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重疑问(2 / 2)
“那是祝伯伯住的,我随便那里都可以。”
祝淇芬娇憨的一笑道:“你不用管,来,我们走。”
说着,转身朝外就走。
石中英道:“爹还有什么吩咐?”
石松龄挥挥手道:“你快去吧,淇儿会替你安排的。”
石中英行了一礼,才回头朝石荣道:“阿荣伯,我先走了。”
石荣道:“少爷先请,老奴也有事要走了。”
石中英掀帘走出书房。
祝滇芬已经站在长廊转角处,轻轻蹙了下眉,娇笑着说道:“你这人有些婆婆妈妈!”
她好像已经和他很熟了。
石中英脸上微微一红,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祝淇芬举起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掠了鬓边被春风吹散的秀发,和他走成并肩,偏头问道,“大哥,这十年来,你一直住在那里?”
石中英道:“一直随着师父。”
祝淇芬斜脱着他,问道:“学武功?”
石中英道:“师父是采药的,我跟着师父到处采药,师父也教我练武。”
祝淇芬道:“你武功一定很好了,不知练的是什么功夫?”
石中英不好意思的道:“我练的还是些庄稼把式,像‘六路短拳’,‘三十六路长拳’,“螳螂拳’,还有‘十二路弹腿’,”一路打虎叉法’。”
祝淇芬抿抿嘴,想笑,但她没有笑出来,他说的这些拳法,都是江湖上极普遍的招术,武林盟主的公子,只学了这些普遍拳法,教人会笑掉大牙。
她咬着嘴唇,凝视了他一眼,问道:“大哥,你十年来功夫,只学了这些拳法?”
石中英道:“师父说过,任何拳法,“都有它的深奥之处,一个人练武旨在防身,艺在精,不在多。”
祝淇芬道:“大哥的师父一定是位高人了?不知是谁?”
石中英道:“师父只是一位采药的老人,叫做狄谷老人。”
“狄谷老人?”
祝淇芬讶异的道,“我怎会没有听人说过呢?”
石中英笑道:师父除了采药,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妹子自然没听人说过了。”
他这声“妹子”,听到祝淇芬的耳里,心头忽然有一线甜甜的感觉!
出了东首一道腰门,就是一片花园。说它花园,其实是一大片山坡,外面围着高墙,山坡间,茂林修竹,杂以桃杏,又因地制宜,建了几幢小搂;又引来泉水,曲折成溪,溪上加以板桥,有白石小径,曲折相通。
如今正是春光最好的时候,桃杏盛开,杂花如锦。
祝滇芬回眸笑道:“你看,涵春阁,就是在那里了,景色好不好?”
伸出一根纤纤玉指,便朝一片花林中指了指。
石中英随着她玉指看去,果见一片花林中,露出了一角小楼。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身侧传来一阵非兰非麝的花香,煎人欲醉!
石中英闻不出这是什么花香,忍不住回过头去。
花间小径,自然极狭,祝滇芬指点着说话,自然和他靠得极近。他这一回头,才发现这股淡淡花香,是从祝淇芬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分不清是从她袖口,领口,还是秀发上,反正他闻到了。
一时不禁闻的脸红心跳,眼前一片花林,都有些模糊不清。
祝琪芬看他没有作声,只是望着自己袖管发呆。
她袖管本来就窄,这一伸手朝前指点,就露出了半截像羊脂白玉的手腕。她的纤手、玉腕,当然都很美,都很好看。
祝滇芬脸上又起了一阵红晕,她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时常脸红。但她的眼睛里却在闪着光,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缓缓的踏着白石小径,走过小桥。
桥下清流的溪流,照着一双人影,好像发出轻柔的赞美。
这是恬静的声音!
涵春阁,是一个幽致的竹楼。
祝琪芬领着他走上小楼,楼上一共只有两间,一间较大的是起居室,陈设并不华丽,但一桌一几,莫不古色古香,精致绝沦。前面有一条小小的走廊,你可以扶着栏杆,看到远山含翠,花林如锦。
左首是一个房间,祝淇芬已经推开房门,回头含笑道:“你来看看这房间是否满意?”
