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张痛苦的脸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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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人生在世,常常不是说死就死的。

想死的人不是就可以去死,或就可以痛痛快快的死去。

徐无害现刻的情况就是这样。

这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仍然无法看见“蛇鼠一窝”的样子,也弄不清楚“蛇鼠一窝”究竟有多少人。

不过,他总算明白了这个地方为何被称作“落井竹”。

因为这地方种满了竹子,竹身呈暗红色,竹叶茎部作淡紫,竹节粗大,像一截截木桶,如果井口拓得不大,根本还投不进井里。徐无害从来就没见过那么粗大的竹子。

徐无害被“掷”于此处。

有一匹骏马,正在竹林边吃草。

接理说,那几名万人敌麾下的“巨头”尚未回来,理应没有人向他动手才是。

不过“蛇鼠一窝”似以“整人”为乐。

徐无害已被“修理”了一顿。

对方“修理”他的方式,并非不“人道”,而是不把他当“人”来办。

只把他当作了一种“娱乐”。

他们给他吃饭、喝水。

他马上发现那是咸饭、盐水。

他当然不吃。

可是他立即被“强迫”吃下去。

“强迫”的方法,只要徐无害稍有“违抗”之意,他的肠子几乎要从肚门里被钩子勾了出来!

徐无害只有吃。

吃了以后,只有猛喝水。

鲸饮的结果,更不堪设想。

盐水都喝完了,徐无害哀求喝只要是不加盐的水。

只要不放盐,放什么都可以。

结果给他喝辣椒水。

喝法是从鼻子里直灌下去。

徐无害一口气还未喘过来的时候,那些“看不见的人”又想出了新鲜玩意。

他们这次又来了一桶水。

一大桶。

这桶水既不放盐,也不加辣。

而是蜜糖、糖浆。

整桶糖水从头到脚往他身上淋,然后再把他扎手扎脚绑在竹干上。

不久,徐无害的“访客”就来了。

这些访客便是徐无害的“酷刑”。

来的是蚂蚁。

大大小小、各种各类的蚂蚁,开始往徐无害身上叮、攒、噬、咬、蝥。

徐无害这次是与其活看受苦、不如一死。

就在这时候,马蹄急响。

有人来了。

——不管是谁来,徐无害也没妄想有人会来救他,他只望有人过来,把他一刀杀了就好了。

来的是姚八分、谭千蠢、杜园、侯小周、就是没有狄丽君。

徐无害只想见狄丽君。

——能见着一面,总是好的。

——就算死,也要死在她手里。

可是狄丽君并没有来。

她一直都没有出现。

姚八分、谭千蠢、侯小周、杜园的神态,比刚才还要狼狈。

“张十哥他……他死了。”

“他在对付沐浪花一伙人的时候,眼看就要杀尽他们,擒下楚杏儿,可是半途却杀出了个沈虎禅!”

“沈虎禅一刀杀了十哥。”

“不过沈虎禅好像也……”

“他似乎也受伤了。”

“如果他伤了,就不可能一刀杀得了十哥。”

“可是十哥已发出了暗器。”

“谁也逃不过十哥的‘十文钱’。”

“你别忘了,他是沈虎禅!”

“沈虎禅又怎样?”

“沈虎禅至少能杀得了十哥。”

“你这是替敌人喝彩!”

“你这般有理,又不见得你刚才杀了沈虎禅!”

“我杀过去有什么用?你们全都退走了。”

“嘿,原来阁下的威风,还得要靠我们来助长。”

“你……”

这几个人似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可是最令徐无害毛骨悚然之处却是:他们前一番话,似在向谁人报告;而后一段话,又像在向“上级”之前争功诿过。

但是徐无害的身前身后,左右附近,完全没有另一个人。

只有竹和风。

还有马。

一匹紫骝马,神骏无比。

——难道他们是向马匹邀功卸责?

这种情景委实使徐无害觉得荒谬绝伦,然而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畏怖。

侯小周道:“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杜园沮丧地道:“我们这次真是损兵折将,张十哥、齐九哥都死了,回去如何跟万大人交代?”

