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暴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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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里在笑,我瞧的出来。

栅栏打开,颖如往身后微笑点头,那男人很有礼貌、简直是客气过头地点头回应,跟着颖如走出升降梯,进了她的房间。

我必须承认,我原先以为颖如生活的如此单纯,让我彻底错估了这个平淡如水的女孩。

我一点也不了解颖如。

从表面、从各种表面、从二十四小时日夜不停监视的表面来推敲一个人,都可能不足以使你了解另一个人。

从表面观察得到的东西,最终就是表面的东西,妄自声称什么动作都是反射自心灵深处,其实是自大,无知到了极点。

颖如不喜欢说话,至少在这栋房子里就属她最沉默寡言。

我经常一整天都偷听不到她说句话,这也许是我一点都无法窥知她心灵状态的关键。唯一的门径,只是她每天晚上看的书。

园艺布置、金融理财、心灵小语、星座卜卦、名人传记、普及科学,甚至是灵异玄学。颖如兴趣的广泛让我无从下手了解。

颖如进了房间,那男人跟了进去。

「好别致的小房间。」男人说,却心不在焉地看着床。

「介绍一下你自己,喝咖啡还是水?」颖如的笑有浅浅的酒涡,示意男人坐在床缘。

「来点咖啡好了。我不都在网络上介绍过自己了?应该换妳说了,妳可是这里的主人。」男人没有听话坐在床上,反而双手轻轻搂住颖如的肩,看着颖如娴熟地使用咖啡机。

「说说你,多说点。」颖如淡淡轻轻的声音有种柔软的魔力:「我怕你等一下什么都说不出口。」

咖啡自银色的嘴口涓涓滴出。

「妳对我还真是好奇,坦白说,我也觉得自己很特别,哈,也许妳在网络上跟我聊天已经感受到了,但我说的特别,可不是随便跟女孩子做那种事的特别,不过妳别介意,我可不是说妳随便,妳也知道每个人都有一些秘密,而……」男人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完,瞬间就变了个人。

颖如只是静静地听,既没表示有兴趣,也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咖啡好了,颖如小心翼翼倒了两杯,一杯给男人,一杯给自己。

男人接过咖啡啜了两口,看着颖如笑着:「好香。」

颖如将自己手中的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捧住男人手中的咖啡。

「嗯?」男人不解,但还是将咖啡让颖如捧走。

几乎是分秒不差,男人闭上眼睛,双手垂地,登时昏了过去。

多么离奇。

我怎么也看不出颖如的体内住了这样的东西,这是最令我呼吸发冷的地方。

颖如走到厕所,将两杯咖啡都倒在洗手台上。

她从抽屉拿出一只大塑料袋和几条粗绳,将塑料袋铺在男人下,拿起绳索将那男人牢牢绑在椅子上,所有的动作不能说非常熟练,但却毫无犹疑。我不禁怀疑颖如是否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或是在她的脑袋中演练过千百遍?为什么颖如这种行动一点征兆也没有?

男人昏睡着,他当然也不知道。

颖如坐在床上面对着他,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我好紧张,因为我根本就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颖如,颖如,妳到底在做什么?」我紧握着遥控器,不断格放针孔摄影机的画面,想看清楚颖如的表情。我的手心全是汗,脚一直在不安地交互摆动。

颖如终于动了。

她蹲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头箱子,我赶紧将脸贴在电视屏幕上,看看那小箱子到底装了什么。

颖如打开小木箱,拿出一个像是装药片之类的罐子,打开,拿出几粒不知道是白色还是黄色的药片在手上,倒了杯水,然后用手扳开男人的嘴巴,将药片跟水塞了进去。

「老鼠药?安眠药?还是摇头丸?」我胡乱揣测,竟开始不安。

喂了男人不知名药片后,颖如看着昏迷不醒的男人,竟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看书,一本短篇小说文选。

我汗流浃背地看着屏幕,等待着颖如下一步,无法分神理会其它人在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难道颖如喂他吃的是毒药?我该打电话报警吗?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可是我的房子,我可不想出了人命后房子租不出去,加上杀人这件事根本就很令人难以忍受,即使被杀的跟动手的双方都与自己非亲非故也一样。

何况,凶杀案竟然就在我的脚底下发生!

我就这么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荒唐了整个晚上,而颖如却径自安稳地躺在床上睡觉。

到了隔天中午,那男人的头像钟摆微微晃动,但意识明显不清楚,甚至连眼睛都没办法睁开。颖如醒来后,从床底下拿出同样的药瓶,抖出几颗药片又塞进男人的嘴巴,她摸着男人的喉节,确定他的确吞下药片后,颖如竟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将门锁上后便下楼离去。

