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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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瞪口呆,天,满家岭这个门槛就快把她爬死了,那些后山该有多高?嫁过去恐怕死路一条,爬山爬死,生孩子生死,阑尾炎疼死,死的机会真是太多了,遍地都是。她不敢往下问他二姐的境况,怕听到可怕的消息,转而问别的:“你三姐呢?”

“三姐嫁到县城里去了。”

她舒了一口气:“她的生活应该还可以吧?”

“可以什么呀?城里的男人不成器,不学好,光学坏,又赌博,又花杂――”

“花杂是什么意思?”

“花杂你不懂?就是――”他好像找不到确切的定义。

“是不是花花心思?爱跟别的女人――不清不白?”

“嗯,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三姐怎么不离婚?”

“离了婚怎么活?嫁出去的女,是不兴再回娘家生活,靠娘家人养的。”

“那怎么办?”

“我已经警告过三姐夫了,如果我再听我三姐说一回,我就废了他。”

她想到他那“外科一把刀”的美称,打了个寒噤,听说外科手术刀无比锋利,他要废个把人不成问题,可能疤都不留一个,就能让他的三姐夫从此花杂不起来。

“千万别为了一个——花杂男人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她表扬说,“你对你姐姐——真好。”

“是我姐姐对我真好。我能读上书,全靠我姐姐。”

“你父母呢?”

“他们要上山要下田,没有时间管我,是我几个姐姐送我去学校,为我筹学费。我几个姐姐都是为了给我筹学费才出嫁的――”

她安慰说:“早出嫁,晚出嫁,总是要出嫁的。”

“但不用为了钱就嫁到火坑里去――”

这个话题很沉重,她不敢再往下问了。

估摸着快到他家了,但她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她想跟他单独呆在一起,如果回到他家,他就不怎么跟她说话了。她提议说:“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带我去玩玩?”

“没有。”

“有没有什么——名胜古迹?”

“没有。”

“风景特别好的地方呢?”

“没有。”

“有没有野花采?”

“没有。”

她被他一瓢一瓢冷水泼得兴趣全无,只好老老实实跟他回家,但他突然提议说:“我带你去看女人树吧。”

“女人树?怎么叫女人树?是不是长得像女人?”

“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带着她爬了一会山,来到一个看不见人烟的地方,指着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说:“那就是女人树。”

她仔细看了半天,没琢磨出为什么这树会叫“女人树”。她原以为树干上有两个乳房一样的突起,或者树的形状像女人的某个部位,要么就是树上结的果实像女人的某个部位,或者树的枝干特别柔软,像步态摇曳的女人。

但她什么也没看见。树干笔直,没乳房一样的突起;叶子碧绿,长条形的;花好像开过了,已经结出淡绿色的果实;果实也是长条型的,一点不像乳房;整株树气势雄浑,并不摇曳,没一个地方像女人。

她疑惑地问:“这树一点也不像女人嘛,怎么叫女人树?”

他不答话,爬到树上去摘了一个果实下来,递给她看。

她接过来,发现是个小茄子一样的果实,她心里说这叫“男人树”还差不多,至少果实的形状有点像男人的那玩意,但怎么能叫“女人树”呢?女人的哪个部位长成这么一个长条形?难道是老女人干瘪的乳房?那也不像啊。

她实在想不明白,只好问他:“我觉得这果子一点不像女人,是不是女人特别爱吃?”

“这果子不能吃。”

“那为什么叫女人树?”

他接过那个果实,一折两半,递回给她:“再看。”

她左看右看,越看越糊涂。

他指着折断处给她看:“这里不像女人吗?”

她这才看出一点名堂来,他说的是果实中心的一个空洞,从折断的地方看,很像女人下面的那个开口。她的脸有点发热,把那玩意扔了,说:“你们男人太――无聊了――”

“这怎么是无聊呢?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是大自然的赐予。”

她见他嘴里蹦出“大自然的赐予”这么一个富有诗意的词儿来,感觉有点滑稽:“什么大自然的赐予?”

“这个是‘女人果’,现在还没长熟,”他比划着说,“等长大了,能长这么大个,满家岭的男人上山打猎的时候,经常十天半月不回家,这个就是他们的――女人――”

她愣了一阵,悟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飞红了脸:“你们――太恶心了――”

“难道像你们城里人那样,自己的女人不在跟前,就跟别的女人睡觉才不恶心?”

她好奇地问:“满家岭的男人从来不会——背叛自己的女人?”

“从来不。”

这一点太令人感动了,她接着问:“那他们兴不兴离婚?”

“没听说过。”

天!满家岭的男人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从一而终的生物了嘛!如果把这点传出去,城里的女人都要嫁到满家岭来了,哪个女人不想找个从一而终白头到老的丈夫?

她很想问他是不是也像满家岭的男人那样,一生只娶一个女人,一生只跟一个女人做爱,但她不好意思问这么个人化的问题,只调皮地问:“你们这里有女人树,那有没有男人树呢?”

她本来是信口一问,以为答案肯定是“没有“的,但他很自傲地回答说:“怎么会没有呢?有女人树,就有男人树,就像有女人就有男人一样。”

她想象一棵挂满了男人那玩意的大树,觉得太滑稽,不好意思请他带她去看,但他主动说:“想不想去看男人树?”

“在哪里?”

“上面。”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好像是阿拉法特头巾那块,她有点胆怯:“怎么长那么高的地方?”

“男人树当然长在高的地方。”

她暗自嘀咕,莫非满家岭的树也有男尊女卑的思想,男树就一定要长在比女树高的地方?

他很武断地说:“你看了女人树,就必须看男人树。”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男尊女卑思想的表现,有点望而生畏地说:“我是很想看,但是要爬山——”

“我可以背你。”

“行。”

两人背一段,爬一段,费了好长时间,肯定爬到阿拉法特头巾上那个圈圈那里了,才听到他说:“到了!”

令她大失所望的是,树上一个男根都没挂,就是一颗长相寻常的树,似乎比女人树还柔弱,枝干细细的,树叶随风婆娑,她佯装生气地说:“原来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啊。”

“怎么没骗?这哪里是什么‘男人树’?”

“这就是‘男人树’啊。”

“这一点都不像。”

“不像什么?”

她有点心虚,脸也红了。

他不知趣地追问:“不像什么?”

她答不上来。

他也不像刚才解释女人树一样解释给她听,只反反复复地追问:“不像什么?”

她估计这“男人树”是他编出来让出她洋相的,她这回真的生气了:“你太坏了!我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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