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面楚歌(2 / 2)

加入书签

杨霜儿问向许漠洋,我未见过巧拙大师,却不知他的武功如何?

物由心插言道,且不说巧拙大师是明将军的师叔,就只凭《天命宝典》能将自己一生的慧觉、明悟汇于内力中,再运功传与第二个人,这份神通便已是惊世骇俗了。

许漠洋缓缓点头,巧拙大师虽从未在我面前显露过武功,亦自承不及明将军,但我想他的武功应不在我们任何一人之下。

杨霜儿道,若是巧拙大师凭借着偷天弓与换日箭,再加上他深悉明将军武功的弱点,总有一博之力吧。

容笑风回想信中内容,但看巧拙大师信中的口气,纵是弓箭合一,似乎也没有把握胜过明将军?

物由心见识高明,想了一想道,大凡习武之人总有一项最擅长的武功,巧拙大师精修《天命宝典》几十年,我虽对其不甚明了,但闻言思义,想来应是道学易理方面的武学,未必是用来与人争强斗胜的。何况偷天弓杀气太强,大违道派平和无欲的心态,若不能将弓箭与人体本身的潜力融会贯通,只怕根本发挥不出其威力。

杨霜儿恍然大悟,所谓良器择主,大概就是这情况吧。

物由心叹道,不错,若是运用不得其法,神弓亦同废铁。就算我拿着偷天弓,也不知如何可以对付明将军。

许漠洋却是深怕这些言语影响林青的战志,对物、杨二人打个眼色,二人知机住口不语。可偷眼望去,却见林青眼落空处,似是陷入沉思中,不敢打扰。

杨霜儿聪明,知道许漠洋的用意,吐吐舌头,是呀,若是我拿着偷天弓,只怕拉也拉不开,还如何谈破敌。普天之下,大概只有林叔叔最有资格用这把神弓了。

物由心呵呵一笑,若是明将军看到暗器王射杀登萍王的那惊天动地的一箭,心中定也如捶重鼓吧。

杨霜儿接着道,江湖上能人辈出,明将军之所以能在第一高手的位子上呆那么久,只怕也是因为真正的高手不屑为区区名望而挑战他。

许漠洋正色道,此话亦有道理。这些年明将军虽是号称江湖上的第一高手,但放眼天下,仍有不少成名高手能与之抗衡。如与明将军同列邪道六大宗师的北雪雪纷飞、南风风念钟、枉死城主历轻笙、将军府总管水知寒、川东擒天堡的龙判官,再加上白道第一大帮裂空帮主夏天雷,华山无语大师,二大杀手之王虫大师与鬼失惊

杨霜儿道,水知寒与鬼失惊都是将军府的人,难怪明将军的势力那么大。

物由心虽是活了一大把年纪,却对这些江湖人物都不甚了解,听得津津有味,好家伙,以往在我那墓碑上见到这些名字时尚不觉得什么,现在听来却着实令人心惊,江湖上有这么多厉害的高手,我们还混什么?

容笑风熟知江湖诸事,接口道,若说高手何止这些人,据我所知,尚有京师中的太平公子魏南焰、凌霄公子何其狂、霜儿的父亲无双城城主杨云清、海南落花宫宫主赵星霜、刀王秦空这些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与明将军亦不无一拼之力,或许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高手隐伏于野,不为人知。他似有意无意间望了物由心一眼,何况还有传说中点睛阁、翩跹楼、温柔乡、英雄冢这四大家族的长老级人物。

物由心一呆,原来你早知道我的来历。容笑风拍拍他的肩膀,一笑不语。

许漠洋与杨霜儿却是第一次听说四大家族的名字,欲要知道详情,却见至物由心扭捏的神态,想到他门内忌讳甚多,不好开口追问容笑风。

容笑风一转话题,天下之大,够资格与明将军一战的人实不在少数,但若要说有把握胜之,却是谈何容易,只怕连水知寒与鬼失惊那一关都过不了。是以这么多年来,纵是有人窥伺这天下第一高手的位置,却也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挑战明将军。乃至将军府的气焰高涨,近至中原武林,远至漠北塞外,无人敢捋其锋!

