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醉卧君怀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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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简直糟蹋君上的心意。你可知道,这药有多难得吗?”紫奴气鼓鼓地上得前,劈手夺过夕颜手里的伤药,而夕颜没有想到她突然进来,忙用丝被捂住身子。

“我说了,自己可以——”夕颜的话没有说完,觉到颈部一凉,她再说不出

一句话,身子也僵硬无比。

“不可以。”紫奴气鼓鼓地倒了些许药在手心,替夕颜重新涂了起来,一边涂一边道,“君上若要责罚奴婢,也请等奴婢替姑娘上完药后再罚,否则,白白糟蹋了君上的药不说,这姑娘变成丑八怪,他朝还要怨奴婢。”

夕颜听到紫奴的话,恨不得一头撞到车辇边上完事,只是,她动不得,仅能由着紫奴替她上完药,再将冰丝被包裹好,就象一只完美的棕子一样,随后,紫奴蹲下身子,端起早膳,道:

“奴婢伺候您吃完,再替你解开穴道。”

免得这不识好人心的女子再拒绝,点了穴,终可以安生点了吧。

看来,早几年学的武艺还真是有用处的,这么想时,紫奴稍稍觉得被这女子气到的地方抒坦了些许。

“紫奴。”

百里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他缓缓走进屏风后,时间算得一丝不差,既不至于看到夕颜裸身的尴尬,也不至于让紫奴继续强行喂下这早膳。

“君上。”紫奴撅了一下嘴,起身,把碗往百里南跟前一递,“您喂她吗?

百里南并不接过,只是上得前来,袍袖一挥间,夕颜的身子竞又能动了。

“想用再用罢。”

他说完这句话,回身,继续走向屏风外。

日子,就这样流逝,夕颜没有再次推让睡于锦褥一事。

这个安排,可以避免节外生枝的一些事,所以,她接受。

哪怕,带着不安。

每日,她与紫奴为了吃和睡的问题不时有些小拌嘴,而百里南,一直宿在车辇的屏风外。

偶尔,半夜里,他会起来替夕颜盖好丝被,但,这些都是在夕颜身上的药膏逐渐起效,开始换用另外一种药膏时,他才这样做。

因为,那时,夕颜可以穿上中衣,而不必裸身在冰丝被里。

在这之前,哪怕,听紫奴抱怨说,这位姑娘睡相不雅,他也仅能一笑置之。

不过,当他亲眼看到过,证实紫奴说的不假。

夕颜的睡相确实是不雅的,她喜欢趴着唾。

但,在熟睡的时却泄露出她最真实的那一面,就象孩子一样。

他是否该觉到一点欣慰呢?

因为,如果她对他有着计较,是不可能睡得这么熟的。

这种时候,紫奴永是守在一旁,君上怎么想,她不该去看得过份明白。

但愿,君上这次不要太深陷才好。

女人,皆是祸水。

尤其太美的女子,更是祸水。

这点,纵然身为女儿身的紫奴还是深信不疑的。

不过,她是奴婢,自然,是说不得什么。

因着连日兼程,六月初五,夜国的仪仗最先抵达旋龙谷。

旋龙谷,在三国的交界处,据说是三国的龙脉所在。

东、西两面环山,南面是进谷的大道,北面绕过一座小山,则是直通苍海。

说是谷,实际则融会了世间最美的景致。

这里,驻扎着三国的军队,也正因此,每二十年的会盟,每位帝王均不得携带过多的军队。

谷内,建有庞大的鹿鸣台,说是说鹿鸣台,恰是地势略高于周围的一座小形城池。

除了鹿鸣殿外,另建有三座行宫,巽国的曌宫,夜国的宸宫,以及斟国的寰宫。

三国呈品字形分立,皆按着各宫的风俗而建,虽二十年才用到一次,和驻扎的军队一样,都常年有守宫的宫人整理清扫。

夜国的仪仗径直驶入宸宫,夜帝百里南住主殿,风夫人慕湮入住偏殿,这是三宫唯一相似的格局,每宫,只有一主殿,一偏殿,并一膳房和药司。

这一次,夕颜换上宫女的服装,混于百里南的仪仗中,随紫奴走进主殿,甫进殿,百里南摒退紫奴,道:

“聿的仪仗还未到,许是路上耽搁了,你暂且还是在这里,等他到了,朕再安排人直接送你过去。”

正说话间,突然听得宫外又响起鼓乐阵阵,夕颜的眸子里晶莹地一闪,悉数落进百里南的眼中。

“是斟帝的仪仗到了。”他静静地说出这句话。

三国之内,惟有银啻苍喜好鼓乐大作,而他和轩辕聿都不爱这份张扬,是以,斟国在三国内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今日,银啻苍倒也来得甚是早呢。

他的话音甫落,旦听得积福急急地奔进来禀道:

“君上,斟帝要见君上,眼下已往这来了。”

“哦?”

