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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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怪招?瓦剌两个刺客,怎么会互相斩杀?

叶雨荷诧异之时,就见那人简短低喝道:“叶捕头,是我,卫铁衣!”

叶雨荷见那人脸色如铁,一团正气,赫然就是五军都督府的卫铁衣,忍不住又惊又喜。卫铁衣怎么会在这里?

往事如电,瞬间闪现。

叶雨荷当然认识卫铁衣,当初在庆寿寺时,叶雨荷和秋长风还是对手,卫铁衣是五军都督府选出之人,本是叶雨荷的帮手。后来事情百变,卫铁衣在金山守护姚广孝时却被忍者暗算,事后忍者假扮卫铁衣偷袭秋长风,但真正的卫铁衣的尸体却一直未见。

叶雨荷事后也想到过这个人,只以为他被忍者毁尸灭迹,不想他今日竟然蓦地出现,还帮叶雨荷斩杀了刺客。

难道说卫铁衣在金山事件后自知失责,一直也在调查姚广孝的下落,这才偷混到瓦剌军中?

思绪如电,叶雨荷想到这里时,眼前突然寒光一现,如星闪,瞬间到了她的喉前。叶雨荷大骇,本能地立即平仰了下去,躲开了致命的一剑。

可她心中更是骇然困惑,因为向她出剑的不是旁人,正是来帮她的卫铁衣。

这是怎么回事?

卫铁衣难道疯了?先帮她阻敌,又向她出剑,卫铁衣究竟要做什么?

叶雨荷根本来不及多想,后仰之时,却立即知道事情不妙,她已控制不住也先了。

也先似乎早料到这种情况,在这电光火闪之间,倏然用力一窜,挣脱了叶雨荷的束缚。

卫铁衣一剑刺出,救出了也先,似乎并不想善罢甘休,长剑再闪,要将叶雨荷钉在地上。

就在这时,有锦瑟声起。

卫铁衣蓦地一怔,知道秋长风已出刀,他虽也自负武功,可知道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比秋长风相差太远。他杀了叶雨荷,固然可讨也先欢心,但还能不能躲过秋长风的一刀?

卫铁衣闪念之间,想要收剑后退,他目的已达到,似乎不用再冒险一搏。陡然间喉间一凉,卫铁衣眼中露出难信之意,却见叶雨荷已拔剑。

剑尖有血——血是卫铁衣的血。

卫铁衣倒下时,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原来他不仅不如秋长风,甚至难敌叶雨荷的快剑。

叶雨荷一剑杀了卫铁衣,茫然中带了几分决然,她茫然卫铁衣为何会出手,但知道她必须要将也先再捉回来。

若是跑了也先,所有人均要死。

她腾地跃起,才待窜出,就被秋长风一把抓住,听秋长风急迫道:“走。”

秋长风终于赶到,才一拔刀,卫铁衣就被叶雨荷刺死,但他却有更清楚的认识,一把抓住叶雨荷后,尽全力后退。

天空中只听到嗡的一阵响声,刹那间,秋长风、叶雨荷方才所站的位置早射满了弩箭。

秋长风一跃一退,早带叶雨荷后退数丈之远,入了洞口,弩箭没有再射,但他们距离也先已是远了。

叶雨荷还要挣脱秋长风的手,急声道:“你……不该拉我。”她心中懊丧,蓦地想通了一件事情。

当初在金山时,忍者蓦地出现伏击姚广孝等人,事后叶雨荷也不是没想过,但只觉得是忍者神出鬼没,如今见卫铁衣突然出现竟救也先,事情霍然明朗。

很显然,当初姚广孝虽然行踪隐蔽但仍然难逃忍者的伏击,无疑是有人泄露了行踪。泄露姚广孝行踪的人多半没有死,而那时候在场没死的人只有几个,叶雨荷没有怀疑姚三思,但也没有去想卫铁衣。卫铁衣下落不明,叶雨荷只以为他死了,可他居然能混到瓦剌军营,不言而喻,当初是卫铁衣泄露了众人的行踪,卫铁衣竟然是也先安插在大明军中的奸细。而也先一直不慌不忙,显然早吩咐卫铁衣前来,一直在等着最佳逃走的机会。

一念及此,叶雨荷心中绞痛,只恨自己为何不早点想到这点?

