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秘方(2)(2 / 2)
普通教授现出不屑的神情:“考古界的许多所谓权威,一点想象力也没有,他们怎会接受我的推测观念?他们来不及发出嗤笑声,说我是痴人说梦。幸好有人识货,全力支持我,我一定要把这段埋没了的神秘生命发掘出来,公诸于世!”
(普通教授的文章,虽然只有不到两万字,但自然无法全文抄录。而“神秘生命”又是这个故事的主角,非说明不可,就在不断的对话,和日后的逐步探索过程中,让人人到最后,都可以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
原振侠把手按在杂志上,望着教授:“你的全部证据,来自一块不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发现的一块石碑上所刻的文字?”
普通教授神情自豪:“是,这块石碑放在开罗博物馆的一个角落中,不知多久了,从来也没有人注意。只有我,才给予它新的生命!”
普通教授的话虽然夸张一点,但也离事实不远。
那块石碑……正确来说,应该说是一根石柱,一根六角柱形的石柱,高一公尺,每一边有二十公分。普通教授是在博物馆的地下室,许多巨大的石棺之后,发现它的存在的。
这个发现,是十分宝贵的。
放在地窖中的许多巨大的石棺,早已引起了广泛的注意,也是博物馆定期陈列时,最能吸引参观者注目的项目之一。
石棺来自各个金字塔,是正式棺木的外椁,都用十分坚硬的石头制成,手工不是很精细,但自然都是货真价实的古物。
普通教授对这些石棺也有相当程度的研究,他是兼任的博物馆顾问。那次,他指挥着石棺的陈列行动,把许多具石棺,用轻巧实用的起重机,自地窖中吊出来,运到展览厅去。
在这项行动告一段落时,他在一具石棺之后的一个墙角上,发现了那根石柱。
当他第一眼看到那根石柱之际,他根本没有在意。因为在文献中,没有六角形石柱被发现的纪录,而且,石柱的石质也不起眼,看来只是寻常的东西,教授只是好奇地去碰了它一下。
世界上的事,有许多,真正是由于凑巧才发生的。这时,若不是普通教授的手中,恰好有一柄小铁锤的话,这根石柱,可能会再在这个角落中放置几十年、几百年,才被人发现它蕴藏着巨大的秘密。
教授手中的小铁锤,本来是用来敲打石棺、鉴定石质用的。那时,教授一时之间,分辨不出那石柱的石质,他就顺手,在石柱顶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他这样做,全然没有目的,只是顺手的动作。谁知一敲之下,“啪”地一声,便有一角石头被敲了下来。
当时,普通教授着实吓了一跳……那石柱虽然不起眼,但也有可能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却叫他随手破坏了!他连忙四面一看,幸好没有人看到。
发生了这样的事,这石柱自然吸引了普通教授的注意。他凑近去看了看,看到那被敲掉了的一角之内,石质十分细密,和外面的一层,截然不同。
虽然事情很怪异,但也一望而知,外面那一层粗石,是经过十分精细的手工包上去的!
他是一个考古学家,自然有丰富的考古知识,也知道有许多许多极有价值的记载或宝物,被古代的人小心地保管,往往有极不起眼的外表。这石柱,是不是也是这一类,被隐藏了许多年的宝物?
一想到这一点,他不禁全身发热,双手抱住了那石柱,撼了撼……
这样粗大的一根石柱,自然十分沉重,但这时,他正在负责搬运更沉重的石棺,自然要把石柱弄出去,也不是难事。
普通教授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把石柱搬上了车子。在完全没有人注意的情形下,石柱到了他的工作室。
他用了一柄锤,轻而易毕就把六角形的石柱,外面那一层约有一公分厚的粗糙表面,完全清除。石柱看来仍然是原来的大小,石质十分细密,六个平面上,都有着十分精致的浅刻……有四面刻的是图形,两面刻的是密密的文字。
普通教授看到那些文字,十分有规律,显然是一种相当进步的文字。
人类的文字,从象形文字开始,不论是哪一类,都有一个相当类似的演变进步过程。
石柱上那些连普通教授这个考古系主任,也无法认出它来历的文字,他虽然未能读得出来,但是也可以看出,它远比古埃及文字进步,也比古巴比伦的楔形文字进步。
这时,他心头狂跳……单是发现了一种相当进步,而又从不为世人所知的文字,那已是考古学上的重大发现,是每一个考古学家,梦寐以求的考古成绩!
如果可以译出这种文字,那么,历史的奥秘会重现,那自然更是惊天动地的大发现了!
