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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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啻苍拨开蛇头咬住的枝蔓侧边,绿意的蔓叶里,是她仅着了亵胸的肌肤,此刻,被蛇咬伤处,可见肿胀。

现在的情形,容不得他继续避讳什么,他用银腰带的锋刃割开彼处的伤口,挤出些许毒血,复用口替她吮吸出蛇毒,每吸一口,他必疾快地吐掉,再用随身酒囊内的酒过滤一次。

对于蛇毒,没有什么比以口驱毒来迅速、彻底和干净。

但,那毕竟是响尾蛇,毒性的剧烈,连他都是大意不得的。

不知吸了多少口,直到切口处的血不再是黑色的,他才起身,拿起那个他给她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放进她的口中,再以酒送下。

这种药丸,于任何毒都是有麻痹作用的。对残留的蛇毒之类,甚至能起到清除作用,是以,今晚的响尾蛇该不会对她现在的身子有任何影响。

他望了一眼手里的瓷瓶,她把这瓷瓶,一直放在随身的荷包里,这点,让他确是欣慰的。

看来,她是信他的。

并且相信这药丸能为她麻痹一年的毒性。

事实,亦是如此,纵然,凡是药,都有着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然,有什么,比能继续活下去更好呢?

假若,这场生命,还有意义的话,活,真的很好。

而他相信,一年内,他派去的那人会找到解药天香蛊,为她彻底解去身上的毒。

他从来没对人这么好过,只是,这场付出,来不及有悔了。

起身,似乎觉到有一束冰冷的目光向他射来,可,他已无暇去顾及这些,走到开合的火堆旁,他加了些许的灌木,重新补足那个缺口。

做完这一切,他再望了一眼手中的药瓶,这些药,炼制颇为不易,多用一颗,对她来说,就少了一颗。

他有的,亦只有这么多了。

他唇上没有伤口,对于一些轻微的蛇毒,该能抗得过去,这么想时,身子,微微摇晃了下,满眼的繁星闪闪,他分不清,是此刻,夜幕里的繁星,抑或是蛇毒发作的幻象。

终是一头栽倒在夕颜的身旁。

这该死的响尾蛇毒,看来,他再小心,还是中了些许。

她没事,就好。

她当然不会有事,毒素被及时清理干净,不过就是昏睡了一会。

当沙漠夜晚的凉意把她冻醒时,她的手揉着伤痛处,眼睛缓缓睁开。

躺在沙漠的绿洲上,仰望头顶的那片星空,似乎,天幕从来离自己都很近。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看上去很近,若伸手去够,却是够不到的高度。

远远地,传来狼群的嚎叫声,不过,只要不是发了疯的狼,该会惧怕这火堆。

但,此刻,火堆的火正逐渐的减弱,所以,她才会觉得寒意,被冻醒。

撑起身子,从昨日到现在,经历了太多,她浑身酸软无力,可,当她的目光,注意到身旁,仍躺着的两名男子,她知道,自己必须是要起来的。

起身,走到一旁的堆放灌木的地方,重新添了一圈的灌木,这样,火堆再次熊熊燃烧起来,升起的白烟,是他们另外的希望。

那些狼群的嚎叫开始停歇,只留下少数几对绿荧荧的光芒,犹在不远处打量着他们。这绝对不是属于代表浪漫的萤火虫,只会属于夜晚出没的饿狼。

她记起,昨晚再次被蛇咬到,现在,她躺过的地方,除了一摊血肉模糊的东西外,还有失去蛇头的蛇身,是银啻苍救了她吧?

目光移向唇色发乌的银啻苍,果真是他!

看他的唇色,不仅发乌,还厚厚地肿起了一大块,莫非,他以口去吸那蛇毒?

未容她细想,躺在彼侧的轩辕聿,他看上去只是翻了一下身,然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她走到自己换下的纱裙处,去找一直系在绶带上的荷包,发现,荷包早被解开,里面的药瓶却是不见了,四下搜寻着药瓶,终于发现,竟是在银啻苍的手边。

看来,他该是喂自己用过这药,说明,这药对于残余的蛇毒亦是有效的。

而以银啻苍的唇色来看,分明吸毒时中了残毒。

她倒出一颗药丸,送入银啻苍的口中,甫要用他手边的水囊里的水送服,打开盖子,旋即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原来,里面盛着的是酒。

她皱了下眉,用酒送药,怕是不好的。

她瞧了一眼不远处的湖泊,犹豫了一下,那些绿荧荧的眼睛,如果她速度够快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她下定决心,拿起水囊,才要起身,跨出火堆,却听到轩辕聿的声音在她身后冰冷的传来:

“外面是狼群,这么出去,倒是带着你腹里的孩子,做了它们不错的夜宵。”

她停了脚步,回望向他,他并不看她,只趟在地上,语音冷冽:

“用酒喂药,不会降低药的功效。”

原来,他早醒了。

那么,他看着自己多长时间了呢?