百里南眉略蹙:

“速迎斟帝。”

语音甫落,只见宫内的甬道上,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在一众艳美女子的簇拥间,极快地走了进来。

与其说他是走了进来,不如说,给人的感觉好象漂浮一样地出现在诸人眼前。

显而易见,银啻苍的身形极快。

他的周围簇拥了六名女子,个个身着玫色的裙衫,美艳不可方物,却均在殿外止步,并不进殿。

百里南望了一眼夕颜,只一眼,夕颜会意地退至一旁,如今,她着了宫女的服饰,倘若急着退出去,反是会让斟帝起疑。

不如,就扮做宫女,倒是上策。

“夜帝,久仰。”银啻苍灿烂地一笑间,唇红齿白。

是的,灿烂。

一国之君,竟可以笑得如此灿烂,如此无暇,恐怕,也惟有银啻苍。

只是,谁都不知道,他笑容背后蕴涵的其他。

知道的人,惟有死人。

“斟帝,风尘仆仆至鹿鸣台,未曾歇息就至朕这里,可有要事么?”

“可以说是要事,也可以说不是要事,旦看夜帝如何认为了。”

“哦?愿闻其详。”

“夜帝也说了,孤赶路风尘仆仆,待孤讨杯茶再让夜帝细闻其详,反正,时间,还很多。”

银啻苍径直行至一旁的檀木椅坐下,纤长的手指轻轻拂了一下散开的发丝,

漫不经心地一指夕颜:

“你,替孤斟杯茶来。”

百里南的眉心一蹙,随伺在殿外的积福早命人端来茶盏,积福亲自端了,呈给银啻苍。

银啻苍露出轻蔑地一笑,道:

“孤从来不饮阉人手里的茶,孤只饮美人亲捧的茶。”

他的眸子是冰灰色的,墨黑的发丝用冰玉绾起,有几缕不经意地散拂下来,愈衬得他眸底的华彩莫测。

此刻,他狭长的眸子凝定夕颜,以他阅美无数的目光来看,这名女子虽俯下螓首,然,仪态决定了,她一定不会难看,何况帝君身旁伺候的,他不信,百里南会放丑的。

他喜欢女人,尤其是美女,尤其是他人身边的美女。

当然,那个‘他人’,地位越是尊贵的,越代表难以得到的,他就越有兴趣。

这无疑是他的怪嗜,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嗜好,他也不会例外。

积福一愣,睨了一眼君上,可君上并没有任何示意,也就是说,允了。

他躬身,至夕颜身旁,呈上托盘,对于这名在路途中无意救得的陌生女子,他不知道君上是做什么打算,但从惟有她宿于君上的车辇中,他想,总归是重要的罢。

虽然,现在君上刻意掩饰着她,不过,估计也碍着鹿鸣台会盟,每国国主只能携带一名后妃的规矩,指不定,返程夜国后,这位姑娘就变成了主子,是以,刚刚他才自作主张端了茶水于斟帝,却未料想是这个结果。

夕颜接过托盘,螓首俯得更低,行至银啻苍跟前:

“国主请用茶。”

银啻苍笑得越发灿烂,他的手从托盘里拿起茶盏,纤长的手指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然后,顺着夕颜垂下的螓首,轻轻地一勾,果然,夕颜低下的脸一惊,避开间,那茶盏从他的手中砰然落地,粉碎。

这刹那,他已看清了她的脸,这一看清,却让他的容色终是掩饰不住的震惊怎么可能

这张脸。

纵然此刻,这张脸上关玉有瑕。

纵然此刻,这张脸上的眼睛,对他是含了愠意、。

但。他不会对这张脸陌生。

“青岫,怎么伺候的,竟然洒了斟帝的茶。”百里南的话语悠然在夕颜身后响起。

她方意识到愠意在一个奴婢身上是不该存在的。但,她从来没做过下人,自然没法抑制自己的脾气。

她不喜欢眼前这位斟帝,他投注于她脸上的目光。只让她觉到反胃。

“请国主见谅。奴婢失职了。”

她福下身。积福早命宫女收拾干净地下的碎瓷。

“既然失职,理该受罚。”银啻苍说出这句话,突然长臂一伸,将夕颜勾进怀里。

软玉温香不期而至,她的身上,竟然有种馨香,这种馨香让他不禁心旷神怡。识尽天下美色是他的目的,所以,对于怀里的人儿,他自然更愿意一尝芳泽。

夕颜只觉得脑子一轰,甫想抬手掴上去,突然听得百里南的声音传来:

