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 两个人的八小时(2 / 2)
我看着他。
他应该是我很喜欢的那种男人,比我想象中老了那么一点点,但有很儒雅的气质,看着我的眼睛,充满了疼爱。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感觉到我,时时刻刻,与我心灵互通。
我扑到他的怀里,门在我们的身后关上。
他在我的耳边说:“麦丫,我实在听不得你那样的哭泣声,所以我不打招呼就来了。”
“带我走吧,”我说,“f,我要远远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什么都可以。”f说:“来日方长。”
“不。”我缩到他怀里说,“我但愿只有八小时的生命,那么八小时我都给你。时间再长些,爱情就会褪得毫无颜色。”
“这话多不中听。”f无可奈何地说。
我向他展露一个笑容,他吻了我的眼睛。然后说:“来得匆忙,什么礼物也没带,只好在楼下买了一束花。”
我抬眼看到那束花,是玫瑰,粉红色,一大把精致而高贵地开着。
我走过去,把脸埋在花心里,傻傻地说:“有钱的男人,又会浪漫,麦丫掉进童话里,正在漫游仙境。”
他哈哈大笑,说:“女儿临睡前,都要听爱丽丝漫游仙境的故事。”
我低声问:“你来这里,你夫人知道吗?”
“我没有太太。”他说,“两年前她死了。”
我吃惊极了:“为什么会死?”
“癌症。”f说:“我那时天天忙公司的事,她天天说身体不舒服,我没在意。如果发现得早,她应该有救。”
“f。”我走到他身边:“你内疚?”
他紧紧拥抱我说:“是的,一直。”
“你很爱她?”
“是的。”
“再也不会爱别的人像爱她那样?”
f迟疑了一下说:“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看我?”
“你是我喜欢的女孩,”f说:“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让我心疼,我希望可以让你快乐些。所以我来了。”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心疼。
可是我喜欢极了这个词,自从我工作了远离了家乡了以后,我就没被人疼过了。
我一直以为我和f之间会发生些什么,但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就那样依偎着细语,我叫他f,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问他的真名,他也一直没说。我也知道了f上网的原因,妻子走后,他内心一直非常苦闷,所以才会到网上找人聊聊。
而我,就是他最好的聊天对象。
就这样一直到聊到吃晚饭的时间,f说:“找这里最好的饭店。我请你好好吃一顿。”
我很少在外面吃饭,但我想起陶然曾经跟我提过多次的“怡然居”,应该是很不错的一个地方,我们打的去了“怡然居。”f一直握着我的手,因为一出门我的手就变得冰冰凉。在出租车上,f对我说:“我看北方不适合你,要不你跟我去南方吧,我家门口有一大片的花园,你可以坐在阳光里写作,写你自己的书。”
“你在诱惑我,”我轻笑着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呢,焉知你会不会把我给卖掉?”
“要想过新生活,就得冒险,为可是没办法的事。”他的下巴低着我的长发,司机暖昧地看我们一眼,我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两个人,要了很大的包厢。
没想到的是,我去上洗手间的时候,竟和陶然狭路相逢。我有些惊慌,但瞬间安定下来。陶然显然比我更吃惊,他说:“麦丫?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朋友请吃饭。”我说。
“什么朋友?”陶然说,“你哪里来的朋友?”
原来他也知道我没有朋友。
我正想着怎么回答他呢,他一把把我拉到边上低声说:“麦丫,你是在跟踪我?你不会变得这么俗气吧?”
我狠狠地甩开他。低声说:“滚。”
我回到包厢,f说:“怎么搞的,出去一下脸色就这么差?”
“没什么。”我说。
“喝杯酒暖暖身子。”他把酒杯递到我面前,我推开说:“我从不喝酒。”
“喝一点点酒对你有好处。”f再将酒杯递到我唇边说:“试试?”
陶然就在这时推门而入,他看看我,再看看f,厉声说:“麦丫,他是谁?”
