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三 战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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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中静悄悄的,白天热火朝天地从事生产的机器都陆续停止了运转,只有供应电力的大型柴油机还在底层轰鸣着。在这个生死未卜的时刻,连原本应该坚守岗位的值夜人都无心工作,甚至就连最关键的培养基地中都空无一人,生物工程师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幽暗的空间中,五座装满了培养液的培养槽内不断泛起成串的气泡,可以看到每只培养槽中都飘浮着六七只狼一样的生物……中央控制器的屏幕闪着幽淡的光芒,上面不断变幻的曲线表明所有的培养槽都在正常工作。

突然屏幕上平稳起伏的曲线毫无预兆地抖了抖,然后笔直向上,瞬间突破了仪器能够测量的最高点!并且保持在临界点上,画出了一条让人毛骨悚然的直线!

培养槽中逐渐亮起了点点幽暗的绿光,就象是夜行的狼群。里面还在培养过程中的生物一个个睁开了眼睛,它们并没有嘶吼或者挣扎,而是安静地飘浮在培养液中,似乎在聆听和思索着什么。

所有的霍尔奎拉都接收到了苏的意志,此刻它们正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沟通,并且形成执行方案……霍尔奎拉的沟通方式比微型化的雷古纳要多得多,除了眼中光芒的闪动,声音、震波甚至精神波动都是它们的沟通渠道。

一头霍尔奎拉突然退到了培养槽一侧,身体明显开始膨胀,而后一爪闪电挥出,划在培养槽的钢化玻璃壁上!吱呀一声,钢化玻璃壁出现了三道深深的刻痕!这头霍尔奎拉再次发力,很快就在钢化玻璃上划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刻痕,然后它后腿一蹬,竟一头撞在刻痕中间!

砰的一声,钢化玻璃外壳彻底粉碎,变成无数细小的碎粒悉悉索索落地……培养液哗的一声泄出,将培养槽中的六只霍尔奎拉冲了出来。它们一触到地面,立刻纷纷站了起来,其中一只走到破损的培养槽前,居然象人类一样后腿直立起来,前爪开始操作控制屏!它熟练地下达着一个个指令,很快就关闭了破损的培养槽,也让刺耳的警报声平息。而其余的霍尔奎拉则在操作着其它的培养槽。剩余四具培养槽中的培养液开始流泻,很快钢化玻璃外罩就升起,里面的霍尔奎拉一涌而出。几十只霍尔奎拉聚集在一起,眼中光芒快速闪烁,同时响起极细微的戚戚察察声音,快速交流着信息。

几秒钟后,一只霍尔奎拉就操作着中央控制系统,打开了培养基地的隔离门,于是数十条淡淡的野兽般的影子蜂拥而出,很快隐没在空旷宏伟的金字塔中……最后的霍尔奎拉看到同伴们都已离开,于是调出了一个红色的菜单,在上面输入长长的密码,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啪的一声,主电源被切断了,整个金字塔陷入了黑暗!应急电源瞬间启动,主要通道上都亮起了暗红色的紧急灯光。但是这点微弱的光芒,只是在黑暗的荒漠着点缀出几点小得可怜的绿洲而已,辐射的范围小得可怜,定位的意义远大于照明。

此刻金字塔的寂静已经被警报声所打破,人们纷纷披衣起床,到处都是慌乱的喊叫或喝问……当警报响起的瞬间,甚至没有人去辨别一下来自内部还是外面,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苏战败了,而帝国镇压的军队已经冲进了金字塔!大多数人仓皇冲了出来,四处寻找逃离的通道,而少部分人则是立刻抓起手边一切趁手的武器。他们都是自由民,帝胜利后他们最好的下场是变成矿山里的苦奴,最可能的结局则是被穿在木桩上,围着玛卡城插成一圈。

