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返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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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到了!”大厅里响起了一个滚雷似的声音。燕眉应声起立,靠椅咕地变回圆球。方非也下意识起身,只见凳妖纷纷滚到两边,让出来一条笔直的大道。

大道直通中央的圆柱。不知什么时候,柱上多了一道青铜的拱门,乍一看,好似一张巨大的人脸——银把手歪歪斜斜,像是两簇飞扬的白眉;门中央隆起一块,又似一只大大的鼻子;横着的两道门闩,如同厚厚的嘴唇;左右两侧的门框,又像极了耳朵的轮廓;如果再添一双眼睛,那可就是五官俱全了。

“欢迎来到返真港!”雷霆样的声音再次响起,方非留心一看,惊奇地发现,声音来自那道铜门。

他揉了揉眼睛,没错,银把手的下面亮了起来,出现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眼白光亮如银,瞳子像是青绿的铜锈。有了这双眼珠,青铜门活转过来,化为了一张威严生动的大脸。

“现在是检票时间!”门闩一开一合,铜门眉飞眼动,“在这以前,我要重申一遍规矩……”

“天啦,他又来了!”有道者低声呻吟。

“守阍者,你这个老糊涂,少说两句会死吗?”一个黑衣道者破口大骂,“简你的票!日落以前,我要回家吃饭!”

“好吧!”铜门乐呵呵的,居然也不生气,“兜率城的白虎道者,我认得你,你可以上车……玄都市的玄武道者,你不要拥挤,我担保你有个好位置……大罗天城的朱雀道者,别走快了,请把车票亮给我瞧瞧……”

道者轮流走向铜门,到了门前,亮出一个银闪闪的东西,铜门立刻张嘴,露出一个黑沉沉的门洞,道者鱼贯而入,一眨眼就消失了。

“喏!”燕眉递过一面小小的银牌,“小裸虫,这是你的车票!”

方非接过银牌,牌面上刻着——

“出发地返真港至目的地凤城

座位:甲辰四二次车甲等五号

票价:二十点金。运营方:户部三劫门交通司。”

道者人数不多,很快就轮到了方非,他的心跳得好快,站在那儿忘了动弹。厅里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方非不觉后退了一步。铜门的目光扫了过来,唔了一声说:“少年人,你要来吗?”

“我……”方非目光飘向黑碑。“裸虫不得进入震旦”——七个大字一闪而过,强烈的红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我也会失去肉身吗?”方非的心缩成一团,又看了一眼凌虚子,老元婴两眼盯着他,脸上露出恶毒的诡笑。

“少年人!”铜门又问,“你在等什么?”

方非看了看燕眉,少女无动于衷,没有打算阻拦。方非只觉一阵凄惶,或许,除了失去肉身,根本没有别的法子留在燕眉身边,他活着是一个孤儿,死了是一只孤魂,就算逃离了这个地方,他也根本无处可去。

变鬼就变鬼吧,只要陪着燕眉——方非一咬牙,大步走近铜门,一手亮出了那张车票。

“去凤城?”门上的眼珠盯着方非,“你看过《天人誓约》吗?”

“看过!”方非脸色惨白,他已认了命,打算接受一切后果。

“裸虫不能进入震旦!”守阍者声如响雷。

方非默不作声,忽觉左手灼痛,低眼一看,手背上的红痕又明亮起来。

“作为守阍者,我得提醒你……”铜门唠叨没完,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方非手背的红痕上。

“天啦!”铜门轻轻叫了一声,口气中夹杂惊奇,“度凡印!”它抬起眼来,扫过众人,声音就像惊蛰的春雷,“我的天啦!他是一个度者!”

道者们起了一阵骚动,他们神色惊异,纷纷交头接耳。

“不可能!”凌虚子跳起三米多高,“震旦不会再有度者了!没有道者会这么傻。守阍者,你一定弄错了!”

