,竟刺人了自己的心房。
不怕死的人固然少,敢拼命的人也不多,他们无疑都敢拼命。
可惜他们所遇上的对手除了敢拼命之外,那一身本领更在他们之上。
胜负也就决定在这里。
这种胜负往往只有一种结果,非生则死。
王风没有理会是否有另外一种结果,一脚将那个中年人踢开便又动身。
这一次再没有人阻拦。
他身形飞快,越过墙头,穿过小巷,走上长街。
长街寂寥。
西风吹起了沙土,一种难言的肃杀充斥长街。
三更,淡月疏星,点点流萤。
这两天,一入夜,这地方就变成鬼域一样,本来热闹的长街似乎就只有不着影迹的鬼魂在徘徊。
王风游魂也似,飘过了长街,飘入了长街另一边的另一条巷子。
巷子的尽头就是李大娘那座庄院的所在。
流萤也飞在巷中,还未出巷子,萤光已暗淡。
巷口有灯光,明亮的灯光。
王风才走一半便已收住脚步,腰背往墙壁上一贴,壁虎般游上了瓦面。
庄院的围墙高达三丈许,王风虽已在瓦面,仍不能看到庄内的情景,只看到迷朦的光影从墙上散发出来。
庄门的情形他却看得清楚。
风檐下挂着两盏风灯,庄门的两旁亦烧起了两堆火。
灯火照耀下,门附近光如白昼。
四个白衣大汉手握锋刀站在篝火的旁边。
刀光在火光中闪亮,四个白衣大汉的眼瞳亦刀般闪亮,监视着门外。
门大开,门内亦灯火通明。
日间神秘阴森的庄院,一到了晚上,难道就是这个样子?
王风不知道。
他只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不妙。
他四个白衣大汉根本不像庄院的守卫。
他翻过屋脊,瓦面过瓦面,绕向庄院的后面。
灯光由明亮而暗淡,到了庄院的后面,在瓦面上亦只见庄院前面的上空,淡淡地浮着光气。
下了瓦面更就完全不觉庄内有灯火。
这庄院占地实在太广。
灯光显然集中在庄前,庄后一片阴森黑暗。
暗淡的星光月色,依稀照亮了庄后那铁门。
王风半边面紧贴在门上,倾耳细听。
门内一片静寂。
他的手旁移,按住了铁门上的匙孔,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那大小两柄钥匙。
只凭手上的触觉他已知道该用大的那柄钥匙,他只希望那的确是铁门的钥匙。
他并没有失望。
那柄钥匙非独轻易就塞入匙孔,还可以扭转,咯一声转了一圈。
王风伸手一推。
铁门动也不动。
他下意识再转手中的钥匙。
钥匙已不能再转动。
铁门后莫非还有铁门?
王风虽是这样怀疑,并未就此死心,他抽出钥匙,放回怀中,双手按上铁门,潜运内力推去。
这一次,铁门居然给他缓缓地推了开来。
门后,并没有铁门,但厚逾半尺,重逾千斤。
推开两尺,王风觉得就像爬过两座大山。
他随即放下双手,两尺空隙已够他通过有余。
铁门内一片黑暗,一片静寂,黑暗如墨,静寂如死。
不成这就是地狱之门?
王风一手插腰,一手搁在门上,眼睁得老大,虎视耽耽地瞪着门内那一片黑暗。
他并不怕黑,可是,门内实在太静。
太静的地方往往就会令人生出恐怖的感觉,何况,静中仿佛又潜伏着杀机。
但即使这门后真的是一个地狱,他也要闯一闯的了。
不要命的人又怎会怕人地狱?
他摸摸鼻子,整个人倏地烟花炮一样射入了门内。
这一射非常突然,势力更迅速,门后就算有几把刀在等着,也不及砍在他的身上了。
没有刀,什么兵器也没有,门后根本没有任何的埋伏,两丈外却有一个大荷塘。
王风这一射,又何止两丈,不跌入荷塘才怪。
噗通一声,他一头直冲入荷塘之内。
水很冷。
王风本已有两分醉意,给这水一浸,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
幸好,荷塘的水并不深,王风的头才入水,一只脚已踩上了实地。
他一挺身子,双脚在塘底站稳,头就已露出了水面。
周围都是已开始凋残的荷花,荷叶田田,重重叠叠的盖住了整个荷塘。
星月照不到水面,荷塘的四面更植满了树木,再加上高墙三丈,月在高墙之外,整个荷塘就裹在黑暗中。
王风眯起了眼瞳,一直到眼瞳习惯了这种黑暗,才放目打量当前环境。
他的头刚偏往左边,一大滴湿腻腻的东西就涌到他面上。
那绝不是水珠给人的感受。
王风下意识伸手抹去,着手是粘液的感觉,他还未将那只手移近眼前,已嗅到血腥。
"血!"他霍地抬头,立时看见一只手从头上的一块荷叶上伸出。
手的五指勾曲,指缝间凝着血,只是腕以下的一截伸出荷叶之外。
手完全僵硬,这只手的主人似乎并不像活人。
荷叶并不大,无论是死人抑或活人,应该部没有可能置身其上。
这只手的主人如果不是死人,轻功一定很不错,如果是死人,他的身子只怕没有几斤重。
他只想先弄清楚这只手到底是死人的手还是活人的手。
冰冷的手,没有丝毫温暖。
手指才沾上,那只手就从荷叶上掉下,掉入王风面前的水里。
一支断手!