只有顶层总督的私人宫殿内还保持着基本的秩序,老人长年的积威之下,仆人、侍女和卫兵都还能保持起码的镇定。老人仔细听了听警报和外面的喧哗,立刻关上了宫殿厚重的两道青铜殿门,并且上锁……他还让拥有武器的卫兵进入战位,占据了射击孔,一共四挺机枪封锁了宫殿的各个出入口。相比总督宫殿的规模和地位而言,这点武力简直说得上是简陋。可是在前任总督穆雷眼中,机枪就是小孩子们的玩具,而苏占据此地后,每天做的事除了喝酒女人,就是不停地进食,也没有去关心一下机械武装防御系统。现在老人甚至在担心,这几挺年代久远的机枪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故障。

金字塔内彻底陷入了混乱。警报和黑暗,这两样东西足够摧毁大多数人的冷静,引发潜藏在心底的恐惧。

十几个人正在快速沿着楼梯奔跑着,想要逃到金字塔外……本来宏伟宽阔的通道,却因为他们毫无秩序而变得拥挤不堪。在仓皇逃跑之际,一个体型健壮、本来在塔中作粗重工作的黑人壮汉突然一声闷哼,象是撞到什么东西上,身不由已地退了几步。可是他是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之一,身体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性格本就爆烈,正在逃跑途中突然遇到这种事,被撞得头晕眼花,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碍手碍脚,于是手脚动得比脑子还快,嘴里就骂了一句:“什么狗东西敢挡老子的路?”然后抬起满是粗毛的大脚,狠狠向前方的空气踹去!

在周围人看来,这完全是泄愤用的一脚,无聊到接近愚蠢。但在这个人人慌张的时候,谁都顾不上嘲笑他。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到半途,膝关节处突然出现了一条醒目的血线,随后他的脚掌连同整个小腿都从身上脱离,旋转着飞上空中。在暗淡的红光照耀下,一串飞散的血珠却红得格外刺眼!

黑人呆了一刻,才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同时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撕心裂肺般地惨叫起来。

在走廊上,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在了一把刀。那是一把形状奇特的刀,薄而弯的短刃已经用地上那条黑乎乎血淋淋的腿证明了自己的锋利。握刀的手短粗有力,奇异的是,手上的肌肤呈琥珀色,而且泛着一层明显的油光。随着这只手的出现,浓浓的酥油香气开始在走廊中蔓延。

一个矮壮的男人凭空出现,上身、光头和红色长裤都是非常醒目的特征,在帝国中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时意味着什么。

“红袍武士!”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恐惧瞬间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象没头苍蝇一样乱闯胡撞,甚至有人在慌不择路之下一头向这个红袍武士撞了过来!

虽然其中有一只已经重伤,但仍然让红袍武士感觉到一些压力。至少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他自己的腾挪闪移受到束缚,战斗力颇有影响。而潜行隐身等能力在显然嗅觉敏锐的对手前也失去了作用。他已受伤两次,虽然目前还只能算是皮肉之伤,没有碰到任何重要的组织,但是他心里明白异狼的攻击威力很大,如果不在相应部位提聚防御能力,所受的伤就会重得多,比如肋下的伤势就是如此。

如果再多来几只……这个想法刚一浮现,红袍武士就全身一震,短刃向前平平一推,摆好防御之姿后,方才缓缓回头。在他身后幽长的走廊尽头,亮起了四点幽绿的光芒。而在前方的走廊拐角后,他也感应到了两股凶厉的气息正在潜来。

一共是七只霍尔奎拉!

红袍武士脸色肃然,手中短刀在掌心一个翻转成倒握姿势,左手据拳,全身肌肉蠕动,呼的一声喷出了一口白气。琥珀色的肌肤下开始泛起隐隐的流光,整个人似都变成一尊琥珀刻成的雕像,而在肌肤下流动的,则是高热的火!

他已经完全激发了身体内潜藏的圣浆之力,整个人如一辆燃火的坦克,一往无前地向面前已经受伤的那只霍尔奎拉冲去,攻敌最弱的一环!呼呼两声,两只霍尔奎拉从身后扑来,锋利无匹的利爪搭在红袍武士的后背上,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裂帛声后,留下二条见骨的划痕!

