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听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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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不等了。皇帝站起来道,姜放禀说最近京营操练极紧,朕也去看看。

他换了便服出帐,吉祥笑道:皇上是想微服私访了?这么可走不远,没有腰牌不几步便会让巡哨拦住。奴婢等人更是要请了王旗,才能走动。

那就大大方方地去。皇帝道,拿着王旗,见人再亮出来。

果然没行多远便被巡哨阻拦,吉祥出示王旗,等他们行完军礼,问道:你们监军在哪座营里?

想是在铁枪营教练枪法,这几日都热闹得很。

皇帝顿时兴致高涨,带着吉祥赶去铁枪营,在营门前亮出身份,喝令不得通报。两人悄悄走入,猛听营内杀声大作,洁白的营帐之后,烟尘平地而起。皇帝紧赶几步,绕过营帐,前面兵士围得水泄不通,竟是挤不过去。

皇上。

皇帝回头,姜放正笑盈盈低声请安。

这样是看不见的。姜放牵过马来道,臣请皇上登高一望。

皇帝大悦,翻身上马,越过黑沉沉一片铁甲,只见校场之内百多人马乌黑的江水般卷成两股激流,两员大将厮杀其中,见者披糜。

这是做什么?

京营官兵职责在拱卫圣驾,操练也当以防守为重,这正在演练敌将冲阵呢。那两人会合,便当破阵。

吉祥道:难不成只有两人冲阵?

姜放大笑,也够了。

操练时铁枪去其枪刃,以白布裹了枪杆,才不致误伤同袍。饶是如此,东首那员大将的枪势却凛冽如锋,杀到兴起之时,将眼前阻挡的木盾牌一击而碎。阻者惊退,观者大哗,被那员大将从溃乱人群中透出重围。

姜放叹道:这是京营的枪棒教头黎灿,从不忌讳伤人,真真是无可奈何。

那西首冲阵的人却淹没在身周旋转不止的人马中,看不甚清。

皇帝问道:那又是谁?

突然似深潭漩涡中腾龙出水,重围正中的枪士猛然崩散,那人持枪独立,方圆一丈之内除了败兵伏卧,竟无人再敢近身,烈日之下只觉这条漆黑铁甲的人影辉光无限,是皇帝从所未见的威风凛凛。这一刻几十人的重围固然不足道,就算是千军万马也当在他勃发的威严华贵气象之下俯首。

皇帝倒抽了一口冷气,尚在为自己一瞬的自惭形秽讶然不已,那人却清清朗朗地道:这便唬住你们了么?战场之上,你死我活,便是拉扯撕咬,也须要了对方性命。换了人再来。他伸手摘下头盔,拂拭脸上的灰尘,皎洁面庞上双目环顾,更令四周人众后退不迭。

原来是辟邪皇帝慢慢微笑。

姜放大声喝道:且住。圣驾在此。

校场上的官兵都忙着跪倒行礼。辟邪抛下枪,赶在皇帝马前叩头。

起来吧。皇帝笑道,朕原本不想打断你们,就是姜放喝将出来,扫了兴。他举目望着原处的黎灿,道:那冲阵的将军朕没见过

是。奴婢替皇上召铁枪营游击将军黎灿过来见驾?

叫过来吧。皇帝点点头,似乎意不在此,问了黎灿几句闲话,忽而道:你的枪法很好,朕虽然是外行,却也看得明白。不知你和辟邪,谁的枪法更高些。

回禀皇上,黎灿道,臣自幼研习枪法,二十岁后海内未逢对手,在枪法上,可称中原无敌。

皇帝大笑,好个傲气逼人的将军。

不过黎灿一本正经地绷着脸,臣若与监军相争,臣必败。

却是为何?