石中英虽然回到家里;但他对这个家感到十分陌生,现在就像客人般的被招待着。他举步走进房间。这间房,原是给华山派掌门人祝伯伯准备的,不用说,房中布置,当然是精致而雅洁的。
石中英微微摇头,望着祝滇芬道:“妹子,我不能注在这里。”
祝滇芬奇道:“为什么?”
石中英道:“因为这是祝伯伯住的。”
祝淇芬嫣然笑道:“我方才不是和干爹说好了么?爹来,让他住在书房里好了。”
石中英道:“这不大好,我住到书房里去,也是一样。”
祝淇芬咬着嘴唇,直是摇头。
她摇头的姿态也很美!
“不,你不知道,爹来了,干爹和他商讨武林大事,一谈就谈到深夜,有时下棋,有时候饮酒,时间晚了,就睡在书房里,这是他们多年来的老习惯,你住在书房里,并不方便。”
石中英想想,她说的也是有理。
祝淇芬没待他开口,接着笑道:“告诉你,这间小楼,说是给爹准备的,其实只是给爹放行李罢了,空着不是白空着,听我的,你就住在这里好了。”随着话声,轻盈的走过身去,走到左首窗下,伸手推开两扇花格子窗,回头招招手道:“大哥,你过来。”
石中英身不由己的跟了过去。祝淇芬伸手一指,说道:“那边一片竹林子里,有一角小楼,叫做翠翎小筑,我就在那里。”
石中英道:“你喜欢竹?”
祝琪芬眨眨双眸,说道:“我喜欢绿色。”
石中英看她身上翠绿衣衫一眼,低声吟道:“圆紧珊瑚节,锋利翡翠翎!”
祝淇芬甜甜一笑,道:“那是皮月休的句子,原来大哥也懂诗,‘翠翎小筑’,是爹题的名,就是根据这两句诗来的。”说到这里,忽然“哦”道:“大哥,你刚回来,一定累了,还是休息一回吧,我不打扰你啦!”
石中英想说:“我不累”,但这话岂不是等于留她,她虽是义妹,终究男女有别。
祝琪芬走的很快,快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说道:“我去叫人给你换一床被褥,现在离吃饭还早,待会我会叫你的。”
说完,转身就走。
石中英道:“不用换了。”
她走简直像一阵风,只怕连石中英说的话,都没听见。
石中英走过去,在临窗一张雕花案枢椅上,坐了下来。
离家十年,回到家里,竟然如此陌生!
除了爹,除了阿荣伯,自己简直像在陌生人家作客。他不禁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石中英才起身,就有一名青衣使女替他送来洗脸水。
他盥洗完毕,使女就替他端上早餐。
他在狄谷,一住十年,都要自己动手,如今回到家里,他真的变成了少爷,一切都有人伺候,而且伺候他的,是一名身材苗条,面貌娟秀的少女。
光是这一点,就使他很不自在。
他自然记得小时候,每天早晨,都要到爹的书房里去请安。吃过早餐,他就步出“涵春阁”一路朝书房而来。
刚走到长廊的转角处,就听到书房里有人说话,而且话声说的极轻!
石中英自幼练功,而且经过当代九位高人的传授,他的耳目,自然被训练的特别敏锐。
这长廊转角处,和书房少说还有六七丈距离,书房中两人的话又说的很轻,换了旁人,自然听不清楚;但石中英听来还是很清楚。
那是总管屈长贵的声音,说道:“是,是,回盟主,属下昨天已经派人查了。”
接着是爹的声音说道:“如此很好。”
他们自然是在谈着公事,因为爹是当今武林盟主。
石中英自然不会去注意他们的谈话,这只是无意中听到的,他脚下丝毫不停,继续朝前走去。
只听书房中传出爹的声音说道:“屈总管,你去瞧瞧,外面是谁?”
屈长贵方应了声“是”
石中英已经接口道:“爹,是孩子给你老人家请安来屈长贵掀帘走出,堆起一脸笑容,躬身道:“公子早!”
他不论遇上谁,都是笑脸迎人,一团和气!