物由心钦佩地看了林青一眼,长叹一声,我现在才知道暗器王给明将军下战书需要多大的勇气。

听到说起自己的名字,林青方蓦然警醒,淡然一笑,物老过奖了,我本是不存胜望,只求无论成败,都可激起江湖上被明将军威势压伏多年的豪气。

许漠洋击掌道,正是此理。大好男儿岂可袖手不顾,一任明将军炽焰嚣张。林兄知难而行,置生死于度外,此等胸襟实为我等所仰慕。

林青谦然道,我一个人独来独往,亦无家室所累,不像其它人有许多顾忌罢了。他微微一笑,何况公然挑战明将军,势必是与其光明正大的决战,无需面对水知寒鬼失惊等人,相较之下倒像是占了便宜一般。

杨霜儿笑道,林叔叔不要客气,你现在又有了偷天弓与换日箭,定能击败明将军,那天下第一高手就是你的了。

林青大笑,我若真做了天下第一只怕无人会服气,那些隐居的高手定都会来找我麻烦,霜儿你这岂不是在害我。神色一整,眼望地道中越涨越高的水位,更何况,面对这数万大军的重重围困,纵是绝世高手也无法幸免。

容笑风望向林青,眼神中皆是鼓励之色,不过说起这偷天神弓,历数江湖人物,怕也只有暗器王最有资格用之了。

林青黯然一叹,别人却未必会如此想,所以登萍王才会动心来夺弓众人又想到了惨死的杜四,皆是默然。

一块大石从顶上落下,溅起一片水花。几个人身体早被淋湿,也不去躲避,众人想到地道外的大军,均是有些气馁,面对此刻的困境,俱是苦思无策。

物由心一脸愁容,沉吟道,我可以凭本门的机关之术引开部份水流,但也支持不了太久。依我看还不如趁现在体能尚存,拼力冲杀出去。敌人未必知道我们从何方位出现,措手不及下,也许可以破围而出。

林青望着许漠洋,许兄行伍之人,可有何良策?

许漠洋叹道,陷身大军的重围中可不比江湖上的混战,每一刻面对的都是密如飞蝗的箭支与几无空隙的各式兵器,全无闪避腾挪之机。我在军中呆了多年,深知其厉害,纵是武功再高十倍,对着怎么也杀不完的敌人,最后亦只能力竭而死。当今之计,唯求能多杀些敌人,最好能干掉几个敌人主将。

物由心喝道,那就与他们拼了,就算最终死于乱军中,好歹也要让武林中记下我们几个的名字,也要让明将军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慑伏于他的淫威下!

林青手抚换日箭,沉声道,以明将军的骄傲,必会在大军围逼前接受与我公平一战,不肯先让大军耗我战力。

许漠洋点头道,不错。林兄既然给明将军下了战书,他绝不会放过在手下立威的机会,必是要与林兄一战,便让他试试偷天弓的厉害!

杨霜儿道,这样最好,若是林叔叔能胜过明将军,就算我们最后都死于乱军中,亦足以大损他的威望了。

容笑风眼中精光闪动,我们都见了偷天弓那惊人的威力,若再加上换日箭,宝弓神箭乍然现世,或许真能胜过明将军。

许漠洋亦道,万人瞩目下,就算明将军如何掩饰,这个消息亦会传遍武林。只怕许多高手都会借机挑战明将军,这就足以让他以后的日子加倍难熬了。

容笑风道,若是林兄真能胜过明将军,且不说是否会引起江湖上各路高手的挑战,单是对明将军心志上的打击就足以让其武功难有寸进。他这话不无道理,武功高明到明将军这样的程度,苦练已是次要,重要的反而是心境上的修为。

物由心大笑,那我英雄冢上的第一个名字就要姓林了。

众人自咐必无生望,但想到此处,俱是大为兴奋,浑然忘了此刻的困境。

林青却是摇摇头,面上不见丝毫悦容,一如平日的漠然,反问道,你们想过没有,巧拙大师为何要将换日箭藏在这个隐秘的地方?难道他不想我们得到换日箭么?

容笑风沉思一番,巧拙大师必有深意。会不会是他生怕我们有了神弓良箭在手,便自认可凭此胜过明将军,反而懈怠下来,不思苦练?

物由心道,此话也有道理。就像一个人得到了削铁如泥的宝剑,心理上便有了依仗,舍本求末,不去练好剑法,成日总想着如何去凭借宝剑去削断对方的兵器,对付一般人尚可,对付明将军这样的大敌却是行不通的。许漠洋与杨霜儿听得暗暗点头,物由心虽然平日看起来疯疯癫癫,但这份武学的见识确是不凡。

你们看。林青将手中的换日箭往众人眼前一举,却见那箭杆上刻了一个小小的换字。那箭杆细若小指,若非几人都是武功高强眼力极好,在这昏暗的地道中定然看不清楚。

许漠洋道,为何不刻上换日二字呢?