“斟帝,青岫是朕的宫女,若要受罚,也该由朕来罚。”

“只怕夜帝再罚都调教不好,不如交给孤,不出三日,孤定让她服服帖帖。”银啻苍笑得很是邪气,夕颜的手随着百里南的话只缩成拳,指尖扣进指腹,方抑制她的愠极。

百里南的话阻了她的冲动,让她终是忍下。

今日她若掴这邪帝,不过是意气之举,后果,无论以她哪个身份,都是显而易见的。

倘为百里南的宫女,掌掴斟国帝君,必是死路。

倘是轩辕聿的醉妃,掌掴斟国帝君,又能好到哪去呢?

最终,为了两国的交好,恐怕,不会比死好到哪里去。

她可不想为了这等人去死,不值得。

她换上怯懦的神情,颤抖地道:

“请国主晓过奴婢。奴婢知错了!”

“你知错了?”银啻苍拧上她尖尖的下领,她的唇上似乎没有涂任何口脂,却鲜艳地让他忍不住现在就想吻上去,只是,他在国内再如何放浪形骸,这里,还是有着约束。

假若,他不想因此引起与夜国的间隙。

“是奴婢知错了。”夕颜忍着恶心,恭顺地道,她但求快快脱离邪帝的魔爪,言不由衷一次又何妨呢?

“斟帝,难道令日你至此,仅是为了替朕调教宫女吗?”百里南带着几分冷意道。

“当然不是。想必夜帝比孤更知道,孤前来所为何事。”

说出这句话,银啻苍松开拧住夕颜下颔的手,夕颜趁势从他怀里欠身出去,躬身站到一旁。

“请斟帝不妨明说。”

“恐怕,巽帝未必能来鹿鸣台了。”银啻苍说出这句话,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巽帝的行仗歇于安县时遭到歹人袭击,听闻,巽帝因此滞留在了安县。”

什么?轩辕聿滞留在了安县?

但,对于鹿鸣会盟这么重要的事,他断不会因个人的原因有所滞留,耽误行程,除非——

夕颜不敢再想下去,她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冰冷笼罩住她,让她感觉连呼吸都会就此冻住。

“何以斟帝断定朕就该知道呢?难道,仅因为安县毗邻夜国的边境?”

“夜帝究竟是否知晓,相信夜帝心里比孤更明白,只是,鹿鸣会盟,二十年来,都是三国帝君歃血为盟,若缺其一,则视同弃权,会盟所拟内容均与其无关,却必然同要遵守,否则,其余两国皆可起兵伐之。这点,相信夜帝应该和孤一样清楚。也罢,等到明日,若巽帝未来,那么,这次的盟约内容,孤就与夜帝好好相拟。”

银啻苍说完这句话,拂了下银灰的袍裾,起身,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夕颜,大笑三声,往殿外行去。不一会,人就已行至宫门之外。

夕颜的头只嗡嗡作着响,响声里是令她更加难耐的疼痛,她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虽然,每发出一声,她都怀疑,下一刻她是否还能继续说话。

可,她必须要说。

“请让我回去。”

五个字,很简单,意味,却不简单。

如果轩辕聿真有什么闪失,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已!

去夕颜山,是为她。

看夕颜花,是为她。

受伤,也是为她!

她不要亏欠他那么多,她还不起,她怕还!

她最害怕面对的,终于,还是要面对。

在怀着希望抵达鹿鸣台的今日,残忍面对。

百里南的话语里,带着一分素有的慵懒,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你现在回去,有用吗?在这里等他,才是最好的选择,聿,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虽然朕不知道安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朕可以保证,他一定会来。”

“你不知道?”夕颜问出这句话,不敬中是不再掩饰的质疑。

“难道,你认为朕该知道?”

“好,那么,国主能修书一封往安县么?于私于公,我想,安县那若无事,必定会回的。”她再次逾礼说出这句话。

“修书?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朕可以修,可,朕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任何意义。”

“有,这份意义就是,既然国主不愿修书,那我就该回去安县。倘若他真的在那,我不该留在这。”

“倘若他真的在那,他就不是朕认识的巽帝!至多一日,他的仪仗一定到这,一日为期,如若不到,朕会派人送你回去。”

百里南截然地说出这番话,不容夕颜再有任何的辩驳,示意积福带夕颜去后殿歇息。

他不是不能修书,但,他不认为轩辕聿有任何问题。

若冒然修书,反而会让他的位置十分尴尬。

何以,他会这么快得知轩辕聿在安县受伏呢?并且夕颜又被他经过所救。

是以,他不能修。

“我不会去后殿,这里是夜国的宫殿,我是巽国的醉妃。国主认为没有修书的必要,那么,我更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夕颜用最平静的语声说出这句最不平静的话语,福身行孔,骤然,往宫外行去。