是气势。黎灿道,臣在气势上先输了。

皇帝饶有兴趣地相问:这话怎么说。

这气势之差,就犹如极北蛮夷的凶狠气焰与之中原浩然沉着之差。

他的话听来极得体,周遭的人都不住点头。只有辟邪和姜放知他指的是闻善和尚的疯话,姜放已忍不住出了身冷汗。

黎灿向着辟邪点头微笑,臣得监军指点颇多。

军中竟无大将可胜辟邪?皇帝摇了摇头,看来高手仍在大内。吉祥,皇帝恶意地笑着,你们同门师兄弟,应该差不多,你替朕与辟邪比划两下。

辟邪和吉祥都躬身领命,立时有人过来服侍吉祥佩甲,两人思量着此战该是个什么打法,慢吞吞持枪执盾走入场中。

围观的官兵都在窃笑,喧喧嚷嚷地挤了上前。

辟邪对吉祥一躬到地,师哥请。

兄弟请。吉祥还礼不迭。

两人客客气气将枪拄在地上,辟邪垂目沉思,吉祥更是仰头看着天掐指盘算,不住摇头。连皇帝身边的姜放见此情景也掌不住笑了。

皇帝笑道:朕看着呢,你们敢留手,便小心了。

哦是。吉祥心不在焉地应着,将枪杆在地上猛然一顿,靠得近的人顿觉烈焰扑身,心神动摇,皇帝和姜放的战马嘶了一声,连连后退。

对面的辟邪揉身在盾牌之后,跟着大地微微颤了颤。

了不得。姜放挽住缰绳,惊道,来真的。

黎灿大喜,将身边的人推开,凑得更前,只见吉祥提枪,将盾牌护住前胸,缓缓前行,每一步都沉重犹如山行平川。辟邪只是藏身盾牌之后,声息皆无。

吉祥已在辟邪身前数步,以拔山之势举枪,凝神刺下,枪尖凝滞着夏日缓慢灼热的风,慢得让人透不过起来。

泼!盾牌破碎的声音也闷得扼人咽喉,盾后的辟邪却倏然不见。

吉祥将盾牌疾转身侧,身形随之荡出半周,迎着辟邪的枪尖硬接一记。眼见迅雷般的枪势击于盾上,却是风拂青山,寂然无声,倒是围观者吓得哗然一退。

吉祥趁辟邪收转枪尖,将盾牌向辟邪劈面摔去,一瞬间又扎住身形。辟邪枪杆荡开重盾,枪尖带出一道疾风,刺入吉祥饱满威势之中,吉祥微微摇动身躯闪避,搁挡之际,那一枪却变得轻灵飘忽,飞扬而取吉祥面门,出人意料的刁钻。人们眼见吉祥避无可避,惊呼间只见辟邪的枪尖刺出又缩回,吉祥似动未动,安然无恙。

但只这一招间,吉祥便从攻势转为守势,辟邪的枪招更快,身形尤作黑光,流连在吉祥伟岸身躯周围。吉祥虽处守势,却因步伐迅疾诡异,在辟邪凌厉攻势之下丝毫不落下风。两人越战越快,开始时姜放和黎灿还能辨清两人攻防招法,后来渐渐不能领悟,离着近的黎灿更觉吉祥慢慢被辟邪逼出冲天的煞气,两人四周翔风粘结,辟邪就仿佛扑火的飞蛾,虽辗转奔驰,却最终必与夕阳的光芒一同卷入吉祥那日转天界般的真气之中。

要分出胜负了!黎灿心念闪过。

辟邪的枪势却猛然一挫,看似漫不经心地向地下搠去,也不甚快。原本镇定自若的吉祥反倒大惊,那股煞气猛然消散,人一掠而去,手中长枪破空掷来。辟邪似乎也有些意外,本要涌身相追,此时不得不稳住下盘,以枪尖点刺吉祥掷来的长枪。

当的一声,是吉祥的长枪落地。

辟邪看了看自己手中前端粉碎的枪杆,出了口气笑道:我却是输了。

周围的人看得不明,只是不住议论感叹。两人交托了枪,摘下头盔,向皇帝重又施礼。

皇帝笑问黎灿:你看怎么样?

太高深。黎灿摇头,臣没看明白。

姜放?皇帝又问姜放。

臣看是吉祥胜了。姜放也不明白其中奥妙,只是吉祥替皇帝下场比试,自然是必胜。

皇帝很高兴,将身上的荷包分赏给了吉祥和辟邪,对黎灿也另有赏赐,你们都来,朕有话问你们。皇帝对姜放和辟邪道,随后想了想,陆过不也在京营里么,也叫他来。

皇帝在姜放的帐中坐了,一会儿辟邪卸了甲,和陆过一同请见。皇帝很随和,连辟邪也赐了座位。

这两天议的都是进兵与否的事。你们怎么看呢?皇帝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停在陆过身上。