普通教授形容他自己在那时,由于极度的兴奋,胸口竟然产生了一阵又一阵的剧痛,要接连做好多次深呼吸,才能使疼痛减轻。
他在肯定了自己看不懂石柱上的文字之后,心中闪过了几个古文字学专家的名字,也准备把那些文字拓一些下来,去请教他们。
然后,他去察看那四面刻着的图形。其中一面,明显地,刻在石柱上的是太阳……和一些古代人描绘太阳的手法相同,可以说相当传统。一共有十个太阳,由大而小,最大的一个,直径有二十公分,最小的一个,只如乒乓球那样大小。
普通教授一面看,一面迅速地转着念:十个太阳,循序由大而小(或由小而大),那是什么意思呢?许许多多有关太阳的传说,都涌进了他的思绪之中。有关多个太阳的说法,使他想起了中国神话之中,有一个叫后羿的君主,用他手中的弓箭,射下了八个太阳,使得原来是九个太阳的天空,变成了如今那样,只是一个太阳。
而这石柱上,一共有十个太阳,显然又和那个传说没有什么关系。和刻了十个太阳相对的一面,刻的是十个由大而小的月亮,也是用传统的艺术手法刻的,一看就使人知道那是月亮。
普通教授感到舌干口焦,他知道自己一定面对着一个重大的、了不起的考古学发现,可是他却无法知道究竟那是什么奥秘!这种焦急的心情,真可以把人折磨致死……
另外两面的浅刻图形,普通教授更是一眼就可以认出那是甚么(三岁小孩子也可以一眼就说出那是什么),可是他却无法知道,那究竟想传达什么讯息,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一面,刻的是十个男人,也是由大到小;而另一面,刻的是十个女人,情形一样。
从他敲开了那石柱的表层,看到石柱上的图形和文字起,一直到将近一年之后,普通教授的全部思想,都被石柱上的图形和文字所占据。
他对那些图形,作过几百种(甚至几千种)的假设,当然无法一一列举出来。
他想得最多的是:太阳、月亮、男人、女人,都是由大到小的十个,究竟象征着什么?
(通过这些图形,一定想表达一种讯息……)
(可是,那是什么讯息呢?)
最初的日子中,由于石柱上所刻的男人和女人,身体各部分的比例和特征,都十分合乎真实的人体,所以看来十分现代,和古代人描绘人体的手法不同。
所以,普通教授的第一印象,是立即想到了:若干年前,美国的旅行者宇宙飞船,预计在飞过木星之后,和地球失去联络,会一直向前航行,飞出太阳系,飞到不可测的外层空间,成为宇宙中的一颗飘泊流浪的微尘。
美国的太空科学家,都相信在无限宇宙的亿万星体之中,必然有着高级生物存在。宇宙飞船大有可能被一些外星人发现,那就有必要向他们介绍地球人。
所以,在宇宙飞船上,装有一块合金板。在板上,镌刻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裸像,也介绍了地球在太阳系中的位置。
那合金板上的图形,曾公布过,看到过的人,都有深刻的印象。石柱上不知何年何月何人所刻上去的男人和女人的裸像,竟然和现代人所刻的十分相似,所以普通教授一下子,就想起那件事来。
但是,人形为什么要有十个之多,而且是由大到小;还有,太阳和月亮,又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结论。
若干时日之后,他又知道,在中国古代的哲学观点之中,太阳代表阳,月亮代表阴,男人代表阳,女人代表阴。
四面的图形,两面象征阳,两面象征阴。
普通教授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子,花了不少时间,去研究中国古代哲学之中,阴阳互消互长的道理,可是一样不得要领。
他自然知道,要弄明白那些图形传来的是什么讯息,最直接的方法,是从那些文字中去寻找答案……同刻在一根石柱上,文字必然是对那些图形,作详尽的解释之用的。
所以,他把石柱上的文字拓了下来,交给全世界所有的古文字专家,希望其中有人能够解得开,但是所有的回答,都令他失望。
只有一封回信,比较上算是有点意思。
普通教授向全世界各地的古文字专家发出信函时,对这位在回信中给了他一线希望的教授,本来没有存什么希望。这位教授在远东一所并不知名的大学中任教,他的回信如下:
“普通教授,我对你寄来的那种奇异文字的相片,一点概念也没有,所以也不能给你任何帮助。可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遇到一位有过许多奇异经历的先生,他有一番意见,很值得参考,所以转述给你……”
当普通教授详细叙述到这里时,原振侠有十分激动的反应。
原振侠“啊”地一声:“那位先生!他的意见太值得重视了!”
普通教授直视着他:“你认识那位先生?他和你同样精采?“
原振侠仰头大笑:“我?他比我精采了不知多少,他怎么说?快讲!”
原振侠一直没有催促过,由得普通教授慢慢地说。可是他一知道,那位先生也曾和整件事有过一点关系,且曾发表过他的意见时,就急于想知道那位先生究竟说了些什么。
来自远东的信中说:“那位有过许多奇异经历的先生说,这种文字,看来十分进步,不一定要在古代文字中去找。这可能超越时代,也可能是另一个星球上高级生物的字。他自己就曾接触过一种文字,来自不可测的宇宙之外的另一个地球……可能是亿万年之后地球上的文字,这是他的意见,很可以参考……”
这封信最后,也免不了和所有的回信一样:“请把更多的资料寄来,并且把这种古怪文字在何处发现告诉我们。”
普通教授的私心很重,他当然不肯透露任何进一步的消息。事实上,在发现了那根石柱之后,他也曾仔细地查过博物馆的档案,想知道石柱是何年何月,由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可是不论他怎么查,都没有结果,倒像是自有博物馆的建筑以来,它就在那个地窖中一样。
这令得普通又惊又喜……惊的是,石柱的来源无法追索,对研究工作来说,自然形成一定的困难;喜的是,既然从来也没有人知道这石柱的存在,那么,他将之据为己有,也就不会有人来追究了!
他曾花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想通过本身的努力,来认识那些文字。可是陌生的文字,只是一堆奇怪的符号,完全无法着手,自然徒劳而无功。
他曾对石柱作碳十四放射性试验,不过那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地球上任何一块石头,都有几千万年到几亿年的历史。
被他敲下来的,粗而松的是石灰岩,被刻成薄片,十分小心地贴在石柱之外……普通教授曾假设,那是使用某种黏合剂贴上去的。
(把古代的石柱,联系到了本世纪才出现的高分子黏合剂,普通教授设想的范围之广,可想而知。)
如果是的话,那么,便可以将黏合剂作碳十四放射测验,以决定它的年份。可是这设想也不成立,因为每片石片,是用十分精细的手工镶嵌上去的。
一年时间过去了,普通教授非但不能解开石柱上的图形和文字之谜,连那石柱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他都无法确定,那真令他几乎疯狂!
