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剑之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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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红,像美人吐的一口飞血。

快、而凄艳。

并且带着一阵清响,悦美如一梦。

沈虎禅大喝一声,终于拔刀。

拔刀、出刀。

出刀、收刀。

刀还是刀。

刀仍在鞘中。

他拔了刀,但人人都看不见他的刀。

再见时刀仍是在木鞘里的刀。

不过在刹那的永恒里,“叮”的一声星火四溅。

剑刀相击。

红剑嗖地飞回李商一手里,就像一只温驯的蜻蜒。

李商一手里执着剑,他的脸忽然红了。

剑色的烈红,似乎有点淡褪。

沈虎禅仍持着刀,盯着李商一。

他和李商一的视线犹似在空中互震起一串刀花剑火。

沈虎禅执刀的右手,自袖口到腕沿,流下了一抹血痕,就像一条红色的小蛇,正在探索着蜿蜒而下。

沈虎禅受伤了。

交手只不过一招。

沈虎禅已负伤。

李商一马上发动了攻势。

他一口气攻出了五十剑,每一剑之力,如庙堂巨柱,而每一剑运使之巧,如丝织锦绣。

他的剑势时而伤怀,时而追回,到了后来,全交织成一片惘然,像一场繁华终成幻灭,这些剑之梦影,只是为之招魂,为之太息。

沈虎禅人在剑网之中。

剑影如花瓣。

艳得自具伤情,红得莫辨人意。

沈虎禅的冲天豪气,仿似被这软韧的剑意绞成碎片。

这就是李商一和他的剑。

红剑之剑。

将军听得眉飞色舞:“好剑法!”

燕赵脱口道:“万人敌有李商一,难怪可以强盛一至于斯!”

将军道:“那恐怕就是‘锦瑟’剑法了罢?可惜悭缘亲睹!”

燕赵吟道:“难怪有人说李商一是李商隐的后裔,只不过前者写成诗,后者化成剑而已。”

“究竟由你来大谈考据。”王龙溪粗声粗气的对燕赵说:“还是由他们来说下去?”

“锦瑟剑固然厉害,但沈虎禅也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刀……”这次燕赵既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生气,“说下去,战果如何?”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五十剑”固然厉害,但沈虎禅以步步为营,执中两用之刀,一一应付: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李商一的剑法诗意,破不了这个自给自足、严密精确、浑然天成的架构。

于是他做了一件事。

他收剑、回剑,扒开衣襟,一剑就往自己胸膛刺下去。

血溅飞。

红剑沾上了他的血。

血红。

红剑更红。

——听到这里,连王龙溪也忍不住失声喊道:“‘自残剑法’!‘先伤己,后杀人’!剑一旦喝了主人的血,敌人便绝对逃不了!沈虎禅这次一定……”

他本来想说“完了”。

可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沈虎禅还在这里。

就在他眼前。

——沈虎禅至少并没有“完”。

近百余年来,有一派剑法,十分诡秘,使这一派剑法的人,也十分神秘。

这是“自残剑法”。

这种剑法,非到万不得已时,绝不施用。

——因为它未伤人,先伤己。

——先使自己的剑喝了主人的血,再去杀敌。

——当手上的剑,喝了自己的血后,伤痛和饮血的剑都同时激发出一种斗志。

——一种使敌人“唯可死、不可生”的战志。

李商一扒开自己的衣襟。

他的胸膛瘦而青白,而且伤痕累累。

一共是十一道剑伤。

这些伤痕只透露出一件事:

——自残剑法,李商一用以对敌,只用过十一次。

能逼使李商一施用“自残剑法”的,一定是武林中高手中的高手。

但这十一人都死了。

李商一仍然活着。

——因为“自残剑法”。

——一种“伤己杀人”的剑法!

剑已饮血。

沾血的剑像突然注入了生命。

狂飙式的生命。

毁灭式的生命。

它以它狂烈的生存来结束其他人的生命。

沈虎禅的眉毛已被汗水湿透,交结在一起,但他的眼睛却发着亮。

在他眼里看来,李商一手中的剑,已不是剑,而是好像一个爱好书法的人眼见有人在他面前,施展王右军的“兰亭神笔”,舒卷顾虎头的“点睛妙笔”之际的感觉。

沈虎禅的刀势本一向以快而凌厉见长。

而今他刀法倏然一变。

变得十分朴拙。

每一刀如蕴有大力、激起古风。

他的招式法度森严,可是他出手的方位十分荒诞。

第一刀攻向李商一的头发。

第二刀砍向李商一的尾指指尖。

第三刀劈向李商一衣领。

第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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