臣陆过起身,躬着身为难,目光瞥向姜放和辟邪,却见那两人都是微笑不语,丝毫没有替他圆场的打算。陆过无奈道:臣人微言轻,但在皇上面前,不敢有语不吐。臣看他想了想,大军当进,且需急进。

什么缘故?皇帝问。

陆过走至姜放帐中的军图前,道:皇上请看。努西阿河上下千里,两岸雪山耸立,江面狭窄,河床深险,水流湍急。臣自小所读兵书,都言道:努西阿河乃是中原北方的天险,千里长河,只在百里渡口可行大军。是故中原与匈奴交恶百年,都是反反复复争夺努西阿渡口。

此话不错。皇帝点头,但大将中也有人觉得震北军和凉州军十六万兵马守住渡口绰绰有余。均成的人马分散,没有异动,如此僵持之际,现在重关的兵马倒不如休整一季,以备入秋大战。

陆过道:臣却很赞成监军的见解。

皇帝看了看辟邪笑道:他的见解极多,且不知你说的是哪个呢?

臣也以为均成急于南下,绝对不会拖到秋季。

姜放笑道:臣也这么以为,就等着人抢着说呢。

陆过哭笑不得,接着道:均成觊觎中原多年,此前虽然忙于扫平草原内患,但这十几年下来,必有一战而胜的韬略。

姜放哦了一声,追问道:你看他会如何突破努西阿渡口?

强夺渡口是两败俱伤的战法,均成不会行此一招。陆过笑道,但要说他的谋划,臣才疏学浅,真的猜不透。

辟邪一笑,转脸不语。

皇帝不愉道:看来我中原无人,几万万中原子民,多少年才出一个武状元,还是不如一个北狄均成。

姜放道:陆过,且不说均成如何南攻,若你掌握震北军,又当如何防守努西阿河?

陆过透了口气,一春交战之下,震北军和凉州军的残兵仍有十五六万,再派重兵防守努西阿渡口,功效也不过如此。

你这话说得倒似劝朕退兵呢。皇帝拂袖而起,看着军图皱眉,均成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辟邪站在皇帝身后,笑道:皇上,陆过才刚说了,大军应急进

对啊。皇帝被他提醒,抚着军图转脸看向陆过,既然大军屯于努西阿渡口功效不大,那么所谓急进,又向哪里去呢?

陆过指着渡口以南百里的出云隘口,道:当以重兵防守出云城隘口壕营。

为什么?

一旦匈奴开始强夺努西阿渡口,此处的重兵可以进而守之;哪怕最坏被匈奴夺下渡口,也至少可以保证渡口的残兵可在此止住败势。

姜放已开始点头,皇帝想了想,道:这是当进的缘故。那么何以要急进?

话又兜了个圈子,陆过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笑道:臣觉得匈奴那面太安静了。要发难的话,应已有动作了。再者他低声对皇帝道,皇上身边自有高人,知道的比臣多得多。

跪安吧。皇帝点了点头,你这个武状元名副其实,才堪大用,朝廷没有选错人。

陆过退出,帐中片刻沉默,皇帝看着姜放和辟邪冷笑:你们两个,好得很啊。

姜放赔笑道:皇上,陆过大才,臣要说的话都让他说尽了。

辟邪,朕只问你,皇帝瞪了姜放一眼,陆过说的急进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辟邪道,陆过的意思奴婢猜个八九分。其一,匈奴抢夺渡口已有成算,也就是在这几天;其二,匈奴不会强夺渡口,必然已自均成王帐分重兵南下,此时突袭均成王帐,倒也有可乘之机。

你为何不劝谏朕进兵突袭均成?皇帝讶然。

辟邪笑道:奴婢请教皇上,突袭均成王帐应遣哪支骑兵?乐州军中骑兵不过两万,京营拱卫圣驾,不可轻动,震北军与凉州军就在前线,稍有调防便易为匈奴所觉,剩下的只有洪州兵马四万,可有胜算?

皇帝想了想,笑道:若以乐州骑兵与洪州军共进,又当如何?