王风立时觉得如同浸身冰水之中。
他双手捧起了满满的一兜水,胡乱往面上抹下,涉水赶紧奔往塘边。
断手的主人也正在塘边的一棵树下,雪白的衣衫染满鲜血,一把刺目般的弯刀嵌在他的心胸上。
这种刀王风并不陌生。
血奴房中,照壁所画的魔王十万岁寿诞群魔聚集,奇浓嘉嘉普的那幅画对于这种刀已描画得非常清楚。
群魔割破中指,滴血化鹦鹉所用的正是这种刀。
王风亦亲眼见过这种刀一次。
那一次他几乎被这种刀削成了两边。
刀锋入了白衣人的心胸,刀柄握在一个黑衣人的手上。
高高瘦瘦的黑衣人,那一身装束与那一次李大娘派去杀王风的刺客一模一样。
黑衣人亦已倒在地上,他右手紧握魔刀,左手反扼住了另一个白衣人的咽喉。
手指深陷在肌肉之内,那个白衣人的咽喉已被他扼断,可是自衣人手中的刀锋亦已砍入了他的后心。
在他旁边的地上还有一个白衣人,半边身子鲜血湿透。
他力杀三人,自己亦死在其中一人的刀锋之下。
王风呆呆地望着地上四具尸体,一面的困惑。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武三爷与李大娘莫非已经拼上了?
庄院中已没有搏击声,四个自衣人守在庄院的大门外,这一战显然已经结束,白衣人一方已经控制了整个庄院。
白衣人如果是武三爷的手下,这一战武三爷无疑已经取得胜利,王风呆了一会,不由自主地举步走前去。
花树假山交错,小径纵横,迷朦夜色中,简直八阵图也似。
他用大的那柄钥匙打开铁门之时,本来打算先走去地图上所画的那幢打了红色交叉,旁边还写上血奴两字的小楼,可是冲入了池塘给那条断臂一惊,再看到那些尸体,就只想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他更连方向都摸不清,想找到那幢小楼都难。
走不了一会,他又见到了几具尸体,倒在花圃中。
尸体中只有一个黑衣人,一身衣服浴血碎裂。
再前不远,又是尸体。
这一战何等惨烈。
王风的脚步不由加快。
风在吹。
今夜风更急。
风吹送血腥。
整座庄院就像是浸在血中。
院中的秋虫似都被血噎住了咽喉。
没有虫声,只有风吹落叶,萧萧声响。
这秋声更萧瑟,更苍凉。
秋叶一片片,萧萧曲槛前,飘飘石阶边。
白玉般的三重石阶尽处,一座大堂。
大堂中灯火通明,光如白昼。
几个白衣大汉一手掌灯,一手握刀,追巡在大堂门外。
雪白的衣衫之上鲜血斑驳,刀与灯辉映,刀光中闪着血光。
他们的眼瞳亦仿如噬血,四下搜索,似乎意犹未尽。
他们并没有发现王风。
王风往灯光盛处走来,这里正是灯光最盛之处。
他的身躯轻捷如狸猫,花圃中穿插,绕过大堂的侧面,看准了机会,窜近大堂廊外一条柱边,那些白衣大汉回到这边之时,他人已在瓦面之上。
他用剑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块瓦片。
往下一望,并不怎样的光亮。
瓦面的下面还有一层承麈,通花的承麈。
灯光到了承麈已微弱,穿过花孔后更淡。
王风继续将瓦片撬开。
每一块瓦片他都在一旁小心放好,只因为一掉下去,一定惊动下面的人。
到了瓦面的开口足够进入,他的人就如游鱼一样滑下。
他尽量将身子放轻,双手在前头,试过了,整个身子才放尽。
一点声响也没有,他已很小心。
那些承麈竟也承得住他的身子。
他伏在承麈之上,眼从花孔中望下,整个大堂都几乎尽人眼睑。
名副其实那的确是一个大堂。
堂中的陈设犹如王侯府邪,灯光照耀下更是华丽。
每一样东西居然都还完整。
武三爷看来也仍完整。
他已换过了一套领上云绣白袍,上面鲜血点滴,却并无裂口。
那些血都是他杀人时,死在他手下的人溅到他身上的。
他的身子标枪似挺直,双手握拳,目光如电,束在头顶那疏落的一头白发已经打散。
风穿窗而入,白发飘飞,使他看来更显得剽悍。
他本看来像只狐狸,现在却像条猛狮。
在他的左右,站着四个高高瘦瘦的白衣中年人。
这四个中年人已不大完整,但仍都站得很稳。
就算他们已不能站稳,武三爷亦不在乎。
更未起,他与一众手下已控制了庄院的外围。
一到了开更,他就带着那一众手下冲人庄院。
这一战结束,他带来的六十个手下虽然已剩不到三十个,李大娘的手下却伤亡殆尽;活着的现在似乎都已被他困在这大堂正中。
左右的窗下各有他的两个手下,堂后的左右通道亦各有两个,连带他的左右四个计算在内,单就这大堂,他这边已有十三个人。
对方却只得五个。
五个都是女人。
收拾这五个女人他自信一个人就亦足够,何况他的十二个手下之中,最少有一半仍是生龙活虎般。
强弱悬殊,这一仗简直已不必再打下去。
所以也怪不得他这样子神气。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