红袍武士恍如不觉,砰的一声闷响,左拳如拆城铁锤般砸飞了一只霍尔奎拉,右肩再度靠飞一只,然后短刀一划,这次他的刀势不再是寻找缝隙楔入,而是大开大阖力若千钧斩落之势,第三只霍尔奎拉半只前爪被硬生生地切了下来!

红袍武士已经冲到了受伤的霍尔奎拉前,面对人立起来的对手,他一声闷雷般的怒吼,竟然一头砸在霍尔奎拉的狼吻上!

由整块巨石构建而成的走廊通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墙壁上再度出现了一个沉达几十公分的大坑,碎石不断脱落,而在浅坑中央,红袍武士的光头深深地嵌了进去!

光头已经整个贴上了粗糙的岩面,在光头和岩石之间原本的障碍物,那只霍尔奎拉的狼头,则已在巨大的挤撞力下碾成了一摊碎骨与体液的混合体,沿着石块的裂隙向四周蔓延。

沉重的一击让红袍武士也有些眩晕,就在他动作停滞的瞬间,几头霍尔奎拉迅若闪电一拥而上,将他整个人都扑压在了下面。

剧烈的震动并未使挂在走廊转角高处的应急灯熄灭。在暗淡的红光下,红袍武士以及霍尔奎拉们在墙壁和地面上投下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影子。

红袍武士熟悉而沉闷的低吼再次响起,他将头从墙壁中拔了出来,随后砰的一声闷击,墙壁上的影子一拳击出,拳锋前的一头狼影倒飞而出,中拳的部分和身体其它部位扭曲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但是另一头霍尔奎拉立刻扑上,几乎挂在了武士的手臂上,墙壁上瞬时出现了一大片飞溅的血点!霍尔奎拉们再次将红袍武士压了下去,被击飞的那头霍尔奎拉则翻身爬起,一瘸一拐挪向战团,然后颤抖着跃起,压在了狼团最上方。

在走廊的墙壁上,影子在剧烈变化着。武士一次次从狼堆中站起,或用头,或用拳,或用膝撞脚踢,将一只只霍尔奎拉击飞,每一次神勇的爆发,都会为墙壁刷上一层新的血雾。然而那些被击飞的霍尔奎拉有着异常顽强的生命力,一次次地爬了回来,扑在武士身上!

走廊中,红袍的吼声、喘息声和沉重的击肉声交织回响着,间中还有始终不曾停歇的戚戚喳喳的牙齿利爪和骨头摩擦的声音。走廊也在晃动,墙壁、地面、甚至是顶壁不断出现重拳轰击的坑洞和利爪的刻痕。那些以坚固出名的红岩上,面积数平方米的浅坑已是密布,更多的则是有时会深达十厘米的爪痕!

墙上的血浆越来越厚,武士的吼声则渐渐低沉。数头霍尔奎拉挤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撕咬和进食的声音。

由始至终,霍尔奎拉们都没有嚎叫或者咆哮,即使受到重创时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们只是在沉默地战斗和杀戮着。

片刻之后,五只霍尔奎拉拖着武士和两只同类的尸体,离开了这里,消失在黑暗深处。

只有数不清的拳坑爪痕,以及厚得化不开的鲜血,默默记载着刚刚发生的战斗。

这时金字塔内的警报已经停止,可是混乱却是愈演愈烈。到处都是女人们刺耳的尖叫和激烈的枪声,爆炸声也此起彼伏。每一下沉闷的爆炸都会加剧混乱。苏以单纯的高压手段夺下的权利这一刻显示出了脆弱性,在突如其来的打击面前,大多数人都不知所措。而当最初的一批人开始逃跑后,所有人都发觉这种行为似乎没有后果,至少暂时他们没有看到制裁。

金字塔内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座宝库。在混乱中,一些失去约束的士兵开始将枪口对准平民,并且冲向一处处重要的地点抢掠。没有人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也很少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黑暗和火焰中,人们心底的恐惧与**被彻底激发出来。大量茫无目的奔逃的人们,以及少量乘乱打劫的暴徒,正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动乱如一道道涟漪起于底层的数个角落,不断汇聚、碰撞、搅动,掀起狂澜沿着金字塔层层席卷而上,最后开始冲击曾经至高无上的顶层。