恐怕皇上便再也见不到乐州两万骑师了。辟邪道,洪定国多半会带着这六万人远遁,待匈奴击破中原王师,他与洪州军一南一北加击,倒成就了洪老王爷的盖世奇功。

皇帝叹道:无论如何,放弃这一大破匈奴的机会,也是可惜。

大破倒也不见得。辟邪道,匈奴此番营地散落,如此偷袭最好的结果是斩毙均成,却伤不到匈奴精兵。皇上劳师动众地亲征,若不杀得匈奴二三十年太不起头来,岂不亏了本?辟邪一笑,若不将洪凉凉州兵马的元气耗尽,岂不白辛苦皇上走了这一趟?

你已胸有成竹,朕不逼着你说明。皇帝点了点头,朕信得过你。

是。辟邪微微分了分神,旋即撩起袍角,跪在皇帝脚下,叩首道,皇上放心,皇上绝没有错爱奴婢。

那就好。皇帝抚了抚他的肩头,转脸对吉祥道,回去吧。

吉祥侧身让皇帝先行,看了辟邪一眼,袖着手急急地跟了出去。

姜放微笑道:对皇帝而言,破匈奴,耗藩王是两件首要的大事。主子爷呢?若不将震北军握到手里,主子爷也岂不白跑了这一趟?

辟邪哧的一笑,扭头不语,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从均成王帐驻扎的日子算,要有动静也就是十日之内的事。今日该说的话都说了,皇帝是个急性子,晚上就会出个计较。

姜放点头。一时小校进来请开夜饭,姜放和辟邪又请陆过、黎灿、李师同来。姜放领兵时律己极严,照例是没有酒的。黎灿不尽兴,冲着陆过使了个眼色。李师匆匆吃完,扔下筷子道:你和吉祥究竟谁胜谁负?

辟邪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你赢了。李师咧开嘴大笑。

何以见得?

吉祥的真气当真了得,周行运转起来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不觉被真气带着一招招一步步演下去,你那最后一枪,刺的就是他下一个踏位。我倒是佩服他竟能及时散去真气,退却的一刹那又能重新聚集,仍有余力将手中枪杆掷出。但在我看来,你已用巧招胜了他。

辟邪却摇头,不对。

李师大吃一惊,侧头想了想,难道你败了?从头到尾没见你有丝毫败相啊。

也不对。辟邪笑道,黎灿看得清楚,问他去吧。

快说快说!李师缠住黎灿。

黎灿拂开他,不顾他抓耳挠腮地着急,又扒了两口饭才慢吞吞道:吉祥若要胜辟邪,第一招已胜了。辟邪若要胜吉祥,第二招便胜了。后面的,不过是闹着玩。

辟邪朗声一笑,不错。他掀起左臂的衣袖,露出挽盾的左肘上青黑的一片,想必我大师哥也差不多。

原来并非真较量李师垂目将此战又细细从头想了一遍,道,还是学到了几招,没有白看你们这出戏。

戏?辟邪冷笑。

总督大人、监军大人。小校禀报道,皇上急召。

姜放起身道:好了,我这里无酒,黎灿定还馋,刚才眼色使尽,你们快随他撒疯去吧。

他同辟邪出得帐来,身边没有带人,走了一段路,才问:照主子爷的意思,今日和吉祥一战,当真是想试探能否置对方于死地么?

师兄弟们交手虽少,却比不得大师哥从来深藏不露。他的武功路数与我不同,今日试探之下才知道两人功力不相伯仲,一旦交手,只怕是你死我活,对他对我,都是极大的麻烦。

姜放沉吟半晌,才道:主子爷觉得有这么一天么?

大师哥俨然就是七宝师傅转世,骨子里血里浸透的都是师傅的言传身教。你别忘了,我们这一门,多少代浸淫宫中,是为了什么。

姜放终于领悟,我道主子爷随驾北上,怎么没有人多费口舌,原来是将密旨给了吉祥。

辟邪幽然叹道:若要见个分晓,就是斩得均成首级的那一天吧。

这时已能看见皇帝銮帐里辉煌灯火,小合子迎面走来,指了地方让姜放等候,又道:师叔先进去不妨,皇上已叫过了。

辟邪走入帐中请安,皇帝点了点头,今后凡有议事,你都在朕身边听着,京营固然重要,也比不得全局。

是。辟邪思量着皇帝的话,觉得不能不辩,笑道,奴婢微贱,在皇上身边听大将们纵横谈论,有自己的意思时,只怕会忍不住插嘴,皇上素来疼奴婢,只怕要训斥奴婢无礼,又会为难。