“真有趣!”铜门不理睬元婴,定眼打量方非,“度者有了,点化人呢?点化人在哪儿?”

“在这儿!”一个清脆的声音冷冷响起,众人举目看去,燕眉高举右手,雪白的手背上,一道火痕灼灼发亮。

“度者!点化人!这下子可齐了!”铜门闭上眼睛,沉思一下,爆发出一阵滚雷似的大笑。

“我太惊讶了,这种事好多年也没发生过了。作为一个守阍者,我得向这位点化人鞠躬致意!”

守阍者眨了三下眼睛,代替鞠躬三次,燕眉脸色苍白,轻轻点了点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凌虚子好似不得满足的小孩,在地上滚来滚去。

方非呆在那儿,心里莫名其妙,直到铜门的目光扫来:“少年人,你可以进来了!”

这么轻易过关,方非呆了呆,支吾说:“我、我还有一样东西……”他一指远处的雷车。

“它怎么办?”

“那个吗?”铜门慢吞吞地说,“你可以办个托运!”

“托运?怎样托运?”

“这样!”铜门一张嘴,伸出一条银白色的长舌,越过众人头顶,缠住雷车,拎了过来,跟着嗖地一下,连舌带车收进了嘴里。

“这不就成了吗?”铜门闭上嘴巴,发出一串哼哼。

“这、这个……”方非瞠目结舌。

“你不信任守阍者吗?”铜门瞪眼说,“下车后你就能拿回去。我保证,不会缺少一个车轮……”它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也不会多出来口水!”

道者们呵呵哈哈,笑得十分放肆,方非进退两难,望着漆黑的门洞,心一横冲了进去。

眼前一阵迷乱,忽又大放光明。方非惊奇地发现,前面没有万丈深渊,也没有青铜的肠胃。

他站在一块浑圆的空地上,地板明亮光洁,好似一面巨大的镜子。

上下一摸,肉身还在,方非长长松了一口气,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喜悦。他抬头一望,光线从天上落下,簇拥着一具云白色的巨梭,梭身离地十米,根本无法上去。

迷惑间,忽听一个甜美悦耳的声音说:“欢迎搭乘冲霄车,阁下要帮忙吗?”

声音来自身后,少年一掉头,看见一只白毛鹦鹉,它的个头大如老鹰,毛冠银白,双眼漆亮,一对爪子嫩红如玉。

“阁下是新来的吗?”白鹦鹉拍了拍翅膀,指了指墙壁:“从这儿上去,不到三百米,就能看见入口!”

“没有楼梯吗?”方非傻里傻气地问。

“楼梯?”鹦鹉咭咭尖笑,“这个笑话可真有趣!”

“笑话?”方非一愣,皱了皱眉,“你有翅膀,当然不用楼梯。”

“哎呀!”白鹦鹉举起翅膀,一拍脑袋,“抱歉,我刚来不久,还没遇上过这种事情。没关系,阁下,这是‘任意颠倒墙’,不用楼梯也能上去。”

“不用楼梯?”

“没错,请抬起右脚,轻轻放在墙上……”鹦鹉的声音舒缓柔和,像是给人催眠。

方非抬起右脚,蹬在墙上,一瞬间,天旋地转,整个空间颠倒过来——墙变成了地,地变成了墙,环形的墙壁化为了一条长长的甬道,冲霄车闪闪发光,就在他的头顶上方。

“请往前走!”白鹦鹉又说。

方非的心砰砰乱跳,从身后的“地面”收回左脚,抖索索向前走去。

这个空间十分奇妙,无论走到哪儿,踩到的地方都会变成地面。在这儿,物理法则失了效,地心引力跟着双脚转移,大可以颠三倒四、任意东西,尽情享受飞檐走壁的乐趣。

走了十步,忽听脚步声响,回头一看,海藻头的女道者踩着右侧的墙壁,一阵风向前赶来。

经过方非身边,海藻头停下脚步,两人头顶着头,构成了一个九十度的夹角。

“我说!”海藻头眼珠上翻,“你真的是度者吗?”