在金字塔顶层的总督宫殿中,战士们已紧张得满头大汗。他们躲在战位中,无情地用子弹收割着一条条生命。已经是第三波想要冲击总督宫殿的暴徒了。暴徒们缺乏组织,也缺乏可以攻破要塞工事的重火力,其实并构不成威胁。要知道总督宫殿的外墙是由一米厚的整块岩石砌成,内外各一层。但是守卫着总督宫殿的战士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同样在担心着自己的未来。

现在来的只是暴徒,或许过一会帝国的镇压部队就会出现在视线里!

每个战士都想知道玛卡城外的战果,不过这个问题,就是积威数十年的老人也无法解答。他只能用自己的威望让战士们依然呆在战斗位置上。但他也无法保证,一旦帝**队出现,这些战士会不会立刻倒戈。

从步话机的吵成一片的频道中,老人捕捉到几声濒死的惨叫。这些声音都属于同一个战位的战士!防线被突破了?这是老人第一个想法。他想了想,从笔挺的礼服口袋中取出一只饰有漂亮花纹的银色手枪。这只做工精细,称得上是工艺品的沙漠之鹰是穆雷在某次高兴的时候赏给他的,老人从没想过会有用上它的一天。

老人迈着仍称得上镇定的脚步沿着横贯宫殿的主通道向另一头走去,可能出了问题的战位就在那个方向。走廊里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安静,处于中央部分的殿室现在还算是整个金字塔里最安全的地方,卫兵都被派去了各个战位,仆人和侍女缩在各自的房间里,根本没有人敢四处走动。

甬道的顶端就在眼前,转个弯就是通向那个战位的支路,拐角的不远处应该有一盏应急灯,墙壁后露出极为微弱的暗红光晕。突然老人停下脚步,手指悄悄地搭上了扳机。

光晕摇戈了一下,那是活物的影子,老人正想有所动作,前方升起两点幽绿的光芒。那是一只霍尔奎拉,老人曾在培养基地的透明槽里见过这种生物泡在培养液里的模样。而且苏在离开之前,也特意向他交待过要留意这种名为‘霍尔奎拉’的培养物。

当老人看清霍尔奎拉的模样,不由呆滞了一下,后者人立着趴在墙壁上,前爪下按着一张纸,抓在另一只爪子中的赫然是笔!

就在这一错愕之间,霍尔奎拉敏捷地跃到老人面前,把那张纸塞入他手中,随后反身消失在黑暗中。

老人低下头,纸上有几个歪歪斜斜,但完全可以清晰辨认的字,“主人,要求,走,叶莉婕。”

而此时在红袍武士和七头霍尔奎拉殊死搏斗过的那条走廊中,却突然寂静下来。这也是一条通向塔外的通道,而且是为人所熟知的通路。但是奔跑着的人群,只要到了走廊通道入口,就会转身离开,选择另一条通路。走廊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而在这个时代,即使是普通人的感知能力都要远远超过旧时代。嗅到这么浓冽的血腥气,没人会想继续往前去看一眼通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过了一会,在幽深走廊的另一端,还是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从容,一路延伸过来。可是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却又在昏暗的走廊中看不到任何身影,显得无比的诡异。

在满地半凝固的鲜血中,出现了一个个脚印,一路延伸过来,表明的确有人正在走近。脚印在一地的尸体间停了停,似是在查看着尸体上的伤口。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直到走廊尽头,站到了战场边缘。

在暗色的灯光下,一个隐约的身影被勾勒了出来。他在空气中嗅了嗅,轻声自语:“是哈诺克,没错,这是圣浆燃烧的味道,看来用不着救他了。”

他站直了身体,再次隐入黑暗,向通道另一端走去。地面上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一只手的轮廓时隐时现。

那是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手臂上缠绕着两根铁链,在长长铁链的尽头拴着两头狼型生物的尸体。

那是两头霍尔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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