姚八分沉声道:“和尚,高唐镜还在你手中罢?”

谭千蠢道:“在。”

姚八分道:“‘东张西望’和‘清明时节’都在不在附近候命?”

千蠢和尚道:“余分分、张看看、徐望望他们本就跟着一哥,决不会走远。”

姚八分于是道:“你叫‘东张西望’、‘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护着你,先回总坛拜见大人再说。”

徐无害纵然已知自己无望,但乍听之下,知道万人敌麾下高手,几乎已“倾巢而出”,也颇为震动。

万人敌座下的“五大高手”,是“一八九十千”,即是:李商一、姚八分、齐九恨、张十文、谭千蠢。除此之外,还有“四大护法”:那就是万人敌的“耳目”、外号人称“东张西望”的徐望望和张看看,以及“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两大异人:“清明时节”余分分和“大名鼎鼎”孟顶顶,他们一向迅于行动,执行万人敌的命令,一如万人敌之手足。另外还有“三大外援”:即是世家子弟的侯小周、豪门弃妇的狄丽君、戏班名伶的杜园。“蛇鼠一窝”和“黛绿嫣红一泼风”两个部队,全是万人敌的精兵。

也可以说,是蔡京、童贯、王黼等人在武林中的实力,确是要比铁剑将军的手下部队为盛。

徐无害听得单止是今晚之决战,已出动了万人敌部下的:姚八分、齐九恨、张十文、谭千蠢,还有侯小周、狄丽君、杜园,以及“蛇鼠一窝”,现在只怕连余分分和张看看、徐望望都来了,看来此役万人敌是志在必得的——除了将军亲至,有什么人能闯得过这些在武林中神秘而又厉害的高手所布的阵呢!

只听姚八分又恨恨地道:“没想到杀出了个沈虎禅!”

谭千蠢惋恨地道:“我们在此聚合,本来兵分两路,一路是把沐浪花等人一网打尽,夺得高唐镜擒下楚杏儿,要楚铁剑进退两难,看他如何去解“五泽盟”和“南天王”的怨结仇障!另外一路就是要把蔡般若和钟诗牛派来的人先行干掉,让他们疑神疑鬼,继续拼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杜园问:“不知道蔡般若派来的人是不是方恨少?钟诗牛派来的人是不是唐宝牛?”

姚八分骂道:“你脑袋变成麻包袋了罢?他们怎会派这两个蠢蛋来!你当名字里有个‘牛’字即是一路的了?那么有黑须就是你老爹,有白须子就是你祖公吧!我着小周查过,他们只是沈虎禅的先锋!”

他恨恨地道:“而且还是两个笨先锋!”

杜园被姚八分这一番奚落,心里很是不忿,但只能讪讪然的,不敢抗辩。

侯小周脸上充满同情。

他同情之意如许之盛,以致谁都难以觉察出他眼里那一丝幸灾乐祸之意。

——人在同一个“部队”里做事,难免你抑就是我扬,我表现好就是你表现差了;就像同在一条舟子上,不管外面是否狂风暴雨,也不论舟子是不是可以遮风蔽雨,总之,别人站立的位子多一点,自己处身之地便少了一些。

——是故寸土必争,寸步不让。

——人的精力,大多是浪费在这种无谓之争里。

——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但不争要有不争的实力与条件,普天之下,纵大智大慧者,有几人能够“不争”?

——大人物有大人物之争,小脚色有小脚色之争。

——就算你不与人争,人亦欲与你争。

——杜园被斥,侯小周似乎想要掩饰喜悦;张十文被杀,姚八分似乎也兴奋多于悲愤。

除非是死人,才能不争。

因为已不能再争。

已经没得好争。

——连一口气都没了,再“争”什么?

像这一刻的徐无害,才是没有可争的。

——连生存都挣不到,有什么好“争”的?

那些人也真的当他死人一般,所以什么话都说,毫不顾忌。

这种情形,无疑是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再“说”得出去了。

徐无害也心里明白:他们要逼自己道出所知将军的机密,所用的条件,至多不过是让自己死得痛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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