他开始怀疑那是什么人的恶作剧,也许是大学里对他有恶意的同事,故意制了那样一根石柱,让他以为得了稀世奇宝,结果却令他神经错乱,一无所得。
好几次,他举起大铁锤来,几乎就要一锤敲下去,把石柱打成粉碎。有一次,大铁锤真的已向下敲下去,但总算在还未敲到石柱之前,就硬生生收住。
他的情形越来越差,终日喃喃自语,看来和疯人院中的疯子,没有什么分别。大学方面,也给了他几次严重的警告。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也有不少人正在谋算他系主任的职位。
一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才把一切都改变了。
普通教授在说到这个人的时候,神情十分兴奋。
而且他的语调又是充满感激,一再说:“是他把我从泥淖中救了出来,不然,我一定在泥淖中沉没了!”
在普通教授已经陷入绝境之中,忽然找到他的那个人,又高又瘦,肤色苍白,神情冷漠,一双眼睛之中,有着说不出的阴森。彷佛他不但看透世情,而且可以看穿人生以外的事。
普通教授本来不打算见他,已经吩咐助手挡驾……他为了怕秘密泄露,只用了一个大学一年级生做他的助手。可是来人对助手说:“告诉教授,我这里可能有他过去一年来,尽力想获得的资料。”
不必助手转告,普通自己在门后也听到了。因为来人的声音虽然不高,可是却相当尖锐,有一种直透人身的力量。
普通听了,心中一动,打开门来。他个子小,要仰高脸,才能和来人互相打量,当他接触到了来人的阴森目光时,他不由自主感到了一阵寒意!
来人仍然用那尖锐的、冰冷的声音说着:“我的名字是金特,我是一个灵媒。”
一向不是大惊小怪、动作夸张的原振侠,当普通教授叙述到这里时,又是“啊”地一声!而且,霍然站了起来,快速地挥着手,示意教授略停一停。因为他的思绪十分乱,需要整理一下,再接受新的发展。
金特,那个灵媒!
不久之前,原振侠还见过他,和他,以及另外一些卓越的人(不是普通人),一起讨论人类的生命,讨论的范围极广。金特还曾问过大家,“快活”是什么意思?又提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名词:“快活秘方”。当时,大家各抒己见,也并没有什么结论。
金特又为何会和普通教授发生关系的?
普通教授发现了所谓“神秘生命”,勒曼医院方面,是研究生命的专家,而金特这个灵媒,对生命的研究认识,更超越了短暂的肉体生命,而接触到了人的灵魂。虽然在这一方面,他还未能具体地归纳出什么有系统的理论来,但那总是又深了一层的研究!
一切都和生命的奥秘有关!
原振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有点头绪了!当然,这时他无法作任何揣测,因为灵媒金特的出现,能给教授什么帮助,原振侠还不知道。
他想了大约一分钟,就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普通继续向下说。
普通教授用十分诧异的目光望向他:“你……你也认识这个金特先生,这人是个灵媒?”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看来完全没有关系的事,这时,竟像是可以联系得起来,这使得他感到极大的兴趣。他道:“是,认识,不久之前,还曾和他有过一次有关生命的讨论。”
普通感到相当意外,扬了扬眉,可是没有说什么。沉默了片刻,才道:“他给我的帮助极大,没有他,我不会有能力写那篇文章,现在也不可能在这里。”
原振侠道:“他给你的帮助是……”
普通教授当时一听来人自我介绍,竟然是一个灵媒,就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论他的想象力多么丰富,也难以找出考古学和灵媒之间的关系。所以,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灵媒?阁下来找我干什么?难道有什么古代的灵魂,告诉了你考古学上的秘密,要你来转告我?”
金特冷冷一笑,那使他的神情看来更阴冷。他的话令普通有点不知所措:“灵魂早已突破了时间的限制,所以没有古代和现代之分。而我,的确是在一些灵魂处得到了一些讯息,所以才来找你的!”
普通教授仰着脸,盯了金特半晌,才自言自语地道:“已经人人把我当成疯子了,可是看起来,有人比我更加疯!”
金特却伸手向他一指:“你长期以来,受一种奇异文字的困扰!”
教授一听,整个人都震动了一下,睁大了双眼,连连点头。过去一年来,他不断把石柱上文字的相片,寄向世界各地,也寄给各地的考古杂志,让它们刊登出来。他并不奇怪金特何以知道,他只是希望,金特能在这方面给他帮助!
他兴奋得大叫起来:“你懂这些文字?”
可是,金特的回答,又使得他大失所望。金特摇头:“不!我不懂!”
教授用力一挥手,一方面表示自己的失望,一方面,也有命金特离去的意思。
可是金特接着又道:“留下这些文字的人,当然懂得这些文字的意义!”
教授用力一顿足,想骂一句:这不是废话吗?可是一转念间,他意识到对方下一步可能会说些什么,所以停了一停。
两人这时仍然站在门口,教授居然客气起来:“请进来,慢慢说吧。”
金特也不相让,径自走了进去。
金特和普通刚坐了下来,金特就说出了一番极其惊世骇俗的话来。他道:“留下这些文字的人,懂得这种文字……你一定心中在骂我这是废话了!可是你别忘记,我是一个灵媒,经常和灵魂接触。人死了都有灵魂,留下这些文字的人,也不例外。”
普通教授张口结舌:“你……你……你是说……可以通过和……一些灵魂……留下那种文字的人……的灵魂接触,而明白这种文字的含义?”