物由心笑道,说不定巧拙大师还留下了另一支箭,上面定是刻了一个日字。

容笑风细细察看,却是一皱眉头,此字笔意甚奇,尤其那最后一捺草草刻完,似是匆匆而就。我熟知巧拙大师的笔迹,字字铁钩银划,力透纸背,这一字却是不像他的笔风了。

杨霜儿不解,这说明什么?

林青长叹一口气,容兄见识高明,我亦做如此想。天机难测,看巧拙大师信中暗中流露的疑惑,只怕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支箭是否真有换日之功,所以才藏于此处,不愿直接交给容庄主。

众人心头一震,林青这话虽只是出于臆度,却也不无道理。

许漠洋想起一事,巧拙大师以前虽然从来没有对我提到昊空门,但曾提及他门内只有一个师兄一个师侄,他师兄忘念大师数年前病故,师侄便是明将军又已叛出昊空门,巧拙大师已是昊空门的唯一传人,那么《天命宝典》又会留在什么地方呢?

听许漠洋如此一说,众人心头的疑惑更甚。

林青道,你们可注意到巧拙信中所说:掌门师兄忘念遵先师遗命收二十代弟子明宗越为徒

容笑风心念一动,为何是要遵先师遗命?明将军和巧拙大师的师父有什么关系?那时明将军不过十余岁,除非是他大有来历,不然就算其天资令忘念大师心动,却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非要有师父的遗命

林青点点头,昊空门内与明将军的关系只怕远不是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

物由心却是一心想着林青与明将军即至的大战,如果此箭未必就是巧拙大师所说的换日箭,林兄你可有胜算么?

纵无胜算又如何呢?林青脸色凝重,缓缓吟道,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他凛烈的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要你们答应我,无论我是否当场战死在明将军手下,亦绝不要丧了战志。如能有一人冲出重围,便是我们的胜利!

几个人听林青直言不敌明将军,却坦然视死如归,期望用自己的生命鼓动士气,心头俱都涌起冲天豪气,伸出双手交相紧握,数目互视,眼神中俱是立意拼死一战的决绝与痛烈。

当下众人再不迟疑,往地道出口走去。行了一柱香的功夫,前路被一方大石挡住去路。

容笑风用手握住一截突起的条石,只要我往左旋三圈,大石就将移开,外面便是渡劫谷口。趁敌人措手不及下,最好能杀到那石阵中,借着地势可略阻敌人,争取多杀几个。事到如今,面对明将军威震塞外的精兵,他们对突围已然没有了信心,只求能多支持一会,让刀剑上多染几个敌人的鲜血。

物由心将耳朵贴在岩壁上听了一会,奇道,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莫不是机关王算准了出口,大兵枕戈以待么?

许漠洋惨笑一声,反正都是一场血战,管那么多做什么?

容笑风望向林青,待他一声示意便发动机关打开出口。

林青缓缓望向众人,但见物由心白发飞扬,容笑风虬髯直立,许漠洋面色刚毅,杨霜儿紧咬嘴唇。各握兵刃在手,虽然都颇紧张,眼神中却全然是一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壮烈。

林青心头涌上万千豪情,直欲放声长啸,以壮这份慨然赴义的行色。对着容笑风重重一点头,只待洞口一开,便当先杀将出去。

容笑风手上用力,转动机关,大石毫无声息地移过一旁,露出洞外灿若锦绣的明丽朝霞、旭日天光。

外面却是一片寂静,全无半个人影。

众人不虞如此,俱都呆住,又惊又喜之下,强忍跳荡于唇角的欢呼声,压住一腔欲要沸扬而出的热血,互望几眼,淡然一笑,颇有一种肃穆的欢悦。

一阵强劲的山风从渡劫谷外吹入洞中,将谷内的清芬草气拂入鼻端,令人神志一爽;一注阳光破开晨雾,隐约可见几十步外便是那奇兀的石阵。

物由心喃喃道,明将军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若说他猜不到地道出口还情有可原,但万万没有道理连一个士卒也看不见啊!

众人面面相觑,预想中的杀机四伏却换成了如今一片平和的情形,虽是意外之喜,但若说明将军就此放过了他们,却是谁亦不敢相信,一时各人心情古怪,谁也没了主意。

容笑风面上阴晴不定,望向林青,下一步怎么办?