一旁有人道:“你怎么不知好歹,秋千户若不拉你,你已经死了。”

叶雨荷回头望去,见到说话的人是皮笑,皮笑身旁站着两人,却是沈密藏和如瑶明月,心中大为诧异。她当然认识皮笑和沈密藏,可沈密藏不是来捉秋长风的吗,为何会和秋长风在一起?

她心中困惑重重,一时间反倒忘记了身处险境。

秋长风道:“她不是不知好歹,而是想要用自己的死换得大伙的生。”

叶雨荷心中微暖,暗想无论如何,秋长风始终明白自己的用心,涩然道:“可是现在,我们完了。”

也先似乎听到叶雨荷所言,洞外狂笑道:“秋长风,你们完了,你们真以为可以仗着这石洞躲一辈子?”

火光暗影处,那一刹不知有多少瓦剌军人影闪动,早将此地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秋长风一帮人就算会飞,只怕也会被射下来。

也先又叫道:“沈密藏,我知道你也在的,是不是?没有你,秋长风怎么可能脱困杀了龙骑?”

沈密藏皱了下眉头,藏身在暗影中,沉吟不语。

也先目光闪烁,冷冷道:“沈密藏,你是来救秋长风的,这么说……秋长风并没有背叛朝廷?”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叶雨荷见到沈密藏时,心中虽有个模糊的想法,但听也先说出,忍不住心头狂震,再看秋长风的目光,已大不相同。

秋长风不望叶雨荷,只是和沈密藏交换下眼色,突然扬声道:“不错,沈大人也在这里,你若是聪明的,就莫要轻举妄动,以防误伤了沈大人,挑起瓦剌、大明的纷争。”

火光下,也先的脸色蓦地变得有些诡异,他只是问道:“沈密藏,太师诚心对你,但你却对不起太师的。”他在洞外只见到洞内幽暗,根本看不清洞中的情形,亦对自己的推测难以肯定。

沈密藏保持沉默,秋长风笑道:“是呀,你若见到沈密藏,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才好。”

也先沉默下来,他一直未听到沈密藏出声,因此不敢肯定沈密藏是否参与此事。他本有定论的,但听秋长风这么说反倒又狐疑起来,沈密藏是否活着极为关键,他若不确认,实在寝食难安。

眼珠转了转又叫道:“如瑶明月,你当然也在。沈大人不想说话,你也不想说话吗?”

如瑶明月心思飞转,娇声道:“沈大人他……嘿嘿,他和你无话可说的。我呢,亦是一样。”

朱高煦、叶雨荷都是目光转动,从众人身上掠过去,似明白,亦似不解。

秋长风突然道:“也先,夕照还在我们手上,你不想要了吗?”

也先又是大笑,然后剧烈地咳,他正在想着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但心中热血阵涌,让他实在难以集中精力,“我当然会要,但你不会就这么给我,是不是?我若派人硬攻,你宁可毁了夕照,是不是?”

秋长风斩钉截铁道:“是!”

也先喘息道:“可夕照在朱高煦的手上,决定权并不在你手上。”声音更大,“汉王,你当然不会为了秋长风他们毁了我们的盟誓,对不对?你若带夕照出来给我,我保证……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事到如今,秋长风、叶雨荷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了作用,是不是?”

众人微震,均望向了一直沉默的朱高煦。

朱高煦冰山般耸立,默然许久,扬声道:“也先,你让我先想一想。”

也先又笑,前仰后合道:“好,你想,只是希望你莫要想太长的时间。我实在等不了太久,一个时辰,只给你一个时辰的功夫,只要你带着夕照出来,你我盟誓照旧,不然的话,我也难保不狂性大发,玉石俱焚!”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眉头皱如山川,似乎也在吃力想着什么。转瞬又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暗夜中如夜枭鸣叫,有着说不出的诡异疯狂之意。

冷风呼啸,寒鸦冷笑。

孔承仁、三戒大师进入明军军营的时候已镇定了下来,他们毕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来见一个明军的指挥使,甚至有些屈才的感觉,根本用不着如此紧张。