对普通教授来说,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不可思议、怪异莫名的事。但对金特来说,却理所当然之至。
普通又呆了好一会,才道:“你想把玄学的方法,应用在考古学上?”
他这样问,已经明显地表示了他心中的不满……金特提出来的方法,是通过他和灵魂的接触,来解释一种世上已没有人认识,只有灵媒才认识的文字,那自然是玄之又玄的办法。
可是,考古学却是科学的,讲究极其确实的证据。如果他接受了金特的这个办法,就算真的把石柱上的文字全部读通了,也无法公布出去。不然,会成为自有考古学以来最大的笑话,别人不会相信,且当他在胡说八道,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把创造使用那些文字的灵魂“请”出来,替他作证……就算金特肯帮他也没有用,金特也无法使灵魂现身!
所以,普通教授在那样说的时候,还自然而然挥了挥手,表示对金特的提议的拒绝。
可是金特却十分认真,现出一副“那还用问”的不耐烦神色来:“当然是,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那些文字的原件在什么地方,带我去看。”
普通教授并不是一个很可爱的人,他小气、猜忌、贪心,而且,也有不道德的行为(把来历不明的石柱,据为己有),在这种情形下,他自然而然想到,一定是同行之中,对他的发现起了意,故意派一个人来,自称灵煤,提出一个荒谬的办法,企图打动他的心,好把他的秘密公开!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神情更难看了,自然不会再理会金特的要求,“嘿嘿”冷笑着:“你未免大材小用了,如果你能通过和灵魂的接触,去研究历史,那么,不会再有历史谜团的存在——”
金特一时之间未曾会过意来,对普通的话,他竟十分诚恳地点头:“那也是明白历史真相最可靠的办法。”金特接着又道:“可是,并不是每一个历史人物的灵魂,都那么容易接触,所以不能有系统。”
他说到这里,向普通看了一眼,在普通的那种不屑和鄙夷的神情上,他知道自己的提议,显然未被对方接受!
金特自然十分恼怒……他的脸容和神情本来就十分阴森,一发怒,脸上更有一层青气,目光更冷,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当他含怒望向普通之际,普通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退了一步,扬起手来,像是金特立刻就要对他发动攻击一样。
金特自然没有动手,只是发出冰冷的声音……那种声音如同利剑一样的冰冷锋利:“你寄给别人去鉴定的那些片段文字,我已经通过玄学的方法,在一些,或者一个灵魂的帮助读懂了。那是一些断残的句子,但也可以从中了解一些事实……”
他说着,取出一张照片来,那张照片,普通教授再熟悉也没有。
他在石柱上拓下文字,随便拣了一部分,拍成照片寄往世界各地。在照片中显示的那种文字,大约有一百多个独立单位,他由于根本不认识,所以也不知道有多少字。
一直到这时候,普通仍然根本不信金特的话。金特那种冰冷的声音,使他感到不快,他抿着嘴,摆出“看你还有什么招摇撞骗本领”的姿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昂着脸,一言不发。
金特指着相片:“文字显然是从大段之中剖裂出来的,在这里能看到的,提及一根六角形的,竖立在他们曾经生存的大地上的石柱。在那根石柱上,两面是文字,四面刻着图形……”
金特才讲到这里,普通教授的脑中已经轰然巨响,如同遭到了雷击一样!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口,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出气多入气少,身子也站立不稳,晃了两下,总算及时用发颤的手扶住了桌子,所以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他心中十分明白……金特不论通过了什么方法,真的能看得懂那种文字!
因为,自他偷偷地把那根石柱带回来之后,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连他唯一的助手,也未曾见过那根石柱。世人只知道他发现了一种怪异的文字,可是对文字的来源,一无所知。六角形的石柱,绝不常见,金特绝无可能是随口说出来的!
金特不但说出了“六角形的石柱”,而且也说出了两面是文字,四面是图形的事实。
更进一步,金特说出了普通根本不知道的,什么“他们曾生存过的大地上”……普通对石柱的来历,一无所知。金特能说出这些话来,唯一的可能,自然是他真的能懂这种文字!
普通若是一个真正有器度的学者,这时应该高兴……他也高兴,可是他立时起了私心……秘密必须和金特共享,他实在不愿意那么做!
所以,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木然而立,干喘着气。
金特的观察力何等敏锐,一下子就看穿了普通那种心意,他冷笑着:“我对考古一点兴趣也没有,我的兴趣在于和灵魂的沟通。这种曾实实在在存在过的生命,现在,世人竟一无所知,他们的灵魂,觉得他们生命的存在被淹没,十分不公平,所以才通知我,把那些他们留下来的文字译出来!”
金特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伸手指向普通:“你想到的甚么学术成就,名气和利益,对我来说,全然没有关系……你怎么决定?”
普通教授虽然有许多顾虑,可是他绝不笨,他知道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也不可能读懂那种文字了。所以他急忙道:“当然是请你运用玄学的方法,来读通这些文字。”
金特直视着他:“对你的研究工作来说,那只是开始。我的方法,不会被学术界接受,你还要去进行进一步的探索,找出真凭实据来!”