林青亦是把不准明将军的用意,沉吟道,这数万大军不可能一时尽数撤走,我们仍是依原计划先去物老那墓中躲一段时间,伺机行事。

许漠洋道,我们本是计划暗中点倒几个小兵,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出去,可现在不见半个明将军的士兵,这个计划却是行不通了。

容笑风叹道,我料定明将军必有什么诡计,却是一点也猜不出眉目。

杨霜儿道,管他有什么诡计。反正我们早就做好拼死的念头,大不了最后亦是一死罢了。

众人一想也是道理,当下放开心怀,大摇大摆地走出地道,往幽冥谷的方向行去。

强自按捺住挥之不去的疑惑,索性大声说笑,指点景物,内心中倒是想引出伏兵大杀一阵,也好过现在如蒙在鼓中般浑不知明将军意欲如何。

一抹晨光从林叶间透下,脚下的小路亦似镶起了天际边的绛红浅紫,一路上只见林萌匝地,晓风怡怀,景色悦目,草木轻扬。几人经了几日连续不断的战事,再亲眼见了杜四的惨死,本都是心中一片郁然,但此刻见到这如同仙境的美景妙色,不知不觉间都是心绪大畅,杨霜儿更是哼起了山间小曲,那有半分将临大敌的惶惑。

有了上次的经验,只用了半个时辰便绕出了那片气象森严的石阵,来到了幽冥谷中。一路上却仍是不见半个人影,且不时从路边惊起晨鸟,周围想来亦无伏兵,抬目眺处,已可从雾霭中隐隐望见英雄冢的那个亭子。

他们虽是绝口不提明将军,但各人心中都是一番猜测。眼见这方园数里不见一个人影马匹,亦看不到匆匆撤军的痕迹,都在思咐会不会是明将军故意下令不许人马进入幽冥谷,实难猜测其心意。可事到如今,亦只得将生死置之度外,见机行事。

物由心重回旧地,大是兴奋,忙着给几人介绍幽冥谷内的风物,又是说起那日初见时的情形,谈及杜四,俱是唏嘘一番。

林青眼望那亭上天地不仁的四个大字,心思一阵恍惚。想到自己本是身为京师八方名动之一,虽谈不上什么权势,却亦甚是风光。谁曾想为了这偷天弓竟然勾起满腹雄志,先是当着数千人面前给天下第一高手明将军下了战书,又是因杜四惨死,一箭射死与自己齐名的登萍王顾清风,与泼墨王交恶。纵是今日逃得此劫,日后且不说将军府会如何对付自己,亦要时时防备着京师中的缉捕,大概亦只能流落江湖,浪迹天涯,往日风光俱成昨日黄花,真真是造化弄人。偏偏此刻心中毫无半分悔意,但觉人生在世,若不能拼出这份血性豪情,做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更有何欢!是以这天地不仁四个大字方一入眼,更是觉得胸口如灌了杯老酒般涌起一股暖意,直欲跪拜于地,以敬谢天父地母,君临诸神

其余人哪料林青的心中会有这许多想法,仍是言谈甚欢。

物由心大踏步走到那亭下的坟墓前,转过身来一躬到地,我在这里呆了近十年也没有什么客人,今天有这许多的挚友登门,且让我好好招待一番。

众人见物由心姿式如此夸张,俱是大笑。

那墓门本是一个几百斤的大石,需用机关开启,物由心小孩心性,有意炫耀一番,先左搬右弄,解开了锁住的机关,却不直接开启墓门,而是用右掌往那大石上按去,要用他数十年的精纯内力将这阔达六尺的大石推开

掌才一触石面,便听得格格的响动不休,那大石果然缓缓朝里退去。众人见物由心举重若轻,看似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重达几百斤的大石推开,俱是纷纷叫好,杨霜儿更是满面兴奋,不停的拍掌,口中大呼小叫个不休。

而物由心却犹是保持着推姿,立于墓门口,动也不动一下,便如痴住了一般。

只有物由心自己心中明白,他刚才就根本不及发力,那方大石便若活物一般自动朝里退去。更令他心悸的是:大石的退势与他的出掌配合的天衣无缝,掌到门开,外人看来似是由他将大石推动,其实他的右掌距离石面一直保持着肉眼几不可察的一丝间隙,枉自他运起了几十年的内力,却是没有半分劲道落在大石上!

明将军那似远似近的声音从墓中悠然传出:我虽是算定你们必会到此处,却已多等了半个时辰,林兄是不是太让我失望了?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