“我不知道。”方非心中别扭,他从没以这种角度跟人说过话。

“幸会,幸会。”海藻头伸出手,“玄武蓝中碧,在户部的红尘监察司做事!”

“我叫方非!”方非也伸出手,手指还没碰到,蓝中碧嗖地缩了回去。“车上见!”她一挥手,飞也似的跑了。

方非仰望巨梭,心里十分纳闷:“这东西连轮子都没有,怎么也叫车呢?”

又走几百米,一架横梯连接巨梭。方非进了车门,车里没有窗户,白色的墙壁发出淡淡的柔光。

“阁下的座位号是多少?”白鹦鹉从后面冒了出来,吓了方非一跳。

他看了看车票:“甲等五号!”

“那是贵宾厢!”白鹦鹉拍打翅膀,“阁下请跟我来!”

一人一鸟穿过走道。两旁稀稀拉拉地坐了若干道者,他们望着少年,神色都很奇怪。

方非心神不宁,没走几步,迎面来了一个俏丽的女子,她的步子分外轻盈,一眨眼到了方非面前。少年正要躲避,冷不妨女子倏地散开,化为了一股轻烟,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少年吓了一跳,浑身冰冰凉凉,鼻间尽是桂花香气。他回头望去,轻烟散了又聚,重新结成女子模样,她转过身来,冲方非妩媚一笑,跟着快走几步,轻飘飘地穿过了一面墙壁。

方非两眼发直,心里晕晕乎乎。鹦鹉连声催促,他才醒悟过来。走到贵宾车厢,燕眉竟然先到一步,她坐在那儿,悠悠闲闲地看书。

“五号在这儿!”鹦鹉伸出翅膀,一指燕眉身边空位。

“谢谢!”方非落了座,坐椅不软不硬,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牢牢吸在上面。

“你碰到花妖了?”燕眉抬起头来,冲他嗅了嗅。

“花妖?”方非莫名其妙。

“她们是魑魅的近亲,看起来像人,其实没有身体!”

“哦,你说那个女人,她会变烟雾,还能穿墙……”

“美不美?”

“什么?”

燕眉瞅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花妖都是美人儿,身子又香,笑容又甜,你没有叫她迷住吗?”

“我……”方非满脸通红,“你看什么书?”

“小滑头!”燕眉白他一眼,扬起书来敲打方非的脑袋,“这是《伏太因之魂》,写的是这一万年来最伟大的道者……”

“胡说!”有人接口怒喝。方非一瞧,却是辱骂铜门的白虎道者,他坐在前面,掉过头来死死盯着燕眉,他的两边额角,各自纹了一朵洁白的云彩。

“一万年来最伟大的道者?他也配?哼,伏太因算什么,没有皇师利,震旦还在魔徒手里……”云纹男激动得浑身痉挛,额角的云纹越来越亮,他霍地起身,左手放在额心,狂叫一声,“白王无上!”

这一下声如狼嚎,吓得方非一愣,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车里的道者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举手盖住额头,齐声高呼:“白王无上!”

“老一套,真无聊!”燕眉一脸的厌烦,“你们都瞎了眼了吗?皇师利有什么好的?哼,光说长相吧,伏太因也比他长得帅!”

“肤浅!”云纹男连叫带跳,“我要向至人院提议,把这本《伏太因之魂》统统没收,写书的活该这样……”他举起右手,向下狠狠一挥,做出个砍头的手势。

“你要没收我的书?”燕眉抬起头来,眼里闪动俏皮光芒,“不妨来试试看!”

流云纹脸一沉,右手扬起,也没见燕眉动作,红白强光凌空交错,嗖,一个东西飞了出去,落地时却是一支毛笔——云纹男捂着右手,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伏太因指着皇师利的鼻子:‘你这个野心勃勃的笨蛋……’”燕眉一面朗诵书里的字句,一面玩弄右手的毛笔,“指着皇师利的鼻子,呵,伏太因的心肠真好,换了是我,就该给他两个耳刮子!”

