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外流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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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苍白的脸上立刻就露出种奇怪的表情,皱起眉道:“今天要来找这忘忧草的,好像还不止你一个!”

丁鹏仰望着月光下的飞鹰,道:“难道那是神?”

青青摇头,道:“那只不过是一只鹰!”

丁鹏道:“鹰为什么要来找忘忧草?难道鹰也有忧愁烦恼?”

青青还没有开口,这只鹰忽然流星般向岩石上的忘忧草俯冲下去。

鹰的动作远比任何人更快、更准。

想不到青青的动作更快。她轻叱一声:“去!”

叱声出口,她的人已像流云般飘起,飘飘地飞上了岩石。

她的衣袖也像流云般挥出,挥向鹰的眼。

鹰长鸣,流垦般飞去,瞬时间就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圆月又恢复了它的皎洁。她站在月光下、岩石上,衣袂飘飘,就像是天上的仙子。

丁鹏心里在叹息。

如果他有她这样的身法,又何必再怕柳若松?又何必要死?

只可惜她这样的身法,绝不是任何一个凡人所能企求的。

他看见青青正向他招手:“你能不能上来?”

“我试试!”光滑如镜的岩石上滑不留手,他实在没有把握上得去。

但是他一定要试试。

不管她是人还是狐,她总是个女的,他不想被她看不起。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全身都跌得发青。

她悠悠站在岩石上,看着他一次次跌下去,既没有去拉他一把,也没有拉他的意思。

“无论你想得到什么,都要靠自己的本事。”

“没有本事的人,非但不能好好地活着,就连死也不能好好地死。”

他咬紧牙关再往上爬,这次他终于接近成功了,他几乎已爬上了岩石的平顶。

想不到就在这时候,那只鹰忽然又飞了回来,双翼带风,劲风扑面。

他又跌了下去。这次他跌得更惨。爬得越高,就会跌得越惨。

晕眩中,他仿佛听见鹰在冷笑:“像你这样的人,也配来寻忘忧草?”

这只不过是只鹰,不是神。鹰不会冷笑,更不去说话,说话的是骑在鹰背上的一个人。

鹰在盘旋,人已飞下,就像是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在岩石上。

凡人绝不会有这么轻妙的身法。

灯光皎洁,他的人也在闪动着金光,他身上穿着的是件用金丝织成的袍子,一件三尺长的袍子。

因为这个人只有三尺多高,三尺长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已经拖下了地。

他的胡子比这件金袍更长。他的剑比胡子还长。

一个三尺高的人,背后却背着柄四尺长的剑,用黄金铸成的剑鞘已拖在地上。

这个人看起来实在也不像是个人。

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神,这里本就不是凡人能够来的地方。

一个在人间都已没有立足地的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一个连人都比不上的人,又怎么能和神、狐斗胜争强?

丁鹏忽然觉得很后悔,因为他根本就不该到这里来的。

金色的长袍,金色的胡子,金色的剑,都在闪动着金光。

这老人的身子虽不满四尺,可是他的神情、他的气概,看来却像是个十丈高的巨人。

他忽然问:“刚才惊走我儿子的人就是你?”

他在问青青,却连看都没有去看青青一眼,这世界上好像根本就没有人能被他看在眼里。

“你儿子?”青青笑了,“那只鸟是你儿子?”

老人道:“那不是鸟,是鹰,是神鹰,是鹰中的神。”

他说话时的表情严肃而慎重,因为他说的绝不是谎话,也不是笑话。

青青却还在笑:“鹰也是鸟,你的儿子是鸟,难道你也是只鸟?”

老人发怒了。他的头发已半秃,他发怒时,秃顶上剩下的头发竟一根根竖起。

据说一个人的气功如果练到登峰造极时,是真的能怒发冲冠的。

但是天下绝没有任何人的气功能练到这样的境地,这种功力绝不是任何人能够企及的。

青青却好像连一点害怕的意思部没有,因为她不是人。

她是狐。

据说狐是什么都不怕的。

老人的怒气居然很快就平息,冷冷道:“你能够惊走我的鹰儿,你的功力已经很不弱。”

青青道:“哦!”

老人道:“可是我不杀你!”

他傲然道:“因为这世上够资格让我杀的,已经只剩下两个人。”

青青道:“哎呀!”

老人道:“哎呀是什么意思?”

青青道:“哎呀的意思,就是你如果真要杀我,还是可以杀我!”

老人道,“为什么?”

青青道:“因为我根本不是人。”

老人道:“你是什么东西?”

青青道:“我也不是东西,我是狐。”

老人冷笑道:“狐鬼异类,更不配让我老人家拔剑!”

他不但气派大极了,胆子也大极。

他居然还是连看都没有看青青一眼,背负着双手,走向那株忘优草。

——像他这么样一个人,难道也有什么忧愁烦恼要忘记?

青青忽然挡住了他的去路,道:“你不能动这棵忘忧草,连碰都不能碰。”

老人居然没有问她为什么。

现在她就在他面前,他已不能不看她,但是他仍没有抬头去看她的脸。

他在盯着她腰带上的那柄刀。那柄青青的、弯弯的刀。青青的弯刀在圆月下闪动着银光。老人忽然伸出一只鸟爪般的手,道:“拿来!”

青青道:“拿什么?”

老人道:“你的刀。”

青青道:“我为什么要把我的刀拿给你?”

老人道:“因为我要看看。”

青青道:“现在你已经看见了。”

老人道:“我要看的是刀,不是刀鞘。”

青青道:“我劝你,只看看刀鞘就很不错了,绝不要看这把刀。”

老人道:“为什么?”

青青道:“因为这把刀是绝对看不得的。”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看过这把刀的人,都已经死在这把刀下。”

老人忽然抬起头去看她的脸。她的脸苍白而美丽,美得凄艳而神秘,美得任何男人只要看过一眼就不能不动心。这老人的反应却完全不同。他的瞳孔忽然收缩,眼睛里忽然露出种恐惧之极的表情。他忽然失声而呼:“是你!”

难道这老人以前就见过青青?难道他以前就认得青青?老人忽然又摇头,道:“不是,绝不是,你还年轻,你太年轻。”

青青也觉得有点奇怪,道:“你是不是认得一个很像我的人?”

老人道:“我不认得你,我只认得这把刀,我绝不会认错的,绝不会?”

他忽然问青青:“这把刀上是不是刻着七个字?”

青青反问道:“哪七个字?”

老人道:“小楼一夜听春雨。”

“小楼一夜听春雨。”这是句诗,一句非常美的诗,美得凄凉,美得令人心碎。

丁鹏也读过这句诗。

每当他读到这句诗或者听到这句诗的时候,他心里总会泛起一阵轻愁,一种“欲说还休”的轻愁,一种美极了的感情。

可是青青和这老人的反应却不同,说出这七个字的时候,老人的手在发抖,脸色已变了。听到这七个字的时候,青青的脸色也变了,忽然抛下了手里的花篮,握住了刀柄。

那柄弯刀的刀柄。

青青的弯刀,刀柄也是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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