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美丽绝对是场灾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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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这情景感动莫已。

他知道这是一种诗的感动。

甚至还有写诗的冲动。

他这才明了,这些年来他没写诗,并不代表他已忘怀了诗。

正如已多年没跟那女人在一起一样,不是他已忘记她了,而是把她藏在更深的心里。

一旦忆起,连根拔起牵枝攀藤的,更加痛苦。

他觉得很有点悲哀。

——多年来的拔剑,以为握住了依凭,原来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甚至抵不住一叶枫红的诱惑。

他根本没有拒抗诗的能力。

他觉得徐无害也是这样想。

——也许大家都累了,都想在江湖风霜险途上歇一歇。

可是他想错了。

徐无害也是想止歇在这里。

他却不是因为诗。

也不止是因为眼前的美景。

而是眼前枫红如胭脂泪、要人醉,使他想起了人。

——真正的美色。

——令他崩溃受辱的美丽女子。

——狄丽君。

就在他们的步伐有些迟缓之际,沈虎禅便说了话。

他看着不远处飘来一朵白里翻铅、迟缓的云朵,低沉的说:

“太美丽的都是场灾害。”

“美丽绝对是场灾祸。”

“我们一定要在那朵云未飘到我们头上之前,离开这座枫林。”

“一定要。”

沈虎禅这样说。

他的话,很低沉,但很有力。

如果徐无害的神思正坠入了故梦里,蔡可饥的心思正沉缅在美梦之中,那么,沈虎禅的话就是一场梦醒。

不觉碧山暮,

秋云暗几重。

纵尚未暮,黄昏也快降临了吧?

他们在林中疾行。

叶落。

落叶。

叶落如雨。

——飘下来的,巴掌大小的枫叶,有的嫩黄、有的深绿、有的直比情人的血还红!

无风,为何落叶?

——是因为秋已近晚、苍天无情?

——还是因为大地上隐伏着的肃杀之气?

枫林愈来愈幽黯,越走越幽深。

——如此说来,是那朵云已飘到树林之上了吗?

蔡可饥心中忐忑。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为啥会飘到枫林上就不可以?

但他信任沈虎禅。

他觉得沈虎禅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林愈走愈深,林子里的色泽就愈来愈深丽,深绿化不开,郁红羁不住,像一团红的火绿的火自各人内心里燃烧了出来。

沈虎禅陡然止步。

他的手已扣住了刀柄。

徐无害和蔡可饥也连忙搭住了剑。

杯中除了泉韵,什么声息也无,连鸟鸣虫啡也没有——是不是太静了一些,静得有些异常?

“剑也是有感情的。剑的感情和人的感情是对流的,不是单向的。你只对剑有情,轻则玩物丧志,重则为物所役。正如你对女人的感情一样,如果完全是单面的,那么徒招苦痛而已。”沈虎禅也不知是对蔡可饥还是徐无害说,但两人都听得心头一阵阵震荡,“如果你的剑轻若蜻蜓点水,那么蜻蜓是俏巧地挂在花瓣上,如果连着所有的感情,那就太沉重了,花会落,而且蜻蜓也飞不起了。如果以伤心为剑,人之决战气势尤先于剑法制人,一个伤心的人,就好像是一个负伤的人,未战已先落了下风,用什么来求胜?”

徐无害亮了眼神。

蔡可饥不住点头。

他们都希望沈虎禅多说一些。

沈虎禅却说:“如果我在此战死,你们记着我的话,发挥你们的剑术,或可杀出一条生路。”

他这句话一说,就拔了刀。

动了手。

杀了人。

杀人的第一条件,就是先要有杀人的能力。

其次是要“有人”。

——“有人”才能给人杀。

可是这林子里除了沈虎禅自己,就只剩下徐无害与蔡可饥。

而今是沈虎禅拔刀。

难道他杀的是蔡可饥?

还是徐无害?

都不是。

沈虎禅纵身而上,挥刀。

只见刀光起。

落叶纷纷急下。

树与树之间、枝与枝之间、叶与叶之间、桠与桠之间,尽是兵刃交击之声。

还有人低沉的呼喝,在树与叶间。

落叶上都沾了血。

鲜血。

血沾在红叶上。

血染在黄叶上。

血溅在绿叶上。

叶子都纷纷落了下来,被刀气还是杀气逼落了下来,血也滴到地上的棕色残叶上。

——树上有人!

——敌人!

——埋伏!

而且还是极其厉害的敌人,极其厉害的埋伏,以沈虎禅的身手和刀法,居然也抢不上树,落不下来。

并且不止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

徐无害忽然省起了什么似的,恐惧的向蔡可饥(也只能向蔡可饥)叫道:

“黛绿嫣红一泼风!”他畏怖的张大了口:“是黛绿嫣红一泼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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