普通在那时候,除了一叠声的“是……是……”之外,自然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他郑而重之锁好了门,然后从一个暗门之中,推出了那根石柱来……为了方便研究,他把石柱放在一个可以旋转推动的座上。
当他把石柱推到金特面前的时候,他也说出了石柱的来源:“不知是那一个考古队在何处发现的,博物馆方面,一点纪录都没有。”
金特双手按在石柱上,神情十分严肃,他先是转动着,看了看四面的图形,然后,他坐了下来,面对着两面文字中的一面。开始的时候,他目光炯炯,盯着那根石柱,甚至眼睛一眨也不眨,可是过了不到十分钟,他竟然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去弄懂一种根本没有人懂的文字,那简直不可思议!可是金特所使用的,是玄学上的方法,自然和一般的方法不同。普通虽然莫名其妙,但也屏气静息,紧张地望着。
普通教授一直到他对原振侠讲述经过时,仍然不明白金特的玄学方法的进行情形。所以在说的时候,神情犹豫,唯恐原振侠不相信,斥他在胡说八道。
原振侠并没有打断他的叙述,反倒不断作手势,要他只管向下说。
因为原振侠对金特的行动过程,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
金特虽然试图读懂一种文字,但是他根本不必用眼去看,因为他也不懂这种文字,看或不看,没有分别。他是通过和灵魂的接触,由灵魂来告诉他,那些文字所表达的讯息是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和他沟通的灵魂的数目,他曾一再说过,一个,或许多灵魂,和他接触,要他完成这件事。
在这样的情形下,金特需要做的事,是全心全意和灵魂接触。
原振侠并没有要普通解释这些……作为一个考古学家,只怕对这种情形很难理解。
原振侠这时也想到,通过和灵魂的接触,可以在考古学和历史研究上,发挥难以设想的巨大作用。如果能广泛应用,凡是和过去的时间有关的所有科学,都会有无可比拟的成就!
他决定下次再和金特见面时,好好地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普通教授十分紧张,先是准备了纸和笔,想在金特一开口,就把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但是随即又取出了一具小型的录音机,那自然比用笔来记录,要精确得多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之后,金特的口中,有声音发出来。先是讲出完全没有意义的叽哩咕噜……这种现象,普通倒可以理解,他知道,金特一定是在把原文先念一段。
果然,他在说了几分钟之后,就改用普通能听得懂的语言。
他首先道:“我们是一群生命形式十分独特的人,从外形看来,我们和同时生存在这个星球上的人一模一样,但是生命方式,却大不相同。”
普通教授听了,不禁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不知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任何人听到这样无头无脑的一番话,都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可是普通教授却知道,自己一定有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发现!
这发现一定非同小可之至……人类之中,竟然有用另一种方式存在的生命!这种特异的生命形式,竟然由他发掘出来,这令他在极度的神秘感之中,兴奋得身子有点发抖。
金特略顿了一顿,神情更是肃穆,仍然闭着眼睛:“我们在地球上活动的范围不广,主要是在沙漠中。那时,其它在地球上的人类,正致力于建造聚居的城市,我们也不能例外,也建立了自己的城。我们的城市所在处十分隐蔽,位于东经十八度到二十二度,北纬二十三到二十五度之间的大片沙漠中。”
普通教授听得心头狂跳,连具体的地点都有了!当时他约略算了一下,知道那是十分广阔的沙漠地带,位于非洲北部,即使是现在,也是荒无人烟的地方,是地球上几个空白区域之一。
他隐隐感到金特翻译出来的文字,听来有点不对头,可是却又想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来。他只是把手按在心口,免得心跳太剧烈,然后继续听下去。
金特的声音,听来却十分平板,一点也不带感情,像是在叙述着一宗和他全然没有关系的事情。
他又道:“我们的全盛时期中,在地球上居住的其它人类,还忙于战争。由于他们的愚昧落后,所以我们完全和他们没有来往,他们的知识程度,也绝对无法了解我们的存在。我们照自己的生命方式飞快地进步,一般的地球人却还在落后的生命形式之中,纠缠不清。”
普通教授皱了皱眉……因为这一段话的后半截,不是很容易理解。其它的地球人的生命方式,被称为落后,那自然是地球人一直沿至今日的生命方式。那么,他们的生命方式又是怎样的?
他们的生命方式既然如此进步,为什么现在他们已不再存在于地球的表面了?
普通教授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心痒难熬。
普通教授叙述到这一段时,是把金特当时所说的录音带,放给原振侠听的。
原振侠听到这里时,心中兴起的疑问,和普通教授一样。他心中也有十分异样的感觉,心跳不禁加速。
原振侠在不久之前,才和金特有过一番讨论,金特的声音,他自然认得出。这时他忽然问了一句:“金特先生……一直闭着眼睛?”
普通连连点头:“是……”
原振侠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低:“真奇妙,他们的灵魂,竟能和人作那么深切的沟通……”
普通眨着眼:“请再听下去,奇妙的事在后面……”
金特略停了停,喘了一口气,又舔了舔口唇,普通看到这种情形,忙递过了一杯水去。杯子一碰到了金特的手,金特不必睁开眼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接过了杯子,一口气把水喝完。
然后,他又道:“我们知道,由于我们获得了这种奇异的生命方式,存在的形式会迅速改变。我们的这种生命形式,日后,或许还会在地球上出现,或许,再也不会出现,那就不会有人能够设想到,曾有这种生命形式存在过。所以我们决定,把我们的神秘生命形式的大略情形留下来,给地球上其它的生命知道。
“当我们决定这样做的时候,我们已十分进步,换句话说,已到了人类进步程序的晚期了。而别的地球人,至少还要有好几万年,才能达到我们这种程度。当我们把文字和图形刻在石柱上的时候,他们正在打仗,上埃及征服了下埃及,等等。”
普通教授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低呼声……“上埃及征服了下埃及”,这种事,在人类史上,甚至还不能称为信史,只是传说。
传说的年代,大约是公元前三千五百年左右。也就是说,五千多年前的事,是人类才有文化的开始!
