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剑之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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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生死关头,他每一刀救命招式,竟都是“无用之刀”?

这不但把蔡可饥看得呆住了,连李商一都动了容。

燕赵也大为动容:“好刀,好刀非刀。”

将军道:“好大胆的刀。”

楚杏儿因为听不懂,所以问:“怎么个大胆法?”

“他的刀专往不可能处攻击,而且他的刀更进一步把攻击化为不攻击、伤人转为不伤人、杀人转为不杀人,他的刀已不是杀人、伤人、攻人的刀,而是道,”将军肃容道,“沈虎禅的刀即是道,刚好对上李商一的以空为道,以道为空,悟寂为道,悟道返空,这一战已足成武林佳话、永垂不朽。”

“沈虎禅就像是大雕刻家,他的刀就是他的凿子,专从最不可能处下手;”燕赵赞叹的说,“李商一的剑却已经活了,像一个大画家画成的画,就算画师死了,画仍是活的,让每一个懂得画的人看一次便活上一次。”

他叹了一口气,遗憾的说:“这一刀一剑,本不该拼上的,该让寂寂人间,留有神兵。”

将军忽道:“错了。”

将军一向敬重燕赵,他说的话将军大都赞同,而今却直斥燕赵说错了,倒是前所未有的事。

将军道:“既是神兵,就应该用来发挥它的神威;既是利器,更应施展它的锋芒。就算这只是刹那间的光芒,但别忘了许多刹那合在一起,便是永恒了。”

燕赵沉思,然后道:“你说的是。”

将军长吸一口气,道:“也许,我们到了应该知道答案的时候了。”

他转首过去向蔡可饥:“到底谁赢谁输?”

有决战便有胜负。

有比斗便分存亡。

问题是:谁胜?谁负?谁生?谁死?

沈虎禅突振衣而起,如怒虎一头,变成一头怒虎。

李商一冲天而起,如白鹤一只,变成一只白鹤。

两人在空中交手:

刀和剑,风和烟,千万人里的一触。

惊喜一场,各自分散,永不相忘。

少年只有一次……花只开一次最盛。

感情只是那么一阵。

许或是那末一次深夜的长街。

未央。雾浓。独自行。

所有的期待不过是一盏灯。

梆声响起时楼头有人吹箫。

使你惊觉人生如梦……

(刀光剑影之后是什么?)

(掠起的是身姿,落下的又是什么?)

(谁杀了人?谁伤了心?谁才是那个在天之涯、海之角寂寞的汉子?)

(是刀佩着人?还是人佩着刀?)

(是剑负着人?还是人负着剑?)

(谁是那抚剑的燃灯者?)

(谁是那写诗的佩刀人?)

刀剑交加之时,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李商一的剑变了。

它的剑已不是剑。

而是花。

它的剑,竟然开了花!

——一把杀人的剑,怎会变成了一朵令人惊艳的花?!

燕赵失声呼道:“红剑之剑!”

红剑里,确还有剑。

那把红剑忽然一瓣瓣绽开,落下了红衣,就像花瓣一样。

然后,它就吐出了它的蕊。

它的蕊是另一把剑。

更美更艳更玲珑的一把剑。

一把小小小小小小的红剑。

红剑飞叮沈虎禅的咽喉。

沈虎禅却做一件事。

他出刀。

出刀并不奇。

遇上李商一,他已不能不出刀。

奇的是他的出刀。

他竟一刀砍落。

砍向自己的影子!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他竟砍这样的一刀!)

(——一刀砍向自己的影子!)

(难道他一直不是在跟敌人厮拼?而是跟自己的影子决战?难道他是一直是以刀光洗脸、与影子搏斗?!)

将军喝了一声:“‘禅刀’!”

——什么是禅刀?

蔡可饥不知道。

他只记得当时的情景。

那教他终生难忘的情境:

沈虎禅的刀和李商一的剑正要定胜败之际,姚八分、谭千蠢两人倏然同时出手,攻向沈虎禅。

遇到李商一这样的强敌,谁都不能分心。

——就算沈虎禅也不能。

刀过处,剑止息。

两人都落了下来。

沈虎禅一阵抽搐。他的抽搐,是从脸肌、直至手背、然后延至脚踝,五脏六腑,似给一只铁箍一把夹住,紧紧地揉捏成一团。

——他已中剑。

他的刀已还鞘。

他以刀鞘支着身子。

李商一落回竹节内。

他静静的端坐着,没有表情。

姚八分和谭千蠢脸上都有狂喜之色。

他们都知道自己已得了手。

他们的攻袭已命中了。

——也就是说,沈虎禅败了。

在那种情形之下,败了几乎就等于是死。

——而且还不止沈虎禅一个人死。

“沈大哥败了,”蔡可饥痛苦地说,“因为姚八分、谭千蠢不顾江湖道义,罔视武林规矩,竟施暗算,所以沈大哥败了,而且,还受了伤……”

他几经艰辛才吐出了两个字:“重伤。”

将军、燕赵、楚杏儿脸上都有惋惜、遗恨之色。

“不对!沈大哥没有败!”被折磨得已不成人形的徐无害忽然大喊道:“我看得清楚:败的是李商一!”

徐无害虽历经折磨,但并没有疯。

他不是疯子。

所以谁都不明白他何以会这样说:

——因为沈虎禅明明是输了,曾还受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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