车厢里响起一片惊呼,许多人直起身来,脸上透出怒意。

“你、你侮辱白王……”云纹男浑身发抖,云纹忽明忽暗。

珊瑚椅抬起地上的毛笔,走到云纹男的面前:“干崭,换了我是你,就不会招惹南溟岛!”

“南溟岛?”众人怒色褪去,眼里透出惧意。

干崭接过毛笔,悻悻落座,额角的云纹暗淡了不少。

“南溟岛又怎么样?”干崭盯着方非恶毒一笑,“我总有办法收拾她!”

方非给他瞧得心头发毛。燕眉啪地放下书本,嗖地站起身来,拈笔的指节微微发白。这时白鹦鹉飞了过来,锐声高叫:“冲霄车里严禁斗殴,你们两个不知道吗?”

“哼!”燕眉一皱眉头,放下毛笔,沉沉坐下。

凌虚子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停在方非对面,又吹胡子又瞪眼。鹦鹉说:“凌虚子,车要开了,回你的座位去。”

“不!”凌虚子气哼哼地说,“我就在这儿!”一边说,一边飘到空中,抱手盘膝,对面怒视方非。

白鹦鹉瞪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面朝众人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乘客,欢迎乘坐甲辰四二次冲霄车,我是新任车长雪衣女,随后的旅途中,我们将会通过三劫门——震旦的门户、红尘的尽头,在那儿,我们将要遭遇三大天劫——想要欣赏天劫的旅客,我会发给你们每人一副‘窥天眼镜’……”

一阵香气扑鼻,方非抬头看去,两名女子走了过来,遇见过的花妖也在其间。两人推了一辆小车,沿途给每人分发一副眼镜。

来到近前,花妖拿了眼镜递给方非。方非伸手接过,好奇地打量对方。花妖的相貌举止都与真人一样,他忍不住问:“您是花妖吗?”

花妖笑而不语,少年闹了个大红脸,心中十分尴尬。燕眉冷笑说:“笨蛋,她是哑巴,不会说话!”

方非一愣,心里好不纳闷,又见另一个女子取出眼镜,作势递向燕眉,少女摇头说:“我不用这个,有救生符吗?”

那女子收回手去,衣袖拂过方非的鼻尖,留下淡淡的腊梅香气,少年心头一惊:“呀,她也是花妖?”

“阁下要救生符吗?”雪衣女扑啦啦飞过来,歇在梅花妖的头顶,“我们有三种救生符,风符、云符和羽符……”

“我要一枚羽符!”

“朱雀人都爱这个!”雪衣女咭咭尖笑。桂花妖将手伸入小车,取出一枚银色的鸟羽,上面系了红色的丝绳。

燕眉接过羽符,轻声说:“小裸虫,低头。”

方非低下头,少女将羽符挂在他颈上,声音压得更低:“记住,遇上危险,你握紧羽符,叫出上面的文字!”

方非拈起羽符,雪白的毛片上,横撇竖捺,散落了许多笔画,那些笔画都是活物,仿佛一群火红的小虫子飞来飞去。方非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会有什么危险?”

“你先别管。”燕眉没好气说,“记着我的话就行了!”

方非放下羽符,瞅着两名女子,心里怦怦直跳,小声问:“燕眉,她们都是花妖吗?”

“这是梅妖,这是桂妖!”燕眉指点说,“花妖于人无害,道者都爱雇佣她们,她们亲近道者,是为了躲避魑魅……”

两只花妖本已走远,听见“魑魅”两字,双双掉过头来,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抱歉!”燕眉一挥手,“我说漏嘴了!”花妖似有余悸,对望一眼,默默推车离开。

方非拿起眼镜,镜框光白轻巧,镜片色泽暗红。“这就是‘窥天眼镜’?”他随手带上,透过薄薄的镜片,车身刷地透明,车外的景物清楚可见。方非吃了一惊,摘下眼镜再看,车身还是原样。他恍然大悟,所谓的“窥天”,就是可以透过车身,看到车外的景象。

凌虚子也拿了一副眼镜,在那儿东张西望,忽见方非看来,立马横眉竖眼:“看什么?你戴我就不能戴?”