在那个时候,已经有另一种人,以神秘的生命方式生活,进步程度,远超过了同在地球上居住的另一类人……这真是不可思议之至了。
这时,普通教授的思绪极乱,他自然而然,又想到了很有些学者和考古学家,提倡一种“上一代人”的说法。这种说法,认为这一代地球人在地球上出现之前,许多许多年之前,地球上早已有过高级生命。
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例如地球上的冰河时期,天体的剧烈变化,引致地球上的剧变,所以全部消灭。直到几亿年之后,才有新一代的地球人出现。
支持这种学说的证据,相当薄弱,但是,也有难以解释的神秘。
例如,在煤块之中发现的几件金属铸品,例如许多不同的地方发现的,绝非原始人所能完成的工程等等。
普通教授这时想到的是:所谓“上一代人”,是不是就是这种用另一种方式经历其生命的人?
由于金特所“翻译”出来的一切,太震人心弦,所以令听到的人,无法不杂七杂八地有了许多联想。
金特继续在说着:“有机会能看到我们留下的文字的人,一定在很多年之后了,那时,根据人类进步的规律,自然也有了一定的进步。如果仔细一些,应该可以听出以前的一段话中,我们说明自己活动的范围时,提及了经纬度……那时的埃及人,当然不懂得什么叫地理坐标,什么叫经纬度,但我们早就发明了,所以才能把这个地球上的一大幅土地标出来。”
普通教授吁了一口气,他在听到那一段的时候,确然觉得有点怪,但怪在何处,要等他们自己说明了,才恍然大悟。也叫听到的人明白,他们的进步并不是一种空言,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进步!
(必须说明的是,那些“神秘生命”所使用的经纬度,当然绝对不是现在所通用的经纬度,因为在地球上建立一个“球面座标”的方法有无限多种。金特刚才所说出的那一组经纬度,当然也是经过“翻译”的结果。)
普通教授不禁吞了一口口水,人在兴奋的时候,会有些反常的动作。
金特的声音在办公室中荡漾:“人类生命,有一定的进步程序。这种程序,对你们来说,其实并不陌生,但由于你们进步得太慢,所以,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才能明白,将之确定。在确定之前,一切都只是一种模糊的观念……已经有很多人,用很多方式提出来过,可是那至多是被当作一种信念,而不被认为是一种确实的、必然的生命变化历程!”
原振侠听到这里,按下了小录音机的暂停键,喘着气。他需要这样,因为金特所说的,记录在那石柱上的文字,给听到的人造成一种巨大的压力。原振侠虽然有极丰富的怪异生活经验,听到了之后,也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需要加快呼吸,才能消除胸口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很干涩:“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普通道:“是,在这一段中,用了许多不常用的名词,但是并不复杂。听下去,很容易明白。”
原振侠指著录音机:“这金特,不久以前,也和我们提出、讨论过一种怪异的生命方式,我相信他一定是从那石柱上得来的知识了?”
普通教授摊开手,又耸耸肩:“我不知道他提出了什么,石柱上记录的神秘生命方式,却骇人之极!”
原振侠已经隐隐约约,感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命方式了。他感到有一股寒意,双手紧握着拳,示意普通松开录音机的暂停键。
金特并没有停顿,继续说着:“人类做为一种高级的生命、一种有灵魂的生命,最终的目的,进化的终极,是-弃肉体,使灵魂成为单独存在。”
金特的话,听来十分奇,可是只要略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人类一直在向这个目标前进……几乎所有的宗教,归根结柢,都叫人放弃肉体,追求灵魂离开了肉体之后的单独生存。
不但几乎所有的宗教如此,就算不是宗教,只是一种对生命热切的追求,到最后也必然走上“肉体短暂虚幻,不值得留恋”的想法上去。
普通教授当时,对这一点的了解,还不是太透彻,但也隐隐感到了其中的道理。这道理既然涉及人类生命的奥秘,自然也使他感到了极度的震撼。他急速地喘着气,到后来,竟有点出气多、入气少,发出的喘息声十分惊人。
而金特根本不理他,仍然闭着眼睛,用不疾不徐的语调说着:“所以肉体生命并不足恋,恋栈肉体生命,是生命形式中落后的一面,生命形式越落后,就希望肉体生命的时间越长。可是人类终于会明白,肉体生命所带来的痛苦烦恼之多,是落后生命形式的必然结果。所以,进化的方向,必然是缩短肉体生命的期限。”
原振侠听到这里,又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呻吟声……那是他真正感到了心灵上受到了实在打击,感到痛苦之后所发出的呻吟声。
他望向普通,普通神色苍白,额上和鼻尖都有着汗珠。原振侠这才感到,自己的脸上也很湿,用手去抹,抹了一手的汗。
不久之前,在温宝裕的那间大屋子中,曾和金特讨论过生命的长短形式。当时,人人都觉得金特的论点十分之怪……一直以来,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追求长时间的生命……“长生不老”,被当作最高的理想,谁也不曾想到过,生命竟是时间越短越进步。
原振侠自然可以接受“肉体生命”这个名词。
因为每一个人,自出生起,到死亡止,过的生活,都是肉体生命……一种依赖肉体而存在的生命形式。不是很可靠的身体组织,在生命历程中,带来的是许许多多的痛苦。
原振侠甚至强烈地感到,肉体生命的痛苦多于欢乐,既然它只是生命进化过程中的一个环节,自然把它缩得越短越好。
原振侠的思绪十分紊乱,一下子想到的问题极多,他突然又想到了一种叫“十七年蝉”的昆虫。这种蝉,成虫的生命,只有一个夏季,可是它的幼虫,却需要在泥土之中,蛰伏十七年。
十七年蝉的生命,进化的终极,是要破土而出,蜕化为成虫。那么,把蛰伏在黑暗的泥土之中的时间,由十七年缩短为十七天,不是对它更好吗?