石中英心中暗道:“屈总管真是一个好人,爹当了武林盟主,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帮他做事。”一面连忙含笑点点头道:“屈总管早。”
说着举步跨上石阶。
屈长贵替他掀起了帘子,直等石中英跨进屋房,才悄然放下门帘,退了出去。
石中英跨进书房,就恭敬的叫了声“爹。”
石松龄坐在一张高背虎皮交椅上,面露蔼容,含笑道:
“孩子,你这么早,就到书房里来作甚?”
石中英道:“孩儿是给爹请安来的。”
石松龄一手持须,掀慰的道:“难为你有这番孝心。”
他口气微顿,望着石中英道:“你跟师父练过几年拳脚,根基扎的还不错,为父是六合门的掌门人,一生以六合剑驰誉武林,自己儿子,总不能不懂剑术,从现在起,你必须在家里安心练剑……”
他缓缓从椅上站起,伸手在案头取过一册不太厚的手抄本子,随手递了过来,坐下说道:“这是咱们六合门的‘六合剑法’,共有六六三十六剑,这本子解说的颇为详尽,卷首是六式本门练剑内功,练剑之前,必须先学会练剑内功。下面是三十六式剑法,都有图文注解,你先把六式练剑内功练熟了,再循序渐进,依图练习剑法,如有疑难之处,再由为父加以指点,你先拿去仔细研读。”
石中英在狄谷十年,就是没练过“六合剑法”。因为“六合剑法”是六合门的秘技,只有六合门的人才会,石中英的父亲以“六合剑法”成名,师父自然不会教他“六合剑法”。
石中英听得大喜过望,慌忙双手接过。说道:“孩儿自当谨记。”
石松龄微微叹一声道,“为父自从当了武林盟主,这几年来、武林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取决于为父,整天很少有空闲的时间,连教你剑法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不过这本剑谱,为父化了多年心血,才手录下来的,上面注解的很详细……”
刚说到这里,只见总管屈长贵匆匆走入,躬身说道:“启禀盟主,腔炯派蓝掌门人来访。”
石松龄倏地站起身来,一面朝石中英挥挥手道:“孩子,你回房去吧,为父要出去迎接蓝掌门人,也许有什么公事要谈。”
石中英一手捧着剑谱,躬身道:“孩儿告退。”
石松龄没等他说完,已经率同屈长贵,急匆勿的往外迎了出去。
回到“涵春阁”,祝淇芬早已等在那里,看到石中英回来,就迎着叫道:“大哥,你一清早跑到那里去了?害人家等你老半天。”
她今天换了一套粉绿的衣裙,两条乌黑的辫子;一直垂到胸前,辫梢上,结着两条粉绿丝辫的蝴蝶结!
看去更显的清新活泼,人比花娇!
石中英不敢朝她多看,只是笑着道:“妹子久候了,我是到爹书房去了。”
祝淇芬目光朝他手上一溜,问道:“大哥,你真用功,手里拿的是什么书?”
石中英笑道:“是爹给我的‘六合剑谱’,要我自己看着练……”
祝琪芬小啮一顺,说道:“干爹真偏心,我缠着要学,他老人家只教了我几手,就说没时间教,你才一来,就把剑谱交给了你。”
石中英道:“爹也是说没时间教我,才要我拿回来自己练,咱们以后一起练好了。”
祝淇芬披披嘴道:“不知干爹是不是肯传给我呢?这是你们六合门的独门武学,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独门武学,都是传媳不传女的,我……”
她原想说:“我只是干女儿呀!”;但她说到“传媳不传女”,忽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粉脸突地飞起一片红晕,羞涩地低下头去,没再说话。
石中英本来觉得她很会说话,也活泼,现在却发现她很温柔,很会害羞。
过了好一会、祝淇芬脸上红晕渐渐褪去,眨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嫣然笑道:“大哥,你知道我一清早就来找你,有什么事吗?”
她一笑,脸颊上就浮现出两个小酒窝,很甜。
石中英摇摇头道:“不知道。”
祝淇芬偏着头道:“你猜猜看。”
石中英道:“你不说,我如何猜得着?”