“朋友。”我说。
“我看不是一般的朋友,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陶然气势汹汹地盯着我,没有风度到了极点。
服务小姐赶紧带上了门。
“请你出去。”我说,“这里不欢迎你。”
f低头喝茶。
陶然说:“你马上给我回家去,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别对她那么凶。”f说话了,“她今天是我请来的客人。”
“她是我的女人!”陶然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知道是你的女人,你急什么?”f淡淡地说:“何去何从是她的选择。”
“出去!”我再次说。
陶然铁青着脸拂袖而去,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我强作欢颜跟f说:“干杯!”
“他很爱你。”f说:“可惜的是年轻人总是不懂得呵护爱情。”
“你是在说你自己?”我敏感地说。
“也许吧,”f笑笑:“不过他要是失去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何去何从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把他的话扔还给他。
他哈哈笑着说:“我也算是你的一个选择么?”
狡猾的f,可是我打算比他更狡猾,于是我埋头吃菜。好象很长时间我都没有觉得菜有这么香了。
吃完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f就要赶到机场。出租车一直送我到小区的门口,f也下了车,对我说:“到了家不要跟他吵,有什么话都是可以慢慢说的。”
“好的。”我说。
“乖。”f摸一下我的头发说:“是我不好,本想给你带来快乐,没想到却是给你那么大的麻烦。”
“别这么说。”我说。
“那我走了?”他说:“我出差三天后回家。到时我们网上见?”
“好。”我说。
车子开走了,可过了一会儿又绕了回来。f摇开车窗大声对我说:“麦丫,我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我问。
“全新的生活,阳光下的写作,你完全可以自己做选择。”说完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想好了,给我打个电话。”
我在路灯下看f的名片,他姓居,叫居新。
呵呵,居心不良。
难怪他一直没主动告诉我他的真名。
名片上很精致,上面的头衔也很大:某公司总裁。
我信,f有总裁的气质。
我回到家里,等了很久,陶然一夜末归。我在天明的时候打他的手机,接电话是一个女人,我记得那声音,她应该叫翠娜。
她对我说:“陶然不想见你。”
我强撑着去报社上班,我在摇摇晃晃的公车上想,命运和爱情,原来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所有的来去,不过都是一场梦。
到了单位,大家都用关心的眼光在看我。小齐上来挽住我说:“麦丫我想会没事的,做个小手术也许就会好起来。”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小齐掩口奇怪地说:“你昨天没来,我以为……”
我走到我的办公桌前,上面放着我的体检报告。
“没事的,没事的,”小齐罗罗嗦嗦地说:“发现得早,根本就没事的。”
我笑着说:“当然,当然,这没什么。”
我在第二天办了辞职,我没有跟陶然说再见,当然也不会去找f。拿着我的行李去了北京,隐瞒了我的病情。只是说自己失恋。
我的学姐收留了我,给我吃给我住。还给我一台手提电脑。我整天整天地趴在电脑前敲字,幻想着自己在写作中死去。奇怪的是我一直没死。我的勤奋感动了我的学姐,她有一天对我说:“有个长篇的机会,版税挺高。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写完了一本长篇,拿到生平第一笔版税后我去复查了我的病,我拿着我以前的报告单,北京的医生愤怒地说:“这报告真不负责,要真是这样,你还能活到现在?”
“那……?”我问。
医生俏皮地说:“注意你的饮食和心情,你可以长命百岁。”
我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经过书店,我的书正在热销,学姐说已有人想将它拍成电视剧,爱情剧,总是有人愿意看的。
我想起陶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坐在空屋子里充满悔意地想念我。我又想起f,我没有给他答复,他就永远地在网上消失了。
f不知道,我没有选择他只是我不想再次伤害他,那时的我真的以为自己活不长了。但是我一直保留着那张名片,我很想去看看名片上的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终日阳光灿烂,开满了鲜花。
我掏钱买了自己一本书,那本书的名字叫《两个人的八小时》。
走过邮局的时候,我把书寄给了妈妈。我又开始对人生充满了希望,当然,也包括对爱情的希望。
爱情是长长的一生的,怎么可以只有短短的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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