一想到了这一点,原振侠迅速将它和刚才想到的人的生命历程,作了一个排列比较,他发现极为相仿:人的生命,进化的终极,是放弃肉体,灵魂单独存在。那么,把肉体生命,由七十年缩短为七十天,不是对人更好吗?
他想到了这一点……那全然是由他在紊乱的思绪中,经过归纳而得出的结论。他自然可以接受这样的结论,可是他还是感到了一股寒意。
普通教授一直盯着他,原振侠把他刚才作出的排列,在一张纸上写了下来,给普通看。
普通的脸色更苍白,缓缓点了点头:“你的排列比较很好,就是那样……”
原振侠一字一顿地问:“那么,最后……那些进步的神秘生命,把生命缩短到了什么程度?”
普通教授望了原振侠半晌,才继续叙述当时的事……事实上,他这时,是在对原振侠复述着当日金特的“翻译”。
金特的声音听来很平板,但由于他所说出来的一切,越来越神秘,所以普通听得身子不由自主在微微发颤。他双手紧握着拳,指关节发出了“啪啪”的声响。
金特略停了一停:“到这里,问题已经很明显了,肉体生命由长到短,是必然的进行过程,用尽方法来延长肉体生命的期限,是人类许多愚蠢行为之一。人类的进化,受人类种种愚蠢行为的拖延,其中恋栈肉体生命的这种行为最严重。
“在人类进行这种蠢行之际,我们的祖先,却摆脱了这种观念,完全了解到人类进化的正确和必须经过的历程。所以,才有了我们这一群与众不同的生命,一种对寻常人来说,几乎是一闪而过,短暂之极的肉体生命。可是这种形式,又属于一种极进步的生命形式……”
普通教授听到这里,不禁用颤抖的声音,喃喃地问:“天——那……进步的生命,究竟短暂到了什么程度?要用到‘一闪而过’这样的形容词?”
金特又像是在回答普通的问题,又像是在自顾自地说着:“人的肉体生命,持续一百年,或不止一百年,都是短暂的。就算活上一千年、一万年,只要有一个数字在,就完全无法和灵魂永远存在相比较。一比,都是短暂如一闪。”
普通教授觉得喉头发干,他又喃喃说了一句:“总有点——不同吧……”
金特神态不变:“只有在人类能打破对时间的固有观念,知道和永生相比,一分钟和一万年没有分别,都是短暂的情形下,进步的生命形式,才能实现……”
普通教授在这时,可能是由于在精神上,受不了那么大的压力。他陡然挥着手,矮小的身子努力向上跳了几下,同时又喊叫:“究竟短到了什么程度?从出生到死亡,究竟多久?”
金特略睁开眼,但并不是望向教授,只是望向那六角形的石柱。他伸手在石柱上轻轻抚摸着,动作看来十分温柔:“十个太阳和十个月亮,说明了我们的肉体生命特殊的……与众不同的情形……”
普通教授毕竟是在学术上有相当成就的人,思考能力自然相当强,他一听到这里,就“啊”地一声:“一与十之比,寻常人的一天一夜,对……进步的生命来说,就是十天十夜了?”
金特并没有因为普通教授的低呼声,而被打断话头:“我们的肉体生命历程,一开始缩短了十倍,这对于肉体生命比我们长了十倍的人来说,全然无法想象。我们的肉体生命历程,仍然是一个完整的历程,只不过是时间缩短了,而且一代和一代进化的速度,都在加快,都以几何级数的方式在递增。到了最后,用一闪而过来形容,十分恰当,而终于到达了完全没有肉体生命的阶段……”
金特的手仍然抚摸着石柱。这时,在他的脸上,现出了极其向往渴慕的神情,缓缓睁开眼来,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普通教授过了好一会,才道:“完了?”
金特点了点头,忽然又现出了十分沮丧的神情,站了起来,绕着那石柱兜了几个圈子,才长叹了一声:“可惜!可惜!”
普通教授那时,思绪极乱:“可惜什么?”
金特再叹了一声:“明明有那么进步的生命形式在,可是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可以跨出第一步。一定有一个秘密方法的,一定有的!只要找到了这个秘密方法,人类的进化,就可以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进行……达到终极的目的……”
普通教授目瞪口呆地听着,金特又道:“可惜石柱上的文字,没有记载着这个神秘的方法……”
普通吞了一口口水:“你何不直接向……那些已进化到了终极的灵魂询问?”
金特的身子震动了一下,脸色灰败,又长叹了一声:“我问过了,得到的回答是:有一个重大的关键性问题,语言传达讯息的能力无法表达,而能获得这关键的解决,必须和他们再进一步的接触……”
普通教授也感到了“语言传达讯息的能力无法表达”,因为金特的那一番话,他就无法听得明白,甚至于想问一问清楚,都无从问起!