紫奴却在这时出现在她的眼前,紫奴的脸上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在夕颜还没有回神时,紫奴的手轻轻一挥,夕颜只觉得奇香扑鼻时,不过一瞬,她暗忖,定是迷香之类,现在,她不能晕,一晕,凡事又都不是她能做主的。

她一手捂鼻,一手用力地掐住自已的虎口,身子向宫外奔去。

她奔不快,不知道是裙子的原因,还是本身她的体力就没恢复,但,她却努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宫门外移去。

虎口的疼痛,让她的神智没有因这迷香有丝毫地散去。

这些神智支撑着她向宫门口奔去。

哪怕,要凭自己,一步一步走回安县,她相信,也是可以的。她随身戴的一些首饰,应该足够换做盘缠回去。

不管怎样,她要见到他!

紫奴身形一变,才要阻住夕颜的步子,百里南却拦住她,紫奴身形一滞,突然明白过来。

宫外,传来些许的响动,那是仪仗缓缓行来特有的声音。

百里南听得清楚,紫奴自然也听明白。

他,还是来了,虽是在两国抵达之后,他终究是来了。

没有人拦住夕颜,她径直地奔到宫门外。

沿着宫门那条甬道,尘土蔽处,她清晰地看到,那抹玄黑的身影。

玄黑的身影上冰蓝丝线绣就的云纹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冶艳的光泽,在一众仪仗旌旗中,晖照出那人的俊美无俦。

他没有坐车辇,而是骑在一匹遍体通黑的骏马上,就这样,走在仪仗的最前列。

她站在那,不知为什么,似乎有沙子吹进她的眼底,所以,眸底,开始朦胧起来,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却只把脸涨地一片通红。

他,没事?

他的伤,应该恢复得很好。

看,他骑着马,不是吗?

那样神采奕奕,整个仪仗队里,一眼,她就瞧见了他。

可,他未必瞧得到她吧?

哪怕瞧到了,她却穿着这身宫人的服饰,还有,额际绑了一大块绷带。

她的手下意识地捂到脸上,脸,不脏,只是,有些烫。

蓦地,她觉到,有一束锐利的目光向她射来,这抹锐利,她以为是他,但,她凝神循着望去时,却是来自一双狭长的冰灰眼眸。

这双眼眸,看似邪邪地,竟也会有如此锐利的锋芒,纵然只是一瞬,她还是捕捉到。

犹忆起,百里南的嘱咐。

如若,现在,让斟帝发现她的身份,这,却是不好的。

然,她还能退回去吗?

退回百里南的宸宫,不过是此地无银。

而,事实,也再容不得她退,她的目光不敢再望向他,却又望到了他。

他勒停骏马,就停在离她不远处。

他在看她,她突然低下目光,手绞着裙腰上坠着的流苏,步子,向后略退了一退,只这一退,她看到那抹熟悉的烟水蓝出现在她眼角的余光处。

她不能退。

似乎有人跳下的声音,还有,脚步声走近她。

这个声音的方向,不是来自烟水蓝的身影,不是来自银灰色的身影——帐然地抬起眸子,这声音只来自,那袭玄黑。

玄黑里,带着冰蓝丝线的光泽,湮出他墨黑眸底的那一缕同样幽蓝的华彩,就这样,吸引她的眸华。

他,已走到她的跟前。

高大的身影笼住她的娇小。

他的身上,犹带着一路兼程特有的味道,这些味道充斥着她的鼻端让她的酸意愈来愈浓。

她微仰起脸,立刻低下,绞着流苏的手有些无措,那些流苏从她的指尖滑走,她想要握住些什么,似乎,什么都握不住。

原本有些话,临到口,再是说不出,将手隐于裙角后,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是痛的。

刚刚的迷香,她不该中的,所以,现在,绝对不是梦境。

而是,他真的好好的,就在她的眼前,好好的,没有任何事!

骤然抬起眸子,她想再看仔细他,努力逼退眼底的雾气,沙子,吹进眼,不该吹心。

他却俯低身于,拥紧她纤细的腰,吻,柔柔涩涩地落在她的樱唇上。

她的脸,在愕然中,染上酡红,这些许的酡红,映进她的眸底,带出更为明媚的色彩。她有刹那的迷醉,唇因着他的深吻,肿胀出摄心的艳红,与她额际包扎的绷带形成另一种对比。

他的指尖抚上那处伤,唇却没有停下对她的缠绵,是的,他停不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停不下这个吻。

不同于那日暴戾的吻,这个吻带的,只有一种味道,那种味道,叫做,相思,也叫做,害怕失去。

当他以为,她真的不在了,当他以为,他或许永久失去她的时候,那些日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仅有他自己清楚。

人生,如果一定要有生离死别,一次就够了!