她突然意识到,她被蛇咬的位置——

她的手抚到隐隐疼痛的地方,正是左胸的下面一点。

而现在,旁边的枝蔓却明显是被拔开一块的。

也就是说,轩辕聿或许,都看到了?

她一滞间,听到轩辕聿唤了她一声,这一声,仿佛,又回到彼时的禁宫中:

“醉妃——”

她有些僵硬地回了身子,他已支起颐,与其说凝着她,不如说,目光流驻在她左胸下面的位置。

“皇上——”

“很好,还知道朕是皇上。朕没驾崩前,你最好永远记着,是朕的妃子!”

说完,他不再看她,回了身,将身上盖着的银啻苍的衣服一掀,用力地一掷,那些衣物不偏不倚地,就落在银啻苍光裸的上身。

夕颜握紧手中的水囊,将其中的酒赶紧灌到银啻苍的口中,听到他呛了一声,她终是有一丝地欣喜。

药送下去,就该没事了。

她把银灰的袍子盖严实银啻苍的身子,随后,再在他身旁的火堆里,多添了几根灌木,方走到脱落于一旁的轩辕聿玄色衫袍旁,伸手捏了一下,即便没搁火上烤,这大半的功夫,倒也是干了。

她拿起属于他的衣物,走到他身旁,见他兀自闭眼睡着,甫要替他盖上,突然,他的手臂一揽,将她的人就这样勾揽到他的身上。

她一惊,轩辕聿墨黑的眸子已经睁开,眸内,精光闪现,哪里有半点着了寒发烧的样子。

他的手愈紧地拥住她,她身子僵硬着,听到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醉妃,怎么,好象很不习惯朕抱你。”

“皇上受了伤,所以,才不习惯。”她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说出这句话。

随着这句话,突然,他将她的身子一翻,径直压到他的身下。

这一翻,他身上才盖的衣物又被掀落下来,他的身子依旧很烫,他到底有没有发热呢?

她的手尽量放在身子两侧,不想去触及他的身子。

他居高临下地凝着他,有多久,他没这样看着她了呢?

“醉妃,记着,自己的身份。”

他说出这句话,语音和他身上的温度是截然相反的。

她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唇微启:

“我,不会忘。”

“你忘了。譬如该自称什么。”

是的,她真的快要忘了,那段宫里的日子。

如今,即将回去再次面对的日子。

“诺,臣妾不会忘。”

他的手拂过她脸上的发丝,将她散落在脸颊前的发丝拂去,腰侧的伤,隐隐作着疼,密密匝匝的那些疼痛,是更清晰的。

他的手中,她曾经绞断的发丝,已长到再看不出来短去的那缕。

当中,却终是隔了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之于人生,是短的。于他和她来说,太长,太长。

收手,他依然翻身睡至一侧。

再没有说一句话,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随着他身子的离开,募得,她会觉得一阵清冷。

天上,繁星仍那样闪啊闪的,却只闪进了眼底,再闪不心中。

那些饿狼依旧徘徊在离火堆不远处,丝毫不曾放弃。

不到天明,它们是不会放弃的。

而火堆,隔开了生死一线。

她和他之间,隔开的,或许比生死的距离更为长。

在另一侧,银啻苍慢慢睁开他的眼睛,望向那夜幕,口中,仍有药丸的味道,这种味道,将很快攫住他的思绪,让他陷入昏睡中,在这之前,他想看一眼,沙漠的夜空。

因为,或许,他再也回不到这片广袤。

思绪麻木前,他的手抚到心的位置。

这里,什么时候真的一并麻木了,那就好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想麻木的,就是自己的这个位置。

可惜,一直都麻木不了。

还是那么清醒,真是痛苦。

一如,这么多年的皇上,做得也很痛苦。

不喜欢权利,只是,一生下来的命,必须在权利中,过这些刀口舔血的日子。

思绪堕入黑暗前,他凝了一眼离他不远的地方,然,没有等他来得及看清什么,黑暗,终究那么快地吞灭了所有。

那么快……

翌日,夕颜早早就醒来,本来,她不想睡着,却还是坐着熟睡到了第一缕晨曦洒向这片绿洲时。

一晚燃烧,火堆升起的白烟,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缓兵。

他们,必须要活着等到缓兵的到来。

昨日,除了早上,等于一点东西都没有吃,今天,再不吃任何东西的话,恐怕,对于那两个受了伤的男子来说,是不行的。

她才要起身,却闻到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香气,是属于食物特有的香味。

循着香味望去,她看到,银灰色的身影早早坐在当中的火堆旁,而昨晚用来烘干衣物的架子上,挂着一个很奇怪的容器,里面发出一些咝咝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

