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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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场了。

戏人与观众的分合便是如此。高兴地凑在一块,惆怅地分手。演戏的,赢得掌声采声,也赢得他华美的生活。看戏的,花一点钱,买来别人绚缦凄切的故事,赔上自己的感动,打发了一晚。大家都一样,天天的合,天天的分,到了曲终人散,只偶尔地,相互记起。其它辰光,因为事忙,谁也不把谁放在心上。

歪歪乱乱的木椅,星星点点的瓜子壳,间中还杂有一两条惨遭践踏,万劫不复的毛巾,不知擦过谁的脸,如今来擦地板的脸。

段小楼和程蝶衣都分别卸好妆。

乐师们调整琴瑟,发出单调和谐返朴归真的声音。蝶衣把手绢递给小楼。他匆匆擦擦汗,信手把手绢搁在桌上。随便一坐,聊着:

“今儿晚上是炸窝子般的采声呀。”小楼很满意,架势又来了:“好象要跟咱抖抖嗓门大。”

蝶衣瞅他一笑,也满意了。

小楼念念不忘:

“我唱到紧要关头,有一个窍门,就是两只手交换撑在腰里,帮助提气。”

蝶衣问:

“撑什么地方?”

“腰里。”

蝶衣站他身后伸手来,轻轻按他的腰:“这里?”

小楼浑然不觉他的接触和试探:“不,低一点,是,这里,从这提气一唱,石破天惊,威武有力。”——然后,他又有点不自在。

说到“威武有力”,蝶衣忽记起:

“这几天,倒真有个威武有力的爷们夜夜捧场。”

“谁?”

“叫袁四爷。戏园子里的人说过。”

“怕不怀好意。留点神。”

“好。”稍顿,蝶衣又说道:“唉,我们已经做了两百三十八场夫妻了。”

小楼没留意这话,只就他小茶壶喝茶。

“我喜欢茶里头搁点菊花,香得多。”

蝶衣弃而不舍:

“我问你,我们做了几场夫妻?”

“什么?”小楼糊涂了:“——两百多吧。”

蝶衣澄明地答:

“两百三十八!”

“哎,你算计得那么清楚?”不愿意深究。

“唱多了,心里头有数嘛。”

蝶衣低忖一下,又道:

“我够钱置行头了,有了行头,也不用租戏衣。”

“怎么你从小到大,老念着这些?”小楼取笑:“行头嘛,租的跟自己买的都一样,戏演完了,它又不陪你睡觉。”

“不,虞姬也好,贵妃也好,是我的就是我的!”

“好啦好啦,那你就乖乖的存钱,置了行头,买一个老大的铁箱子,把所有的戏服,头面,还有什么干红胭脂,黑锅胭脂”古董儿锁好,白天拿来当凳子,晚上拿来当枕头,加四个軱辘儿,出门又可以当车子。”

小楼一边说,一边把动作夸张地做出来,掩不住嘲笑别人的兴奋。蝶衣气得很:“你就是七十二行不学,专学讨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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