祝淇芬眼波流动,轻笑一声道:“你来。”
伸手拉着石中英的手,朝房里就走。
石中英只觉她拉着自己的手,软绵绵的,柔若无骨。
他从小就跟师父到巡谷去,一住十年,别说没和女孩接触过,连女孩子的影子,都没见过一个。
一回到家里,就遇上一个娇滴滴的干妹妹,一颦一笑,已经够惹人怜爱。
这下,她纤纤玉手,拉着他的手,就像通上了电,一时但觉面红耳赤,心头狂跳,嚎喘说道:“妹子,你这是做什么?”
祝淇芬拉着他的手,走进房门,才放开手,指指床上,回头瞟了他一眼,娇笑道:“你瞧。那是什么?”
床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堆悄叠整齐,簇新的衣衫。
有宝蓝色,天青色,深铜色,和眼下最流行,最时新的鹅黄色、梅红色,件件都是轻罗制成,色彩鲜艳夺目。
石中英不觉一呆,问道:“这些衣衫,是妹子去买来的?”
况淇芬甜甜一笑,道:“才不是呢,街上买的衣服.裁剪不合身,手工又差,那怎么能穿?”
她轻盈的转了个身,面对着石中英,接着说道:“这几件衣服,是我昨晚逼着几个嫫嫫赶夜缝制的,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她不待石中英开口,接着说道:“明天,有好多客人会来,我爹也要来,不给大哥赶制几件衣服,怎么出去接应宾客?”
石中英听的奇道:”明天有很多客人会来?家里有什么事?”
祝淇芬轻笑道:“有什么事?明天是一年一次的例行集会、干爹是武林盟主,还有两个护法门派。一个是爹(华山派),另一个是八卦门的高伯伯,另外还有几个,那是干爹的朋友,也会一起来。”说到这里,忽然咦道:“大哥,你快脱下来呀,试试合不合身,也好叫她们重新缝制。”
她逼着他脱下蓝布衣衫,然后取了一件梅红色夹衫,双手提着衣领,伺候道:“大哥,快来穿上看看。”
石中英脸上一红,诅泥的道:“妹子,还是让我自己来穿。”
祝琪芬笑着催道:“我说你这人。婆婆妈妈,没错吧?你是我大哥,我伺候你穿,这有什么不对的。”
石中英只得伸手穿上衣衫,一面扣着衣钮,觉得甚是合身,这就说:“妹子,你真能干,好像量着我身裁的,只是颜色太鲜红了。”
祝淇芬咕的笑道:“这是梅红,不像大红那么刺目,是眼下京朝少年最流行的春装颜色了。”
她以欣赏的眼光。上下打量着石中英,喜孜孜的挑着眉毛说道:“正好。再合身也没有了,大哥穿上这件衣衫,才是翩翩公子呢!”不待石中英开口,接着笑道:“我喜欢穿绿色,但大哥不能穿,否则变成惨绿少年了。”
石中英笑道,“妹子真会说笑。”
说着正待脱下。
祝淇芬忙道:“大哥就穿着了,还脱下则甚?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颜色?”
石中英道:“这都是妹子给我挑的颜色,我怎会不喜欢?”
祝淇芬星眸之中闪过一丝喜悦,瞟了他一眼,轻笑道:“原来大哥也很会说话。”
正说之间,只见一名青衣使女急步走了进来,朝祝淇芬福了福,说道:小姐,庄主有事相请。”
祝淇芬轻轻皱了下眉道:干爹又有什么事了?一定是什么东西找不到了,才来找我。”
一面回头道:“大哥,我去去就来。”
翩然朝门外行去。
石中英看着她后形,忖道:“这位妹子,真是又聪明,又能干,祝伯伯把她过继给爹做干女儿,自然是因爹家里没人照料,才要她来的。”
心中想着,随手拿起剑谱,走到窗口一张椅子坐下。
翻开第一页,见上面写着:“六合剑谱,六合门第十一代弟子石松龄沐手敬录”字佯。
他虽然十岁就是离开了家;但爹这一手端正谨严一笔不苟的楷书,他一看就认识。
这是“多宝塔碑”的字体!
他不禁记得小时候,爹叫自己写的情景,一笔一划,都是爹握着自己小手写的;今爹当上了盟主,连剑法都没有时间教了,要自己练了,他心头不觉升起一丝怅触!