二人前来,明军倒并未刁难,径直将他们领到了帐内,请他们坐下,然后奉上一杯清茶。

茶水香喷喷、绿油油的,孔承仁虽有些口干,但终究未喝下去。三戒大师眼珠子也是滴溜溜地转,不知是否和孔承仁一样的想法,只是舔舔嘴唇,不停地捻着胸前的佛珠。

不多时,帐外有人笑道:“有劳两位久候了。”

话到帘掀,竟有香风飘过,一人带着几个兵将走进帐中,大马金刀地坐下道:“脱欢太师让你俩来,要对本指挥使说什么?”

孔承仁一见那人忍不住一怔。那人中等身材,走进来的时候竟带着股香气,若是个瞎子,多半会闻出那人是个美人。可那人却是一脸的络腮胡子,肤色黝黑如炭,眉端炸起,如同隶书的败笔。

偏偏那人好像对自己的眉毛颇为欣赏,说话时还用手指弄了几下,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孔承仁不想堂堂宣德卫指挥使竟这般模样,半晌才道:“这位就是朱大人?”

那人哈哈一笑,看了下四周的兵将,故作幽默道:“我不是朱勇,谁会是呢?”

众兵将都笑,有个颇为秀气的将领叱道:“指挥使问你们话呢,怎么不答?”那人声音尖细如同女人,离朱勇颇近,看起来恨不得贴在朱勇身上。

孔承仁见对方无礼,非但没有恼怒,心中反倒有些喜意。他毕竟很有几分眼力,这朱勇不但狂妄,看起来还有断袖之癖,心道若明军都是这种角色,不愁太师大事不成的。

一想到这里反倒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道:“朱指挥使,还不知你兴兵入瓦剌境内,所为何来?”

朱勇败笔的隶眉皱成了楷书,傲慢道:“你们没看到本指挥使的信吗?”

孔承仁益发的平静,道:“看到了,可恕在下愚昧,不知道指挥使大人如何肯定姚……贵国的上师在瓦剌呢?”

朱勇益发的狂傲,嘿然一笑道:“前些日子本指挥使在林中打猎,突然射到一只大雁,那大雁的脚上绑着帛书,上面说我大明上师就在脱欢太师手上,因此来讨!”

孔承仁一听,总感觉这话好像耳熟,微微一笑道:“指挥使大人把苏武鸿雁传书的故事搬过来,并不见高明了。”他本对此行有些担心,但见朱勇不过莽夫一个,反倒放松下来。他孔承仁无论如何对付一个莽夫还是有办法的。更让他好笑的是,这个粗鲁的指挥使竟然把汉昭帝骗匈奴单于的典故原样照抄了过来。

朱勇微愕,好像被孔承仁说穿了心意,一时间无言以对。他身旁那个秀气的将领道:“不管如何,上师在你们手上总不假吧?”冷笑两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真的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没人知道吗?你们是不是派了一个叫伊贺火雄的人行刺上师的?”

孔承仁皱了下眉头。“在下不知阁下说什么。”

那秀气的将领不容分辨道:“伊贺火雄重伤后被我们抓住……”

朱勇咳嗽一声,颇为不满的样子。那秀气的将领立即改口道:“是朱指挥使奋勇将伊贺火雄抓到,伊贺火雄招认,他们捉了上师,却送到了你们这里。你还不承认吗?”

孔承仁见状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他当然知道伊贺火雄这个人,金山血战时,藏地九天和伊贺火雄两人带忍者围攻秋长风,藏地九天当场被秋长风所杀,伊贺火雄重创逃逸,下落不明,不想落在明军的手上。他明白了原委,很是释然,转念之间就有了托词,“其实阁下所知并不确实。”

那秀气的将领急了。“你还不承认上师在你们那……你敢说我说错了?朱指挥使,他说我错了。”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朱勇轻轻摸了下那将领的手掌,安慰道:“你莫要生气,我斩了他,为你出气。”

