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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抖。

映着星光、冰意,她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很白,玉藕一般。

“你为什么不避?!”

她厉声问。

声未颤。

——看得出她是个很怕冷的女子。

“你为啥不还手?!”

“我为什么要还手?”王小石反问,“我说过,我没意思要杀你。”

“可是如果你不给我《山字经》,我就一定杀你!”

女子固执地说。

王小石向穿着绯色衣饰的无梦女道:“我从来没有说过不把《山字经》给你。”

“拿来呀。”

“无梦女”倔强地说。

王小石真的伸手往襟内掏。

“我一直随身带着。”

“无梦女”的眼色狐疑了起来。

“猜一猜自从《山字经》在我这儿之后,曾遭受多少次抢夺与截击?”

王小石问。

“无梦女”只撇了撇嘴儿。

“三十一次。”王小石说,“我的师叔变成后来的样子,可以说是它害的。我不知道元师叔把它交给我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但它确是件不祥物。”

“无梦女”狠狠地盯着他,她狠的眼色仍是很甜。

风在她背后。

风使她衣袂说着话。

而她自己并没有回答。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要想学有所成,就得靠自己的实力。如果依赖秘笈奇功,只怕弄巧反拙,也得不偿失。”

他衷心地说:“我们既是武林中人,练武就是我们倾注的工作。假如你对工作生厌,对生活的艺术也投机取巧,你就会真的对一切生厌,那么生命中最大的快乐,你就享受不到了。所以《山字经》我也一直没练。我只怕你伤心小箭未学成,你就先伤了自己的心。”

“那是我的事。”

“无梦女”悻悻然地道,“你不公道。”

“我不公道?”王小石诧道,“我一生只为公道而战。”

“世上哪有绝对公道的事!人一生下来,富有与否,美貌丑陋,才智愚笨,就已经不存公道。”无梦女忿然道,“我跟你不能比。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一入京,有贵人赏识;我呢?我到今天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你有一大堆朋友兄弟,又是‘象鼻塔’的一方之主,我什么都不是。我跟了元十三限,以为他可以当我的靠山。他死了,我不靠《山字经》和‘忍辱神功’去练成‘伤心小箭’,还靠什么?我不像你,我也不如你!”

王小石沉吟。

“你说给我的,”她在十三尺之遥伸出小手,“拿来!”

“是的,这是个不公平的世界,就算努力,也不见得就有收获;就算做对了,也不见得就有人称许。”王小石叹道,“不过,幸好还有一个疏而不漏的道理存在:不努力,就不会有收获;不努力得到的收获,也不会持久。”

然后他说:“如果我把《山字经》给你,你身怀‘忍辱神功’和《山字经》,那会十分危险的。”

“无梦女”听出对方的口风,有点喜出望外地道,“你放心。我有了‘忍辱神功’的秘笈,也遇过七八次劫夺,但都威胁不了我。何况,我也有我的贵人,有他护着我,我谁也不怕——就是你,也惹不起他!”

“如此最好。”王小石说,“但我总认为练‘伤心小箭’伤人伤己,是不祥之物,还是不练为上。”

“你不给,我就缠着你,我听说你正急于去救你的朋友,我就看你敢不敢杀了我,看你怎么找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来独占这箭诀!”

“无梦女”“刷”地自身后拔出一支黛色的箭,向星穹扬了一扬:

“‘忍辱神功’的歌诀就刻在箭身上,你快找个借口杀人夺宝,少来假惺惺、充好人!”

王小石摇首,勒缰,笑道:“姑娘好厉害的一张嘴。我劝,是劝过了,你不听,我也没法子。元师叔可以说是死在我手里,他的绝艺没道理由我承传,我也愧不敢当。他临终前的一段日子,是你陪他度过的。你虽口里说是拿他当靠山,但看得出来,若全没感情那是假的。——这‘伤心小箭’由你练成,也名正言顺,只望你不要用这绝世奇功,多造杀孽,能存慈悲,恕敌助人,那就功德无量、感激不尽了。”

“无梦女”听他口气,甚觉诧异:“你真的要将它……给我?!那你自己呢?我们交换……可好?”

王小石一笑:“我们男儿汉真要想扬名立万闯天下创帮立道,应该要靠自己的绝活儿,而不是靠抄袭模仿靠山宝藏灵药秘笈!”

“无梦女”听得出他的语气浮动,故意相激道:

“是你杀了他,你敢把《山字经》传我,不怕我一学成就第一个先杀了你?”

“你若能杀得了我,”王小石微笑道,“就请。”

然后他掏出一物。

一个瓶子。

瓶里有一张纸。

“我急着有事,无法相陪,”王小石把瓶中稿掷给无梦女,“总之,物归其主,一切小心,万望保重!”

接得瓶子的“无梦女”,喜出望外,只觉手心一阵沁人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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