离家十年,好像父子之间的距离,也拉远了。
不,爹还是那么慈祥,那么关切自己,只是当上了武林盟主,要处理许多天下武林大事,分去了对自己的敌犊私情。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这册剑谱,共分上下两卷。
上卷记载的六合门源流,论剑法,论练剑忌害,剑法歌诀,及六式练剑内功图解。
下卷才是三十六路剑法的图式,每式都有详细注解。
石中英挣下心来,一口气把前面几篇文字,都仔细的研读了一遍。
六式“练剑内功”,原是练“六合剑”的基本功夫;但石中英十年之中,经九位名师循循诱导,一身所学,已到炉火纯青之境,看过一篇,就完全领悟,自然毋须再练。
接下去就是三十六式“六合剑法”,石中英翻到后面,发现一共只有三十个剑法,后面只写着:“第三十一式回光返照”字样,却没有图文,最后的几页,全是白纸,似是尚未写完。
这最后六招,自然是“六合剑法”最精绝的剑招了。敢情爹写到这里的时候,就当选武林盟主,没有时间写下去。
这一天,他除了吃饭,整天都专心一志,浸淫在“六合剑法”上,他身边没有带剑,就以指代剑,在房中依式练习。
祝琪芬上午走后,也一直没有来过。
三十招剑法,经过他一天研练,差不多已了然于胸。
晚饭后,石中英在走廊上站了一会,感到春寒抖峭,夜雾极浓,回进屋中,越发觉得无聊。
当下就在起居室中,摆开门户,以指代剑,把白天研练尚未纯熟的三十招”六合剑法”,演练起来。
他一身武功,得到九位名家的倾囊传授,自然早已融会了各家的精英;但他重视“六合剑法”。因为这是他石家家传的剑法,爹因“六合剑法”而成名,他是爹的儿子,非精通?
六合剑法”不可。
爹外号“六合剑”,那当然因为是六合门的掌门人,精通“六合剑法”,但“六合剑”
的另一意义,是指在爹剑下,从无走得出六合之人。
石中英一意练剑,他打算先练熟三十路剑法,再向爹请示最后的六招。
此时以指代剑,在房中展开剑法,练到心领神会之处,不知不觉意在剑光,体内真气流动,随着他划出的剑势突然透指而出!
就在此时,门帘掀处,一个苗条人影,很快从门外闪身而入。但石中英以指代剑的一记剑势,也正好划到,指风嘶然,夹着森寒的剑气,从苗条人影身边擦身而过!
苗条人影口中惊“啊”一声、娇躯轻晃,在电光石火般的时间,一下闪了开去。
好快的身法!
这下,完全出乎石中英的意外,他武功精纯,能发自然能收,同样在电光石火之间倏地敛手。
苗条人影站停下来,一张春花般的脸上似惊似喜,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霎不霎盯着石中英,轻轻的道:“大哥,你好精纯的功夫。”
她,自然是祝淇芬。
石中英脸一红,郝然道:“妹子,又在说笑了,我只是一时无聊,照着爹的剑谱,胡乱练着玩的。”
这话倒也不假,“六合剑谱”就翻开着,放在桌上,他确是在依图练习。
祝淇芬自然看到了;但她亲自经历,遇上了强烈剑风,总不是假的,要是换了个人,这一记就躲闪不开。其实她纵然不及时躲闪,石中英也已及时收势?
无意之中,两人都展露了一手极高的功夫?
这是掩饰不了的事实。
祝淇芬咬着嘴唇,默默的走了两步,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斜看了桌上的剑谱一眼,说道:“大哥,你把它收起来吧!”
石中英依言覆上剑谱,说道:“妹子有什么事吗?”
祝棋芬转身朝里问走去;低低的道:“我有话和你说。”
里问是石中英的房间,她毫不避嫌的当先走了进去。
她是他的干妹妹,当然用不着避嫌。
石中英跟着走入房中,一面说道:“我听春娇说,妹子今天很忙。”
春娇,是在“涵春阁”伺候的使女。
祝淇芬道:“我爹傍晚时光,已经来了。”
石中英喜道:“祝伯伯来了,我要不要去看看他老人家?”