他不要再有第二次。

她被他拥得太紧,紧到她快无法呼吸,他吻于她唇上的力度虽很轻柔,但,里面的含义,却带着绝对。

她无法分清,吻为什么可以有这么多种,事实上,她也只被人吻过两次,两次都是他,两次的感觉并不一样,她下意识地轻轻抓住他的袖子,下意识地躲进他的身影里。

毕竟,她能觉到周围那些错综复杂的目光。

三国的帝君就在此,然,轩辕聿却出人意料地做了这件事。

她的心里,是说不出的一种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的。

惟有此刻的沉沦,就停留在此刻吧。

她闭上眼晴,任他将这份缠绵带得愈深,愈浓,直抵心底最柔软的那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的唇,在她耳边说的第一句话,仅是:“你知道,朕有多担心么?”

很简单的一句话,意思也很简单,却让她的鼻子有些地酸。

他的指尖仍在她的额际驻留,一字一句,继续道:“朕不要再看到你受伤!”

她难道想么?

谁想把自己弄到浑身是伤啊,她又不是蠢了,傻了。

“皇上的安危重于一切,臣妾只是悟守本份。”她看似低眉敛眸地说出这句话,却让他的眸光蓦地一紧。

该死的!

他心里低低咒了一声。

这样的时刻(19lou),这腔调拿捏地,可真是纳兰敬德老匹夫的女儿。

“纳兰夕颜,朕再说一次,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些礼仪规矩束缚着自个,也束缚着朕,朕问你,你救朕到底是为了什么?”

夕颜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噎到,这个场合,他问这句话?

难道,那晚,她让大海把他扔下大坑时,摔到了脑子?

她即便撞到了额,可,她的脑子明显还是比他清醒。

“皇上,臣妾救您,是因为您是巽国的皇上,是万民的福——”

那个“祉”字她来不及说出,她觉到他的手大力地钳住了她的腰,这么大的力气,让她不由倒吸一口气。

“纳兰夕颜,给朕记着,在朕面前,你若再用那些虚礼规矩,朕一定容不得纳兰一族!”

他极快地说出这句话,他的吻又堵住她的唇。

这一次,他的舌尖灵巧地趁她这口倒吸气,攻城略池。

这一次,她的脸彻底红了,他定是摔坏了脑子,不然这么多人在旁边,竟如此不管不顾,这不是她之前所认识的轩辕聿啊。

话说回来,她之前又是否真的了解他呢?

他能闻到属于她特有的馨香,一脉脉地萦绕进他的鼻端。他喜欢这种味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她身上的这种味道。

每次闻到这种味道,他似乎连那痼疾的隐痛都会消除。

他是迷恋她的香么?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脸涨红得无以复加,她的睫毛终是如蝶翼一般地闭合,他有些不舍地放过汲取她的美好,温润的唇移到她的睫毛上,他在那里,烙下最深的吻,烙下一句最深的话:

“朕要你好好的……”

她的睫毛在他的唇下,有些瑟瑟发拌,他不让她睁开,直到被他吻至肿红唇怯怯地道:

“皇上,明君者,绝不会以公谋私的。”

这回,轮到他郁结,他离开她的眼眸,她睁开明媚的眸子,那里蕴着一缕狡黠的意味。

他喜欢这样的她,其实,在她看似中规中矩,冥顾不灵的后面,她的性于本该是这样率真的。

倘若没有那么多她刻意要加给自己的职责和背负,她不过才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啊。

夕颜见轩辕聿有片刻的滞怔,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欠身行礼,再离开他怀抱的机会,毕竟,边上还有那么多人,他可以“恬不知耻”地对她又抱又吻,她总该矜持一些,不是吗?

