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2 / 2)
如果她醒着,一定会觉得很别扭很痒痒。
可是她睡着了。她的眼睑处,有几根淡蓝色的血管在突突地流动着,暗示着她正做着一个激烈而膨胀的梦。
关知枝和她挎着小篮,来到田野里。
她摇头晃脑地唱起来:“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
“丢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关知枝附和着她,把一颗籽丢进土壤里。
那颗粉红色的籽刚刚被埋进土里,她还没来得及唱出“麽杆子麽叶,开的什么花?”,乔俏俏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裙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大喊了一声:“常媛嫒!”
她吓醒了。
虽然是背光,她还是清楚地看清面前的是关知枝,正伏下身子视察满脸口水的她,鼻头上一颗豆大的汗珠摇摇欲坠,在他说话的同时滴到常媛嫒的脸上:“脑残妹,抄好没?”
常媛嫒来不及擦掉汗水,就端坐好,把作业本交给关知枝。
“是春梦吗?”关知枝把她握着的半瓶芬达拿过来一饮而尽。他穿着球服,前胸后背都是湿的,一身浓烈的汗味,还真不是盖的。
“不要瞎说!”常媛嫒让眉毛紧紧地皱起来,如果她不这样做,她就要笑出来了。
常媛嫒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所有她喜欢的东西时,不管场合多么不对,她都可以笑出来——特别是不加控制的时候。
所以,跟关知枝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都要拼命注意时刻紧锁着眉头,这样,等关知枝走了,她又要花很久时间去解开那把冻住的锁。
“你没看报纸吗?科学家最近研究出来,通常人们睡着时张着嘴都是因为在做春梦。”
常媛嫒“啊!”了一声,惊恐地胡乱擦拭嘴角的口水和汗水。
关知枝笑得全身的汗水都落得差不多了,连树上的树叶都在抖动。他费力地说:“脑残!”
常媛嫒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几乎快哭了。可是看到关知枝笑得那么开心,她又忽然好想笑,为了逃避这个尴尬的时刻,她只能在关知枝大腿上踢了一脚,继续皱着眉头。
关知枝忽然捡起地上的粉红色手表,说:“你的表掉了。”说完这句话,他就自然而然地把表盘放在常媛嫒的手腕上,然后,替她戴上。
常媛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关知枝的指甲滑过她手腕上最内侧的皮肤,让她的心顷刻变凉了一大半。
等关知枝把细细长长的表带塞进那个小孔里抚平之后,她跳了起来,又踢了他一脚,飞快地跑了。
她跑回家的时候,心脏完全已经跳到后脑勺的位置,啪啪啪地响着,像要敲开她的头骨似的。
爸爸正把凉粉往桌上放,对她说:“开饭。”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们为什么要住在堂子街?”
“没有为什么啊,一直就住这里。”
“那你为什么只会剃一种头?”
“天热,老平头凉快嘛!”
“可是冬天你也只会剃这种啊。”
“咚!”凉粉碗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常媛嫒“哧溜哧溜”吸完了最后一条凉粉,躲回房里去了。
常媛嫒家在堂子街和外面的宽马路交接的拐角处,打开窗户,手臂撑在窗台上,吃力地回头望,就能看到一整条老街。
这个时分,整个堂子街,都像被没有气泡的芬达汽水淹没了,只有高高低低的屋顶上,才露出一些真实的灰色和淡淡的铅色,其余格子一般的老房子,都好像已经先睡进夜里去了一般,连呼吸都不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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