“我又没那么说!”方非满心委屈。

“你嘴里不说,心里就这么想的!”凌虚子大吼大叫。

方非懒得理他,再次戴上眼镜,车身变得透明,人物没有变化,只是一无依傍,好似坐在虚无空中。

车身微微发抖,方非举目一望,正前方徐徐洞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圆窗。

神车尽力一跃,破窗冲了进去!

云河向后飞泻,四周寂无声息,突然万里一空,太阳如同巨大的火球,压着头顶滚滚碾过。

车身抖了一下,亮出来一对金灿灿的翅膀。这时已到大气层外,阳光一无遮拦,洒在翅膀上面,只见金羽千万,发出耀眼光芒。

正前方星河流淌,河流深处,九颗大星格外醒目。方非还没来得及细看,虚空豁地洞开,活像是一张巨口,嗖地一下把飞车吸了进去。

一切的光亮都消失了,虚空无垠地展开。方非心中迷茫,仿佛坠入了一个深沉的梦境。

红光一闪,似乎就在头顶。方非一抬眼,一个巨大火球从天而落。他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尖叫。

火球击中飞车,迸为千万火星。紧跟着,虚无空中,数不清的火球冒出头来,密如雨点,齐刷刷向飞车冲来。

冲霄车拍打金翅,在火雨间左右穿梭。火球不时迎面撞来,就在眼前爆炸,吓得方非连声惊叫。

忽觉有人拍肩,方非身心震动,摘下眼镜——大火消失了,周围恬静美好,刚才的恐怖景象,就像是一场可怕的电影。

拍醒他的是燕眉。少女神色恼怒,向四周努一努嘴。方非一看,道者们纷纷怒目望来。他恍然明白,刚才狂呼乱叫,势必扰了四邻。

“小子!”凌虚子忽问,“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火!”方非心有余悸,嗓音微微发颤。

“那是太火!”元婴拿了眼镜玩耍,可是根本不戴,他抬头看了看,“算时辰,赑风也该来了!”

“赑风?那是什么?”

“不长眼的混球!”凌虚子双眼一翻,“你就不会自己看吗?”

方非迟疑一下,戴上眼镜。刚刚戴好,一张灰白的巨口直扑眉宇,似乎将他活活吞下。

少年吓了一跳,尽力后仰,后脑砰地砸中靠背,隐隐传来一阵疼痛。他这才想起,自己身在车中,一声惊叫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巨洞一闪而没,方非回头望去,身后一道灰白色的巨大风柱,大大小小,游走如龙,摇头摆尾,刚才的“巨口”,正是风柱的风眼。

“这就是赑风?”方非惊奇中,眼前忽地变成了灰色,四面八风,升起了无数风柱,大大小小,纵横不一,有的狂飙天落,有的平地涌起,有的胡搅蛮缠,有的横冲直撞,几道风柱搅在了一起,马上又合成了更大的一股。

俨然闯入了洪荒密林,飞车穿梭林中,周围尽是参天的风柱。风柱无论大小,一旦靠近车身,均被飞车弹开。飞了一会儿,灰白色又消失了,眼前归于一片黑暗。方非一回头,风柱远去,渐渐消失,空荡荡的虚空再次沉寂。