她的身子才稍一挪动,他立刻更用力地钳住她:

“相同的法子,以后在朕面前记得不要用第二次。”

他的唇形很好看,不薄不厚,拥有最完美的线条,现在这抹完美的线条的一侧,隐着一个笑涡,那笑涡不再是浅浅的,相反,很深,很浓,让她觉得有要醉在里面的感觉。

奶妈曾说过,笑涡太好看的男子,是很容易让女人沉醉的,一旦沉醉,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嗯,她不能要这种万劫不复。

沉醉于帝王的女人,太多了。

不少她一个,而他,也不多她一个。

此时,突然一阵不期而至的击掌声打断了这份暖昧地缠绵,银啻苍邪邪的声音陡然响起:

“孤一直以为巽帝与孤不同,今日得见,恰是同道中人啊。”

三国帝君,银啻苍放浪不羁,犹好女色的“美名”和他的暴戾是一起名扬四海的。

而他也一直有自知之明,甚至,从不避讳于此。

刚刚,本准备返回寰宫的他,却意外看到了这一幕,这次的会盟,看来将会变得十分有趣呢。

“斟带的雅兴,朕是比不上的。”轩辕聿依旧揽住夕颜,翻身欲待上马。

“巽带竟连夜帝的宫女都要了,孤又怎及万分之一呢?”银啻苍说出这句话,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百里南。

百里南缓缓上前,未待他启唇,只听轩辕聿不以为然地道:

“朕的醉妃素来任性,不过和朕使性子扮做夜国的宫女,自以为这样就能瞒过朕去。”

“斟帝该知道,朕的凤夫人本就是巽国人,同巽帝的醉妃相识甚早,不过朕没有料到,凤夫人竟取了夜国的宫服于她,倒叫人见笑了。”

百里南的话语说得很慢,不过轻描淡写间,却把彼时银啻苍碰到夕颜在宸宫的情形带了过去。

这句话,纵然有疑点,譬如,巽帝行仗未到,怎醉妃会先至凤夫人处,但,银啻苍不会挑明,他清楚,如今,是两国帝君互保此事,他若执意要细说,无疑,只会让夜国更加孤立。

这,不是他要看到的。

至少,在目前,他选择忍让,他想,这些许的忍让,会让他看到更精彩的好戏。

他笑出声,径直往寰宫行去。

“阿南,让你见笑了。”

轩辕聿淡漠地道,丝毫没有三年前与百里南的那丝饮热落。纵然,三年前,他也是淡漠之人。

百里南明白他心底必是起了计较,毕竟,他经过那里的时间不早一刻也不晚一刻,又正好救了夕颜。

恁谁都是会心存疑惑的。

而轩辕聿与他自幼师承一人,彼此的感情深厚,这份疑惑才会来得更加绝对。

“聿,今晚朕略设薄酒,与你接风。”

“有劳阿南了。”轩辕聿淡淡一笑,翻身跨上骏马,一手用力勾住夕颜,一并带上马去。

夕颜是会骑马的,虎父无犬女,自幼纳兰敬德就教她在自家的校场内练马,所以虽不能说精通,也可以说熟谙。

是以,对于一个会骑马的人来说,一个人骑,是驰骋的快感,而被另一个人圈在怀内侧骑,则是一种莫名的悲哀。

但,她穿着宫女的裙,自然是不能跨骑的。

尤其,现在她才发现,夜国宫女的服饰还是有别于巽国。

肩部的衣襟有些坦露,如果从轩辕聿居高临下的角度无疑是可以看到很多不该看到的地方,而裙摆十分狭窄,基本属于如果不提着裙跑,是绝对跑不快的那种,看来夜国对女子的束缚是从衣装开始的。

念及此,她忽然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处,这一拢,她自己觉得太过小心眼,轻轻缩了下身子,正碰到他的手,她无意识地转身,却看到,即便穿着戎装,他的手恰在颤抖,她蓦地一惊,又想起那两次他的发病,担忧地望向他时,他眸底却含了笑地凝着她。

不知道他凝了多久,或许,从上马后,他一直都凝着她,只是她胡思乱想,浑然不觉罢了。

“皇上,您这么看着臣妾,能驾马么?”她低低地道,真的很不习惯。

偏偏她额头顶了这么大一个绷带,他这样笑着望她,是不是因为她的丑陋呢?

毕竟,以往在宫里好端端地,他难得看她,眸里也总是带了冷意。

“你会骑马?”他问。

“臣妾和家父学过几年马术。”

他不再说话,只是专心策马急驰起来,她没有用手抓住他的衣襟,仅是将手绕到他所执的马疆后,用力地握住,他看她的手势,自是知道,她的马术或许在女子中也是好的。

纳兰敬德,他到底有多少是隐匿着,不为他知道的呢?