金特却不想再说什么了,他搓了搓手,站了起来:“教授,希望你能有更多、更进一步的发现……”
教授苦笑:“我能发现什么?没有你,我连一个字也看不懂……”
金特一面向外走去,一面自言自语:“一定有一个秘密的方法,一定有的……”
普通教授说完了和金特会面的经过,望着原振侠:“你说过见过他,最近,也和他讨论过生命的奥秘,不知道他找到了那秘密的方法没有?”
原振侠伸手在脸上抚摸了一下:“显然没有!”
原振侠又直了直身子。这时,他完全了解了在那次讨论之中,金特所说的,那些在当时听来并不是很容易明白的话的含义了。
快活!
快活秘方!
快活的意思就是快一些活过肉体生命,先是缩短时间十倍,然后,再以几何级数递减,直到“一闪而过”,再进化到完全没有肉体生命……
如果“一闪而过”是短暂的极限,那么……
这极限究竟短到了什么程度?
原振侠立即想到的,是佛经上常见的一个名词:“-那”,形容极短的时间。
原振侠那时,只想到了“-那”这个形容词。他对佛经,没有熟到随时可以引用出有关“-那”一词的句子的地步,只感到最后的短暂,一定就是“-那”。
(如果原振侠当时就可以知道“-那”那么短,他一定会更吃惊。)
(“-那”究竟短暂到什么程度,在佛教的一些著作中,可以具体地找得出来。)
(《华严探奇记》载:“-那者,此云念倾,于一弹指倾有六十-那。”)
(一弹指,大约是六分之一秒,大家都可以试试。而在时间的数字单位中,并没有十进制,所以姑且算六分之一秒。那也就是说,一-那,是三百六十分之一秒。)
(知道了一“-那”是三百六十分之一秒,会有一个极其惊人的发现。)
(《仁王护国般若经》中有这样的记载:“一-那经九百生灭。”)
(由“生”到“灭”,是一个“生灭”,那是一个生命历程。这个生命历程,短得只有九百分之一“-那”,用现代的计时单位来说,一个由生到灭的生命历程,只是三十二万四千分之一秒!)
(换句话来说,一秒钟那么短暂的时间内,已经有三十二万四千代生命,“快若一闪”这样的形容,真正难及事实之万一!)
(生命历程到了这种程度,怎么还能算生命?)
(但必然还有比这更短暂的,一直到肉体生命等于零为止,才彻底完成了人类生命的终极进化。)
原振侠当然是想象力极丰富的人,而且他怪异经历极多。可是一想到有那么怪异神秘的生命形式,他也有整个人飘浮在半空之中,无一处踏实之感。
他甚至已算出了精确的短暂生命的时间,但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金特正努力想寻找这个“快活秘方”,找到了“快活秘方”,可以使人的肉体生命,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两千两百六十八万年的进化过程(以每人如拿平均年龄七十年来计算),十秒钟,就是超过两亿年的进化……那是真正的“快活”,不必一分钟,人就可以进化到终极,完全摒弃肉体生命了!
在一秒钟可以经历三十二万四千世的肉体生命历程中,痛苦自然也减到了最低程度,一生一世的痛苦,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因为如今漫长的一生一世,到了“快活”时,一下子就过去了!原振侠这时又想起了那句话来:“一日快活敌千年!”
看来,说这句话的人还是不了解,应该至少是:“一秒快活敌万年!”
原振侠的思绪之中,各种各样的古怪想法,纷至沓来。他一面想,一面杂乱无章地就把想到的说出来。由于兴奋和刺激,他脸涨得很红,普通也被他感染,不住地挥着手,口中发出一些听来没有意义的声音。
过了一会,普通找出了一瓶酒来,两人轮流喝着,才算略微镇定了一些。普通喘着气,补充了一些金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金特走了之后,教授大喜若狂,但是他无法把明白石柱文字的经过照实写出来……通过灵媒来了解一种文字,这种情形,在实用科学的领域之中,简直是离经叛道之极,绝不会被人接受。
他只好伪装在石柱的刻划中,揣摩出文字的意义,又大量搜集北非沙漠中曾经发现的一些零星古物,作为左证,再假托是他自己的设想:曾有一种这样奇妙的生命形式,在地球上出现过,最后,这种形式的生命,以不可思议的惊人快速度,完成了生命进化的全部过程……
他那篇文章,能在考古月报上发表,还是靠他在考古学上既有的名望。要是什么毛头小伙子,写了一篇这种离奇古怪,假设多于事实发现的考古文章,全世界都不会有考古杂志肯刊登。
文章发表之后,自然招来大量的冷嘲热讽,甚至有正面攻击。普通教授有苦自家知,他拿不出确望的证据来……而就是这篇文章,竟然引起了勒曼医院的主意,资助教授进行实际的考古行动。
等到普通教授把一切经过的来龙去脉说到这里时,原振侠对事件的经过自然一清二楚。他吸了一口气:“我看不出要对所有队员严格保密的理由。若是队员根本不知道要发现的是什么,考古工作根本无法展开……”
普通教授皱着眉:“我也是这样说,可是他们……他们却认为,这种短暂之极的生命形式,太骇人听闻。想想看,一个人的一生,只有三十万分之一秒……”
原振侠昂起了头:“若是想通了,三十万分之一秒,和三年、三十年、三百年,还是一样的……”
普通教授发出几下干笑声,盯着原振侠:“你能想得通吗?“
原振侠神情苦涩,呆了好一会,才据实道:“我半点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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