他松了一口气,扶了扶眼镜,极目向前望去,前方黑暗深处,浮现出点点乌光。

乌光越来越近,近了细看,却是无数的黑球,每只直径十米,球面暗无光芒。

黑球并非静止,而是缓慢地漂移,一只黑球无声滑过,飞车的翅尖擦过球面,迸出了一溜微弱的闪光。

方非的心紧了一下!黑球略一沉,跟着无声裂开,数百道电光狂窜而出,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如同一个信号,电光照耀的地方,黑球纷纷爆炸,亿万电球尽被引发,蓝的白的,无边无际,方非所有的词儿加起来,也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电光如凿如钻,反复击打车身,经不住这样的打击,冲霄车出现了剧烈的抖动。

“各位乘客!”耳边响起雪衣女的声音,“现在经过阴雷区,冲霄车会有一些颠簸。请大家紧靠椅背,不要随便起身。”

方非背靠坐椅,后面生出一股吸力,颠簸的感觉减弱了,他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闪电的势头越发疯狂,方非不由摘下眼镜、大口喘气。他的双眼刺痛,嘴里发干发苦,适才太过紧张,一旦松弛下来,身子居然有些虚脱。

燕眉还在低头看书,看完一页,书页自行翻过,上面的字全是手写,插图的人物也是活的,一幅大大的插图占满全书,图上画了一个长发的男子,脚下踩着一条黑龙。男子英伟不凡,黑龙的两肋插了翅膀,正在大力的扇动。

“这是谁?”方非指着男子问。

“伏太因!”燕眉随口答道。

“龙怎么会有翅膀?”方非的印象中,中国的龙是没有翅膀的。

“这是应龙!唯一有翅膀的龙!”

方非还想再问,忽听雪衣女大声说道:“阁下喝点儿什么?”循声一瞧,花妖推了小车过来。雪衣女歇在桂妖头上,在那儿大声招呼。车上摆了许多瓶子,还有一堆雪白圆润的水果。

“一杯火芝茶!”燕眉说。

桂妖拿出一只水晶瓶,瓶中没有液体,只有一团火焰,花妖调转瓶口,一小团火焰滚入茶杯,双手捧给燕眉。

杯中的火焰还在燃烧,方非瞧得心惊胆战,燕眉呷了一口,竟说:“真淡!”她看了方非一眼,“怎么,你也想喝?”

“不!”方非两手乱摆,燕眉一笑,放下茶杯。

“一杯冷翠烟!”凌虚子也在一边叫嚷,梅妖倒给他一杯碧绿的液体。凌虚子端着杯子不喝,笑眯眯递给方非:“这东西挺不错,你尝一口看看!”

液体清香怡人,方非伸手要接,燕眉的声音飘了过来:“别上当,喝了冷翠烟,皮肤就会变成绿色,两天两夜都不会复原。”

方非一惊缩手,暗骂老元婴居心叵测,凌虚子恶作剧失败,盯着少女恼羞成怒。

“阁下喝点什么?”雪衣女一边询问。方非出了一身透汗,嗓子渴痒难耐,但瞧那些瓶子,又觉十分为难。雪衣女心思体贴,知道他是新人,说道:“阁下尝尝冰橘吧!”

“冰橘?”方非只觉名字好听,于是点了点头。

梅妖捧来一只白色果子,方非接过,正想剥去果皮,忽听燕眉说:“这样吃可不行!”她指了指长长的果蒂,“咬这儿。”

方非咬断果蒂,微微苦涩,燕眉又说:“吸一口!”少年尽力一吸,一股冷冽的浆汁涌出断口,甜中带酸,凉透心脾,以前的干渴难受,全都一扫而空。

这时车身停止了颠簸,雪衣女大声说:“恭喜诸位,三劫门顺利通过,我们马上就要进入震旦!”

“震旦!”方非带上眼镜,这一看,刺眼的电光不见了,雪白的云气扑面而来!冲霄车奋力一跃,跳出混沌虚空,遁入茫茫云海。

只见云开雾散,四面空碧如洗,远处云海尽头,托出一轮红日,光芒亿兆,描红染紫。

方非回头望去,身后的夜色还未褪尽,依稀闪烁几点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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