可惜,纳兰敬德已死,这一死,一切,都是无处知晓了。

他心底忽然起了一丝戏虐她的心,暗里一夹马肚,那马极通人性,越发奔得快了起来,她穿成这样侧坐着,本身重心不稳,虽手握住马缰的末端,怎禁得住这样的奔驰。

眼见着前面即是曌宫,他却经宫门不入,依旧持着马缰奔驰而过。

那马四蹄腾空,跑得愈欢,迎面吹来的风,让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疼,她的手抚住额际,还没有揉,突然发现,竟是撤开手,没有握住缰绳,她的身子本就娇小,又不愿靠着他,当下一个不稳,就要从他的臂弯里跌出去,正在此时,突然轩辕聿一手勒住马缰,一手牢牢拥紧她,她没有再反抗,软绵绵地贴在他的胸前,那里,她清晰地听得到,砰砰的跳动声,来自于他的胸腔内,而不是她的。

但,好奇怪,她的心,也随着这频率一并地加快跳了起来,第一次,她这样靠在他的胸前,他的胸其实好宽,大概有她一个手臂那么宽吧,胸前绣着龙纹,那些龙,是威仪的象征,可,此时,她靠在那,却一点都没有惧意,闭起眼晴,头部虽然仍那么疼,就一会,让她靠一下,只一会会。

半月来,第一次,她安心地闭上眼晴,她的手,在下一刻,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稍稍攀住他的肩,她的手心,能触到的仅是柔软,再没有金丝绣线的咯手。

但,她穿着宫女的裙,自然是不能跨骑的。

尤其,现在她才发现,夜国宫女的服饰还是有别于巽国。

肩部的衣襟有些坦露,如果从轩辕聿居高临下的角度无疑是可以看到很多不该看到的地方,而裙摆十分狭窄,基本属于如果不提着裙跑,是绝对跑不快的那种,看来夜国对女子的束缚是从衣装开始的。

念及此,她忽然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处,这一拢,她自己觉得太过小心眼,轻轻缩了下身子,正碰到他的手,她无意识地转身,却看到,即便穿着戎装,他的手恰在颤抖,她蓦地一惊,又想起那两次他的发病,担忧地望向他时,他眸底却含了笑地凝着她。

不知道他凝了多久,或许,从上马后,他一直都凝着她,只是她胡思乱想,浑然不觉罢了。

“皇上,您这么看着臣妾,能驾马么?”她低低地道,真的很不习惯。

偏偏她额头顶了这么大一个绷带,他这样笑着望她,是不是因为她的丑陋呢?

毕竟,以往在宫里好端端地,他难得看她,眸里也总是带了冷意。

“你会骑马?”他问。

“臣妾和家父学过几年马术。”

他不再说话,只是专心策马急驰起来,她没有用手抓住他的衣襟,仅是将手绕到他所执的马疆后,用力地握住,他看她的手势,自是知道,她的马术或许在女子中也是好的。

纳兰敬德,他到底有多少是隐匿着,不为他知道的呢?

可惜,纳兰敬德已死,这一死,一切,都是无处知晓了。

他心底忽然起了一丝戏虐她的心,暗里一夹马肚,那马极通人性,越发奔得快了起来,她穿成这样侧坐着,本身重心不稳,虽手握住马缰的末端,怎禁得住这样的奔驰。

眼见着前面即是曌宫,他却经宫门不入,依旧持着马缰奔驰而过。

那马四蹄腾空,跑得愈欢,迎面吹来的风,让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疼,她的手抚住额际,还没有揉,突然发现,竟是撤开手,没有握住缰绳,她的身子本就娇小,又不愿靠着他,当下一个不稳,就要从他的臂弯里跌出去,正在此时,突然轩辕聿一手勒住马缰,一手牢牢拥紧她,她没有再反抗,软绵绵地贴在他的胸前,那里,她清晰地听得到,砰砰的跳动声,来自于他的胸腔内,而不是她的。

但,好奇怪,她的心,也随着这频率一并地加快跳了起来,第一次,她这样靠在他的胸前,他的胸其实好宽,大概有她一个手臂那么宽吧,胸前绣着龙纹,那些龙,是威仪的象征,可,此时,她靠在那,却一点都没有惧意,闭起眼晴,头部虽然仍那么疼,就一会,让她靠一下,只一会会。

半月来,第一次,她安心地闭上眼晴,她的手,在下一刻,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稍稍攀住他的肩,她的手心,能触到的仅是柔软,再没有金丝绣线的咯手。

但,她穿着宫女的裙,自然是不能跨骑的。

尤其,现在她才发现,夜国宫女的服饰还是有别于巽国。

肩部的衣襟有些坦露,如果从轩辕聿居高临下的角度无疑是可以看到很多不该看到的地方,而裙摆十分狭窄,基本属于如果不提着裙跑,是绝对跑不快的那种,看来夜国对女子的束缚是从衣装开始的。

念及此,她忽然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处,这一拢,她自己觉得太过小心眼,轻轻缩了下身子,正碰到他的手,她无意识地转身,却看到,即便穿着戎装,他的手恰在颤抖,她蓦地一惊,又想起那两次他的发病,担忧地望向他时,他眸底却含了笑地凝着她。

不知道他凝了多久,或许,从上马后,他一直都凝着她,只是她胡思乱想,浑然不觉罢了。

“皇上,您这么看着臣妾,能驾马么?”她低低地道,真的很不习惯。

偏偏她额头顶了这么大一个绷带,他这样笑着望她,是不是因为她的丑陋呢?

