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文八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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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有余悸的说下去。

“沐二叔拉着我,一直没命的奔逃,转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转入一条巷又一条巷……”

那实在是场恐怖的经历。

路,越走越黯。

直至没有路了!

在四周任何一个角落,都听到一些奇异的声音。

起先,那像是鼠齿在咬嚼硬物,接着,变成了一只瘦骨嶙嶙的手在猛然撕裂布帛,然后,那仿似尖刀刮过瓷盘的声响。

——几近划破耳膜的锐响!

湿的。

路是湿湿的。

墙也是湿漉漉的。

所有的火把,早已燃尽,剩下的火种,早已被厉风吹熄。谁都不敢再点火,怕照见活着的人所不能见的事物。

——可是风从何来?

那么寒洌。

那么阴森。

那么不像风,而像一块湿布,往人脸上直盖过来。

沐浪花把手指上沾的水渍放到鼻端一嗅,失声道:“血!”

众人还不及失声,就听到心跳。

仿佛是在长方形的黑暗中,传来的心跳。

是谁的心跳?

是谁的心?

是谁的心

是谁的

是谁

是?

有一个剑手突然倒了下去。

他的心跳已停。

他的心忽被挖空。

他的背后开了一个洞。

一个大洞。

血洞。

他的心已不见。

他已没有心。

有人扶着墙,踽踽前行。

忽然,这人发现他已“没有了”那只手。

他的手仍留在墙上。

他的人仍往前走。

他的手当然不会自己脱离躯体。

他的手是给人割断的——他正想狂喊出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离开了他的喉咙。

当然,他的头亦在同时离开了他的颈。

只不过是一会儿的事,七名青年剑手,只剩下五个人。

两名同伴已无声无息地死亡。

鼠声窃窃,夹杂着各种古怪至极的异声,此起彼落,像是自体内的五脏六腑传来:体内似有一只逐渐壮大的怪物,正要破腔而出!

她被点了哑穴,不能呼喊。

可是沐利华忍不住,他再也忍耐不住。

他连同大恐大惧一齐撕心裂肺般喊了出来:

“天啊!蛇鼠一窝!”

谁都看得出楚杏儿的眼色。

惧。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这种眼色。

大家都没有说话。

楚杏儿静了下来,他们也都静了下来。

将军以不带一丝惊讶的手,不扬片尘的搭在楚杏儿的柔肩上,不一会,楚杏儿苍白的双颊才逐渐地回复了血色。

大家都不敢马上要楚杏儿说下去。

“好敌手,”将军眼光发着热,看向燕赵,“蛇鼠一窝不愧是万人敌亲身调练,果然是劲敌。”每次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总会向着燕赵说。

“可惜,”燕赵的神色也很奇特:“可惜他们也有弱点。”

“怕光?”

“有弱点就不是劲敌。”

“谁都有弱点。”

“但劲敌的弱点是不会让你知道的。”

“你听说过雷损这个人么?”

“‘六分半堂’的总堂主。”

“他的弱点便是他怕死。结果他死了,就死在他随身的棺材里,然后在敌人以为头号劲敌已除大意疏神下,几乎让他一夜间毁了个连根拔起。”

“是有这个传说。”

“你听说过苏梦枕吗?”

“‘金风细雨楼’楼主。”

“他的罩门便是在他的病。他一身患十七八种病。其中有三四样是绝症,人人都以为他病得七七八八,所以放手对他攻击,但结果是……”

“人人都死了,他还没死。”

“对,所以对一个好手而言,把弱点暴露在对方眼前,很可能反而是他的高明处。你见过王慕之这个少年剑客吗?”

“他向人人哭诉,说他为女人所骗,其实,只有他骗女人,天底下没女人能骗得着他的心。”

“正如世上有一种人,常常跟你说他心中的秘密,只告诉你一人知道……”

“其实他这句话,都已经说第一百次了。”

“不过,‘蛇鼠一窝’总算是真的怕火,而这世上黑暗的时候实在太多。”

“万人敌却连个破绽也没有。”

“我们甚至还不知道他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是谁。”

“这样的劲敌也真难找。”

“朋友随便交交,无关宏旨,知己二三人,不伤大雅,只有劲敌,务要精挑细选,如果一个人敌人不像样,不像话,实也不足观、无足论了。”

“兄弟也一样,一个人的结义兄弟没有看头,他自己也不外如是。”

“故此,老婆可以错娶,知交、兄弟、劲敌不能选错,宁缺勿滥。”

两人都是一笑。

“不过也有些人,相交遍天下,敌人满江湖。”

“这种人实在有福气。”

“好了,”将军向楚杏儿说,“我们都在等你把后来的情形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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