「这女人疯了,却不像要逃?」我狐疑着,精神状态已经因为失眠涣散许多,但颖如冷静走出房门的样子绝非想一走了之。

我决定要冒险进入颖如房间,看看她究竟在变什么把戏。

趁着柏彦还在睡大头觉,我蹑手蹑脚,拿着钥匙进入颖如的房间,我几乎可以听见巨大的心跳声。

颖如已经无法估计了,她会不会突然回来?多久回来?我现有的统计资料已经不实用,但我非得进房看看那个男人不可。

轻轻带上门,我的鼻心都是汗。

我看着那男人,他的脸色好苍白,但绝没有死,至少还没发生。我探了他的鼻息后,想翻翻他的眼皮,却惊觉我没有戴手套。我可不想在这个很可能变成死尸的男人身上留下指纹。

「算你倒霉。」我在心里说着,暗自庆幸我没有在颖如房间聊天喝咖啡过。

我蹲下,寻找那只小木箱,将它的位置四角放了四个硬币,小心翼翼将它拿了出来,屏住呼吸打开。

汽油、酱油、灭鼠药、安眠药、盐酸、小儿痲痹疫苗、白喉等疫苗、眼镜蛇毒、百步蛇毒,还有一些装着混浊不明液体的玻璃罐,其中一个玻璃罐里漂浮着一只死老鼠!而另一个玻璃罐竟装着捣碎的不明爬虫类尸块,浸泡在我无法形容的颜色的胶状液体中。而昨晚颖如拿出的药罐子,装的是强效安眠药。

我愣愣地看着,阖上木箱。

颖如原来是疯的。

我抬起头,以四十五度仰角看着那不知还要受苦多久的男人,正要感叹几句勉励他时,依稀,我听见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我的胃一阵翻滚,好想呕吐。

竟这么快就回来?

我猛力抓着胸口,生怕剧烈的心跳声暴露自己的行踪。

颖如出门,从来没有这么快回来过。

我居然错乱地以为她至少还有一点点可估性。

杀了颖如?

我居然慌张到让这个荒谬的镜头在我脑中掠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

「打昏她吧!」我心中笃定,不管是什么想法,只要笃定就不会惊慌!

因为暂时看不到后果!

我屏住气息,站在门后。捏紧拳头,用力到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震动。

该打头的哪里,颖如才会立即晕倒?

上面一点?还是下面一点?

还是该像电影里一样,用手刀猛力朝脖子一斩?

我的脑袋空白一片。

脚步声静止在门前。

我的眼睛瞇起来,有些晕眩。

钥匙孔金属声喀擦喀擦,门微微打开一条缝。

我浑身发热。

颖如不知为什么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难道是发现我了?

门轻轻关上。

颖如竟没有进房。

我仔细倾听房间外的动静,那脚步声轻轻迈开,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去哪?

要去哪?

那脚步声似乎是想上楼!

我没有多想,立刻将拖出床底的小木箱依照四个硬币摆放的位置放好,将硬币放回口袋,靠在房门附耳倾听脚步声的动静,随时开溜。

没有脚步声。

「扣扣。」

啊?颖如在敲我的门!

我立刻将门打开,惦着脚尖走出,大气不敢透地将门反锁。

「扣扣。」

颖如依旧敲着我的房门。

该上去吗?

该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去吗?

我蹑手蹑脚地下楼,心胆俱裂下我根本不想跟颖如见面,尤其我根本不知道颖如是不是发现房间里有人,所以想找我一起进房?

如果是这样,我的脸色这么差,又是从楼下上来,颖如一定会怀疑拥有钥匙的我!我根本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难堪扭曲的画面。

如果不是这样,那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的颖如,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敲我的门?距离缴房租的月底可还有一个礼拜。

逃就对了。

我打开门,走出房子。

深深吸了一口气。

麦当劳里。

我挖着巧克力圣代,试着平复刚刚绷紧的沉重情绪。

颖如实在太可怕了,如果关于她的一切都无法预知的话,我如何能导演出一出绝妙好戏?

她是个弱女子,充其量只会使点迷药手段,但我为何如此害怕?

颖如绝不是突然暴走、某天早上醒来莫名其妙决定绑架另一个人的那种人。

因为那只小木箱。

牛奶、酱油什么的,都很容易取得,但疫苗跟蛇毒绝不是想在便利商店买就可以买到的,还有那两瓶古怪恶心的玻璃瓶,那像是正常人会想拥有的东西吗?

那是一种蓄意,钢铁般的千方百计。

颖如绝对是个累犯,她一定曾在某个城市里作过案,绑过另一个人或等等。

而她只不过刚刚在这个城市里落脚,所以乖上好一阵子、熟悉环境后自然又开始干些莫名其妙的勾当。

要不然,颖如怎么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难道是她有个双胞胎姊妹,在没有知会我的情况下住进她的房间,跟她对调?那真正的颖如呢?难道被她的变态双胞胎姊妹给杀了?给绑架了?

巧克力圣代吃完了。

冰淇淋降低了我血液的温度。

「妳在挑战我吗?妳想出个难题考考我吗?」

我冷冷地重复类似的语句,想得到一些冰冷的、忿恨的勇气。

「好,妳这个刁钻的演员,甭想爬到编剧的位置。我要把妳当成辛辣的调味料,一颗属于我的炸弹。为我跳舞。」

我将塑料盒子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走出位于新兴路上的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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