他想起少时候祝伯伯最疼自己,听到他来了,自然感到十分高兴。
祝玖芬柳眉含蹙,微微摇头道:“这时候,爹正在书房和干爹讨论武林大事。他们说的是机密事儿,什么人都不能进去,你看,连我都被撵出来了,你自然也不用去啦。”
石中英道:“那么妹子要和我说什么?”
祝淇芬轻盈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抬头道:“大哥,你也坐下来咯,我们慢慢的说。”
石中英不知她要说些什么?但看她一本正经的神情,好像真有事儿.当下隔着一张茶几,和她对面坐下,说道:“妹子现在可以说了。”
祝琪芬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凝注着他,问道:“大哥,你真是十年前落水的石中英大哥?”
这话问的好不突兀!
石中英不觉一怔道:”你怀疑我不是石中英?难道我还会冒充?就算我冒充,阿荣伯总不会认错人吧?”
说到这里,心头突地一动,想起自己回来之后,只见过爹两次面,他老人家虽然和从前一样的慈爱;但在自己感觉上,总好像缺少一点什么?心念转动,不由的急急问道:“莫非是爹在怀疑我?”
祝淇芬脸色微变,轻笑道:“你别瞎猜,谁说你是假冒的来着?只是你回来的太巧了。”
石中英奇道:“我回来的太巧,这话怎么说?”
祝琪芬道:“也许这是巧合,因为明天是一年一次例行集会。”
石中英道:“这和我回来有什么关系?”
况淇芬道:“这且不去说他,但至少有一件事情瞒着我,我才会这样问你。”
石中英道:“我有什么事瞒着你了?”
祝淇芬道:“你说你师父是采药的巡谷老人,他教你的武功,是长拳。短拳,螳螂拳、弹腿和一路叉法?”
石中英点点头道:“就是这些。”
祝淇芬披披嘴道:“那你方才使的那一招呢?”
石中英愕然道:“我方才使的是《玄武争锋》,《六合剑法》第十九式,怎么?妹子觉得那里不对?”
祝淇芬道:“但你使出来的这一记剑招,明明带着凛冽剑风,总不是假的吧。”
石中英心头暗暗一凛,登时想起师父说道:“虽亲若父子,也不能吐露只字”的话来,不觉耸耸肩,笑道:“妹子这话越说越玄了,我身边没有剑,才照着剑谱上的图书,随手比划,胡乱练习,连一点架势都谈不上,那会划出剑风来?”
祝淇芬疑信参半,但他说的又不像假话,一时咬着嘴唇,偏头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过了半响,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大哥,说实话,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特殊的目的?”
石中英心头又是一跳!师父确实说过,存一件艰巨的任务,要自己去做;但师父并没有说出什么事情?自己也一无所知,因为这是极端机密的事。
他脸上不期流露出惊讶神色,认真的道:”妹子,你究竟想到了什么?我简直不懂你指的什么?”
他跟第九位“师父”学过易容术,因此装作得很像。
祝琪芬低下头,双眉微蹙,好像怀着极大心事,一脸俱是关切之色,幽幽说道:“大哥,你应该相信我,如果你这次回来,真是另有目的的话,你对我说实话,我不会说出去的,也许我还可以帮助你。”
亲若父子,都不能吐露只字,何况祝淇芬只是干妹妹?
这是师父临行时谆谆嘱咐之事。
石中英虽然觉得祝淇芬这番话,也是一片真心;但也使他从祝淇芬的话中,听出果然有一件十分隐秘的大事。
他望着她,脸上一片迷惘,说道:“妹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听不慌你的意思,我回来,因为这是我的家,一个从小失去家的人,心里会如何惦记着家,如何惦记着爹,回家会有目的么?”
他说的真情流露,这是真心话,半点不假。
祝淇芬好像有些失望,但又感到安慰;仍然低低的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大哥也不必放在心里,尤其不可在干爹的面前提起,也许是我猜想的不对,因为……”
她轻轻“唉”了声,又道:“唉,我原是一番好意,看来还是回去的好……”
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石中英怔怔的望着她道:“妹子是说,要我回到师父那里去?”
祝淇芬摇摇头,嫣然一笑道:“不,大哥误会了,我是说,我对大哥说错了话,还是回房去的好。”
随着话声,她已翩然朝门外走去——
文学殿堂赤雷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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