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1 / 2)
丁乙买的几套衣服,都略微有点紧。她是故意这样买的,为的是强迫自己减肥,衣服已经买了,钱已经花了,那么为了能穿进去,特别是为了穿得合身,就只好减肥。
这个办法还真管用,她自从买了那几件面试的衣服之后,就十分注意饮食和体重,每顿饭都克制点,吃个八分饱就不吃了。隔两天就把那两套西服拿出来试穿一下,看看紧不紧,如果还是紧,就加倍节食。
她本来还想到学校健身房去锻炼锻炼,学费里都交了体育器材费的,不去用用真有点亏。但她去了一次,就把自己给吓回来了,健身房热闹得很,个个机器都有人在用,看上去都是常客,用得老练自如,有的边跑步边听音乐,有的边蹬车边看电视,看那些人的身材,根本就不用健身,都挺fit(结实)的。她真不知道那些人是在健身,还是在表演。
再看看她自己,从来没用过那些器材,连怎么开怎么关都不知道,搞不好会从跑步机上掉下来,跌个嘴啃泥。再说她也没健身穿的服装,要去学校健身房健身,还得去买一整套行头,太麻烦了,还是在家里做做仰卧起坐吧。
也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热胀冷缩的原理,反正过了一段时间,她穿那两套西服就不觉得紧了。有时晚上洗过澡后,一个人关在浴室里,把那身行头里里外外都披挂上,还化点淡妆,在镜子前搔首弄姿,感觉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至少年轻了五岁。
看来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尤其是像她这种生过了孩子的黄脸婆,打扮真的很重要。
对自己外貌的信心增强了,做客访友的兴趣也就上来了,刚好丈夫实验室的那个韩国人请大家去家里烧烤,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推脱不去,但这次不同,丈夫一提,她一口就答应了。
答应之后就忙着置办行头,因为去人家里烧烤不是面试,不能穿西服。这次她没约鲁平,自己一个人跑到mall(购物中心)里去逛,顺便观察一下丈夫的那个前七代同宗的“老乡”是个什么模样。
到了mall里,她先去找那按摩女郎。找了一会,没找到按摩女郎,找到一个按摩大妈。两排店铺之间的空地上摆着四把黑色的按摩椅,有个中年女人在那里照应,大概就是丈夫的那个“老乡”。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那女人,应该比她老,四十多了吧,打扮得倒也精神,但眉毛画得很夸张,像是全部拔掉后用眉笔画出来的,嘴唇也抹得太红,像旧社会妓女爱用的那种红,头发本来就不多,还梳得紧巴巴的,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越发显得头发少;额头尖塌,还把前额扒得光光的,不留一根刘海,越发显得倒脸。
总而言之,那女人已经从外貌和打扮上让她彻底放心了,丈夫应该不会看上这样的女人,否则只能说瞎了他的狗眼。
她刚走到按摩椅附近,那女人就迎了过来,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跟她打招呼。她因为知道那女人是大陆来的,根本就不用英语接腔,直接用汉语问:“你是中国来的吧?”
那女人像遇到了救星共产党一样,立即如释重负地抛弃了英语,改用汉语:“是啊,是啊,你也是中国来的吧?打哪儿来的?”
“d省的。”
“哦——,那我们还是老乡呢。”
“我听你口音不像是d省的。”
“哦,我——老家是d省的。”
她知道那女人连老家都不可能是d省,肯定是在套近乎拉生意。果然,说着说着,那女人就向她推荐按摩椅,说可以免费试用五分钟。
她谢绝了:“不了,我要到前面去看看。”
她走了一段,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女人正在向一个男顾客拉生意。再走一段,回头再看,那男人已经坐到按摩椅上去了。看来真是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如果让她去干那女人的活,她肯定一天都活不出来,但人家干着那活也没饿死,还活得那么滋润。
她在mall里逛了大半天,给全家一人买了一套参加韩国人烧烤聚会的衣服。
女儿还小,基本都是她买什么女儿就穿什么,但有几个朋友已经在抱怨自己的孩子大了,父母买的衣服都瞧不上了。她估计丁丁过几年也会瞧不上她的审美观,她现在得抓紧时间享受给孩子买衣服的乐趣。
丈夫的衣服一向是她包办,她把他的衣服弄成什么样,他就穿成什么样,如果她哪次洗了衣服没熨,他就穿个皱巴巴的衣服去上班。如果她把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卷在一起,他就一样穿一只去上班。俗话说“丈夫是妻子的脸”,他不在乎自己穿什么样,她还在乎呢,所以总是把他的衣服拾掇得熨帖挺括。
但他们夫妻俩毕竟有两三年不在一起,那两三年里,她就没法包办他的衣服。她刚来美国的时候,检视他的衣服,惊奇地发现还挺像样的,上下里外成龙配套,颜色也不那么老土,至少没搞出大红大绿的领带,大紫大蓝的衬衣来。
她曾经就这一点拷问过他:“你这些衣服都是谁帮你买的?”
“不是你帮我买的吗?”
“我刚来美国,怎么会是我帮你买的?”
“你在国内帮我买了,我带出来的呀。”
有些衣服的确是她以前在国内为他买的,一看就能看出来,那时国内的西服总好像做得不那么地道,不是大垮垮的,就是宽短宽短的,肩膀那里总像多了一截,腰背那里又总像少收了一点,不贴身。
但他有些西服领带肯定不是她在国内买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国货,有些牌子还很高档。她说:“我给你买的,我都认得出来,还有一些肯定不是我买的。”
“那就是我自己买的。”
她简直想象不出他到商店买衣服的样子:“你自己买的?我不相信。”
“不是我自己买的,还能是谁买的?”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哪个女人帮你买的?”
“哪个女人愿意给我买衣服?”
“我不是女人吗?”
“你是我媳妇嘛。”
“我说的女人帮你买衣服,不一定就是说女人花钱买了送你,可能是你自己掏钱,她帮你挑的,承认不承认?”
“没有的事,你要我承认什么?”
她挑出一件“阿玛尼”西服:“这件就肯定不是我买的。”
“那就是我买的。”
“这是名牌西服,你怎么买得起?”
他拿起那件西服左看右看:“这是名牌西服?”
“当然啦。”
“多贵?”
“又不是我买的,我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说我买不起呢?”
“我知道大致的价格嘛。”
“多少?”
“总要上千吧。”
“上千?美元?”
“当然是美元啦,如果是人民币,那可能要上万了。”
他连连摇头:“肯定没这么贵,我哪里买得起这么贵的衣服?”
“但这衣服挂在你柜子里是个事实。”
他一脸迷惑。
她追问道:“是不是哪个有钱女人送给你的?”
“肯定不是。”
“你这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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