银啻苍的身子背对着她,却似乎知道她已醒来:

“换上你的裙衫。”

她看到,原来的裙衫早整齐地叠好,放在她的手可及处。

他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有时候细心到,有些不象一个男人。

这么想时,她突然想笑,下意识地望向昨晚轩辕聿躺的那侧,也早空无一人。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如果没死的话,应该很快会回来。”

银啻苍的声音传来,依旧不带任何的忌讳。

“昨晚,谢谢。”夕颜说出这几个字,没有等他回话,拿起裙衫,往岩石后走去。

这句话,是最客套的敷衍,只是,她还是想说。

纵然一个谢字,听了,亦是不痛不痒的。

无心的人,说过,即忘。

无心的人,听过,即忘。

唯愿,他和她,真的无心,就好了。

走到岩石后,这个地方,确实给了她最好的换衣处,又绿茵遮着,当中有一个凹进去的地方,除非有人走到正跟前,否则,是没有办法看到她换衣的。

甫换上自己的衣物,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她骇了一跳,联想到昨晚的蛇,忙朝那响动处望去,却是轩辕聿的声音传来:

“朕不在的时候,别在这换衣!”

一语落时,她看到了他。

不知是身体未好,还是其他原因,他的面色不太好,说完这句话,径直越过她,往火堆里走去。

她换好衣物,走到火堆时,那一黑一银的身影,却是背向而坐,银啻苍瞧她走进火堆,冲她递来那个奇怪的容器。

“喝吧。”

“只是什么?”

“果壳熬鱼汤。”

她隔着段距离,仍能瞧到大大的壳内,果肉包括壳盖都被银啻苍悉心地用小刀雕去,里面,是熬得白白的鱼汤,显然是熬炖了有一阵子。

“我不吃这个”她没有接过果壳。

“死了,连素都茹不了。”

夕颜反是一笑,道:

“那你多喝点。”

“你不喝,我自然多喝点。”银啻苍收回果壳。

轩辕聿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过来。”

带着命令的口吻,银啻苍忽地一笑,站起身子,拿着果壳比夕颜抢先一步走到轩辕聿跟前:

“皇上,这是本候熬的鱼汤,您要先御用品尝一下吗?”

“多谢远汐候,不必。”轩辕聿刻意加重“远汐候”三个字,用衣袖擦了一下手里的果子,侧转脸,有些不耐地道,“还不过来!”

夕颜瞅着这两个男子,突然,觉得在这一刻,他们之间很和谐。

这幅画面,在初升的晨曦映衬间,不仅和谐,其实还很完美。

她怕,她走过去,这幅和谐得完美,就会被她所破坏。

原来,她才是最不和谐的那一人。

是的,都是她。

然,若她不想听到接下来某人的咆哮,她还是必须得走过去。

她走进他们,轩辕聿把那果子随意一丢,若不是反映快,眼见着,定是给他扔到地上。

“找不到艾叶,这个效果差不多。”

他,还记得艾叶。

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果子,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唇齿间,也觉不到涩苦。

银啻苍带着点邪痞地一笑,端着果壳,走进夕颜:

“看来,皇上也和本候一样,不用男人手上的东西。”

说罢,他把果壳往夕颜手里一递。

这一次,夕颜没有推却,轩辕聿受了伤,有什么比用这鱼汤更好呢?

只是,银啻苍也中了毒。

“还有果壳吗?”她问。

银啻苍的眉尖一挑,冰灰的眸子敛了笑意,道:

“还有一个壳盖。”

她把果壳和果子并到一手,一手伸向他:

“给我。”

银啻苍返身去取那壳盖时,唇边终是洇出些许的笑意。

银啻苍不仅给了夕颜那壳盖,还一并给了她一双用树枝打磨成的筷子。

夕颜接过那双筷子时,手,莫名地滞了一滞。

她将丝帕垫在一侧,把咬了一口果子放到丝帕上,随后,她小心翼翼地用树筷将鱼肉夹出,放在壳盖上,直到果壳内仅剩下纯白的鱼汤。

做完这一切,她不自禁地笑了一下,这一笑使得她的眼睛,眯成一道月牙形。

似乎有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但今天,她的心情忽然,很不错。

她甫要端起壳盖并那副蔓筷,却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银啻苍,他坐在不远处,嘴里似乎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狗尾草,仰躺在地上。银灰的袍衫半敞开,在初起的阳光沐浴下,掩映不住的,是他麦色的肌肤。

她的脸一红,立刻端起壳盖,往轩辕聿那走去。

“皇上,请用早膳。”她躬身,用宫里的措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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