孔承仁本是胸有成竹的样子,闻言骇了一跳,忙道:“朱指挥使,我只说这位兄台说得不确实,但并未否认贵国上师在我们这里。”暗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跟这两个乱七八糟的明将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叹息道:“贵国上师的确在我们这里,但事实还是有点出入,实际上,是东瀛忍者劫持了上师,被脱欢太师的手下看到救了下来,可贵国上师伤得很重,才一直在瓦剌养伤,最近才好。脱欢太师知道你们来迎上师,因为派我前来传言,说其中必有误会,说明日定然奉还上师,还请朱指挥使稍安勿躁。”

那秀气的武将立即道:“朱指挥使……他说你燥。”

孔承仁皱眉,三戒大师也好像看不过的样子,终于开口道:“我们不是这意思,只是想请朱指挥使等待一晚,明早……明早我们亲自送上师来,朱指挥使就知道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根源就是伊贺火雄那小人挑拨离间所致。”

朱勇皱起了眉头,神色犹豫,喃喃道:“难道说真的是伊贺火雄搞鬼,哼,我若知道谁撒谎,定然阉了他。”

孔承仁心头一颤,感觉任务完成,起身道:“既然如此,还请朱大人等候一晚,我们明晨就送回上师。在下要回去复命,先请告辞。”

朱勇哈哈大笑道:“脱欢果然颇识时务,既然虚惊一场,两位不如留下用饭,本指挥使为你们压惊如何?”

孔承仁其实饥肠辘辘,但哪有吃饭的胃口,坚决婉拒。本以为朱勇会强留,不想朱勇话不多说,早携手和那秀气的将领离去,方才留客不过是客气而已。孔承仁只能摇头,出了军营,回返脱欢金帐。

一见到脱欢,孔承仁先将所见所闻详说一遍,脱欢略带惊诧道:“原来他们前来是这么个缘故?”

脱欢见到明军的那一刻实在想得太多太多,但亦从未想到是这种原因。

孔承仁见脱欢居然安坐金帐,忍不住问道:“太师,王子如何了?”

脱欢皱了下眉头道:“也先没事了。他正在逼秋长风他们拿出夕照,这个秋长风……”他一想到秋长风就大为头痛。方才他得到消息说也先已脱险,正和朱高煦谈判,让他不要担忧,所有的一切,也先自己来处理。不过也先说了,一等事成后,立即来见脱欢,有个极重要的事情要谈。

脱欢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也知道也先一定要亲手解决秋长风,微有不耐,同时不知道也先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

三戒大师在一旁道:“若早听在下的意见,一见他就杀了他,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见脱欢霍然望来,不怒自威,忙又道:“当然……现在有王子运筹帷幄,秋长风也绝活不了。”

脱欢皱了下眉头,一时间思绪如潮,忍住烦躁低声道:“三戒,你如何来看朱勇这人?”

三戒大师犹豫片刻才道:“这人好像好男风。”

脱欢又气又笑,叱道:“本太师不是问这个。”

孔承仁一旁立即接道:“太师,当初朱勇身边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说及伊贺火雄时,本说他重伤被擒,后来改口说伊贺火雄无恙,是朱勇擒住的他,由此可见朱勇这人的确好大喜功。卑职推测,应该是伊贺火雄为求活命,这才吐露了姚广孝的下落。”

脱欢微微点头,以示赞同。

孔承仁精神一震,又道:“朱勇为了立功,竟然孤军深入来向太师要人,又可见此人做事鲁莽,少计后果。此子飞扬跋扈,又专好男人,心性迥异,脾气暴躁。这种人,实在不足为惧……”说话间,欲言又止。

脱欢缓缓道:“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孔承仁谨慎道:“依卑职所见,太师实在不必对这种人太过客气,在这人的威胁下交出姚广孝,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脱欢淡然一笑道:“中原有个用兵之道,叫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莫非忘记了?”

孔承仁眼前一亮,惊喜道:“太师是说……”

脱欢握掌成拳,重重砸在桌案上,灯影里杀机陡现。“竖子无礼,若不惩戒,本太师颜面何在?本太师正要一统中原,适逢这种人送上来祭旗,再好不过。命豹、熊双骑秣马厉兵,五更出击,务必将朱勇部斩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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