毕竟,以往在宫里好端端地,他难得看她,眸里也总是带了冷意。

“你会骑马?”他问。

“臣妾和家父学过几年马术。”

他不再说话,只是专心策马急驰起来,她没有用手抓住他的衣襟,仅是将手绕到他所执的马疆后,用力地握住,他看她的手势,自是知道,她的马术或许在女子中也是好的。

纳兰敬德,他到底有多少是隐匿着,不为他知道的呢?

可惜,纳兰敬德已死,这一死,一切,都是无处知晓了。

他心底忽然起了一丝戏虐她的心,暗里一夹马肚,那马极通人性,越发奔得快了起来,她穿成这样侧坐着,本身重心不稳,虽手握住马缰的末端,怎禁得住这样的奔驰。

眼见着前面即是曌宫,他却经宫门不入,依旧持着马缰奔驰而过。

那马四蹄腾空,跑得愈欢,迎面吹来的风,让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疼,她的手抚住额际,还没有揉,突然发现,竟是撤开手,没有握住缰绳,她的身子本就娇小,又不愿靠着他,当下一个不稳,就要从他的臂弯里跌出去,正在此时,突然轩辕聿一手勒住马缰,一手牢牢拥紧她,她没有再反抗,软绵绵地贴在他的胸前,那里,她清晰地听得到,砰砰的跳动声,来自于他的胸腔内,而不是她的。

但,好奇怪,她的心,也随着这频率一并地加快跳了起来,第一次,她这样靠在他的胸前,他的胸其实好宽,大概有她一个手臂那么宽吧,胸前绣着龙纹,那些龙,是威仪的象征,可,此时,她靠在那,却一点都没有惧意,闭起眼晴,头部虽然仍那么疼,就一会,让她靠一下,只一会会。

半月来,第一次,她安心地闭上眼晴,她的手,在下一刻,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稍稍攀住他的肩,她的手心,能触到的仅是柔软,再没有金丝绣线的咯手。

出了宫,是否真有些什么会不一样了呢?

他让马的奔跑慢了下来,刚刚,他竟和小孩于赌气一样,非要她自动地靠在他的怀里,然,当他看到惊吓到了她时,心底,是不忍的。

他想,他喜欢上了她的眼晴,在不同的情形下,时而睿智、时而低敛、时而温柔、时而倔强、时而……太多太多的时而,她的眼晴流露出的光彩不止一种,丰富到他每一次探究都有意外的惊喜。

包括,方才的狡黠。

现在,她安然地终干倚靠在他的怀里,她睡着了吗?还是懂了他的心思,才会选择的倚靠?

他希望能给她倚靠,可她却用她的聪明不止一次拒绝这份若有似无的倚靠。

她很聪明,这份聪明,有时却会让他很气,因为,似乎,没有几次,她用在该聪明的地方,他其实是喜欢聪明的女子,但,面对她时,他想,他希望,她愚笨一点,会更加好。

这一次,这份倚靠,不会是若有似无。

因为,他下定了决心。

从以为失去她的那一晚起,就下定了决心!

他拥紧她柔软的身子,她没有任何的拒绝,发出轻轻地睡熟以后的呼吸声,她的手在日光下泛着莹雪般的光芒,映着纤纤的指尖,是那么娇柔,娇柔到,现在她的手开始下滑,眼看就要从他的衣襟滑落下去。他松开马缰,一手覆在她的手上,就这样紧紧覆着,只让她的手永远贴在他的衣襟那处,因为,那里,是距离他心室最近的住置。

当他的心,砰砰地在她的手心里跳动时,他和她的距离,才让他觉得,是这么近。

马是良驹,且是他多年的坐骑,即便他没有用缰绳束住,依旧按着他的指示,载他们回到曌宫。

那里,巽国的仪仗及随行禁军皆驻立着,静静等到他们的君王。

没有轩辕聿的吩咐,适才的情形,他们是不能跟着的。

不过一会,却急得李公公满额大汗,还好,这次,很快,就回来了。

而且,是安然无恙的回来,总算没让李公公揪着的心再揪一把。

李公公深深的吁出一口气,轩辕聿翻身下马,顺势把怀里的夕颜打横抱起,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连夕颜依旧攀在他衣襟的手都未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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