皇帝大笑,有什么为难?不过你要是有见解,不妨当作替朕说的,朕先给你打个保票,不会怪罪你。

奴婢谢皇上恩典。辟邪道,皇上到时候可别嫌奴婢话多。

正说笑间,传来议事的大臣都到了,以洪定国为首,鱼贯而入。

皇帝赐了众人座位,开门见山道:众卿,大军在重关日久,无所作为消耗粮草事小,贻误战机为人所趁事大,进兵与否当有定论,就在今夜,必要有个计较。

大臣们一片沉默,戍守乐州道总兵曾廷是个急性子,悄悄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忍不住道:皇上,臣以为大军需进便进,兵士将官当奋身为国而战,没有固守后方的道理。皇帝才要点头,却听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开拔向前,寸土寸地都是战场,皇上督战,激励士气固然不错,但若为匈奴所趁,稍有闪失,必导致大军崩坏,臣以为

好了。皇帝大怒,尽量平稳了语气,道,卿的意思是进兵,不必再扯到其他。

还有呢?皇帝截住他的话,又环顾其他大将。

曾廷的话虽然说的不中皇帝的意,却开了个头,立时众人中有的认为匈奴仍会如往年一般秋季开战,因而主张按兵不动;有的却反驳说既然秋季开战,何以均成自春季以来不断抢渡,损耗兵力,更将王帐移至努西阿河一带。双方争的面红耳赤,就如平时的吵闹。皇帝渐渐不耐烦,正要下令进军,洪定国却站起身,朗声道:各位将军!

众人顿时一静,洪定国转向皇帝道:皇上,臣以为大军应当即刻开拔,驻守出云隘口。

皇帝怔了怔,世子前几日议事时惜言如金,此时有了计较了么?请讲。

洪定国笑了笑,均成以何种策略攻下努西阿渡口尚不得而知,但以重兵驻防出云隘口,进而可战努西阿渡口;守而可借狭窄地势,止住渡口败势。先立于不败之地,再求索敌北进。

皇帝看了辟邪一眼,不由苦笑。

大将中有人问道:以世子所见,均成何时会开战抢夺渡口?

至今未得均成王帐有异动的消息,只怕早已分奇兵南下。

皇帝反诘道:所谓奇兵,去向哪里?

虽然一定是奔着渡口来的,但努西阿河两岸雪山对峙,这个季节也是积雪深达数尺,难以飞渡。臣实不知均成如何突破渡口,但以精兵不断巡逻努西阿渡口以外的河岸总是不错的。

皇帝将抢着点头的大将逐个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可有人附议?他端着茶漫不经心喝着,能看见碧绿的茶水正随着自己的怒气微微涟漪。

奴婢虽然不懂军机大事,但听世子的说法,极有道理。辟邪的声音却似清凉的细雨飘洒在皇帝头顶上。

连你也听出道理来了?皇帝瞥了众将一眼,你可有见解?

奴婢有什么见解?辟邪笑道,只是今天见皇上和姜总督不住在军图上指点出云隘口,想来皇上和世子英雄所见略同。

正是,姜放也道,既然皇上也有此意,臣附议洪王世子。

两人几句话便烘托出皇帝的先见之明,将洪定国的光彩剥去了不少,皇帝怒气已平。诸将中有本来主张进兵的,也有攀附洪王的,一时纷纷附议,占了多数。

皇帝又问姜放,进军一事已然议定,卿看兵力如何调配?

姜放道:洪王世子既然以为须不断巡视努西阿河岸,说到精兵,中原里以洪王麾下骑兵最精,臣以为遣洪州骑兵驻防河岸,索敌示警,不失为上策。

皇帝转脸看着洪定国,如何?

这便将洪州骑兵摆在了最前线,洪定国冷笑,施施然躬身道:臣与洪州子弟为国捐躯在所不辞。

皇帝占到了便宜,不吝溢美之辞,道:世子一腔热血,一片赤诚,朕看得明白。那就准姜放所奏。

当即议定明日大军开拔。洪定国率洪州骑兵会合凉州震北军戍防河岸,又遣两万步兵护送三十门铁炮分别调动至努西阿渡口和出云隘口。皇帝大驾与乐州、京营兵马共十二万押后,次日正午点炮祭旗,浩浩荡荡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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