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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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得晚,头顶上的行李架都放满了,座位下面也塞得满满的,他们的旅行袋没处放,只好抱在手里。

她被挤在座位的最里面,靠着窗,他在她旁边,他的另一边还坐着一个人,再加上走道上的人,挤成一锅沙丁鱼。

她没想到条件这么恶劣,但已经上来了,后悔也没用,只好咬牙对付。

汽车咣当咣当地上路了,刚开始还行,过了个把小时,路就变得不那么平整了,汽车颠簸起来,车里的人东倒西歪,不时有行李从头上掉下来,十分惊险。

虽然一路颠簸得厉害,但她看着旁边坐的他,心情还是不错的,想想,前不久还在揣摩他长什么样,还在希望能看见他口罩下面的颜面,现在一下就挤在一起乘车了,待会还要住在他家里,说不定会跟他住一间房,睡一个床。

她想到这些,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好像是武松他姐上山去打老虎一样。

下午一点左右,他们到了b县城,在那里吃了点东西,上了趟厕所,换乘手扶拖拉机,继续前行。总共坐了六个人,一边三个,不像汽车里那么挤了,但那座位就是一块光板子,路又不平,颠上颠下的,真像要把屁股“墩”成两半一样。

她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垫一下?光板子,太硌人了。”

他咕噜一句:“女的还觉得硌人?”

“女的就不觉得硌人了?”

“你们屁股那么多肉——”

她哭笑不得,想不出什么话来回敬他,还好,他说归说,手里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运动衣,给她拿去当坐垫。

一直颠到下午四点多钟,他们终于下了车,开始步行了,他仍然背着所有的包包,她空手跟在后面,充满希望地问:“到了吧?”

“快了。”他介绍说,“这是满家沟,我家在前面,满家岭。”

她问:“满家沟,满家岭,是不是这里的人都姓满?”

“嗯。都姓满。但是满家沟的人跟我们不是同宗的。”

“你叫满什么?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呢。”

“我叫满文方——”

她一听就咯咯笑起来:“满文芳?你怎么起个女孩子的名字?”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这怎么是女孩子的名字呢?我是方向的方,又不是芬芳的芳——”

“但是你不写出来,谁知道你是哪个芳?”

“我是个男的,你想也应该想到不是芬芳的芳嘛,还用写出来?”

她觉得他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再说这个话题,心里有点不高兴,这个人才怪呢,他当初说我的名字奇怪的时候,怎么一点也不忌讳?现在我不过是拿他的名字开了一下玩笑,他就这么不高兴,这也太州官了吧?

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她在生气,指着前面的山坡说:“看,那里有花,好不好看?”

她一看,真的,山坡上有一种黄色的花,开得很炽烈,满山坡都是。她在城里长大,从来没看见过这种花,觉得很稀奇,兴奋地问:“可不可以摘几朵?”

“野花么,怎么不可以?”

她笑着说一声“路边的野花,不采白不采”,就跑过去摘花。

她摘了一大把花,还舍不得走,贪心地摘呀摘,手里拿不下了,就把先前摘的小花丢掉,又去摘大的。

他催促说:“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看的花。”

她将信将疑地放过眼前的花丛,跟着他往前走,真的看到一些更好看的花,红的蓝的都有,于是又跑上去摘。

摘了一会,他又催促:“走吧,不早了,再不走,天黑都到不了家了。”

“这里天黑了有没有狼?”

“当然有。”

她吓得不敢多留恋了,紧跟着他往家走。

他说:“你是第一次到乡下来吧?”

“嗯。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么爱这些花嘛,等你多来几次,就见惯了,叫你采你都不采了。”

她不相信这话,发誓说:“不管我来多少次,我都会喜欢这些花,太美了。”

走了大约半个钟,他站下了,从一个旅行袋里掏出一件西服往身上穿,解释说:“刚才坐车不方便,我没穿西服,现在快到我家了,要把西服换上。”

她不解:“到你家还需要换衣服?”

“岭上的人土嘛,以为城里人都是穿西服的,不穿西服他们瞧不起——”

“但是我没带西服。”

“没关系,你是女的,又是正宗城里人,你穿什么他们都瞧得起你。我就不行了,不穿西服他们以为我被医院开除了——”

她觉得很好笑,但也积极地帮他打扮,穿了西服,还打上领带,但脚下的鞋没换,还是旅游鞋。她问:“要不要换双皮鞋,跟西服搭配?”

“不用,穿皮鞋不好爬山,这里的人不懂搭配。”

他身上大包小包背着,把西服领都扯歪了,她笑得合不拢嘴。

一进满家岭的地盘,他们就成了明星,土产狗仔队从各个角落冒出来,似乎个个都认识他,惊喜地喊:“岭上的方伢子回来了!”

他一点也不怯场,也不躲避,就在狗仔队的注目礼中,背着大包小包,带着她昂然前行,身后跟着长长的一队人马。

她好奇地问:“你每次回来都这样吗?”

“嗯,不过这次人最多,因为有你。”

“你女朋友没跟你一起回来过?”

“有。”

“她来的时候人不多吗?”

“没这么多。”

“为什么?”

“因为她就是这附近的人。”

“难道这些人看得出来我不是这附近的人?”

“当然看得出来。”

“是吗?为什么?”

“你走路姿势不一样。”

“我走路的姿势?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城里人,平时不用爬山,走路膝盖是硬的,脚在地上拖——”

“真的?”她注意观察自己走路的姿势,没觉得自己膝盖是硬的,也没觉得自己脚在地上拖。她也注意观察他走路的姿势,没发现什么不同。

他发现她在研究他走路的姿势,解释说:“我也在城里呆了好些年,走路姿势变了很多。你看后面那些人走路——”

她转过身,去看身后那群人的走路姿势,没看出什么不同,但她觉得山里人的身材倒真是好,都是瘦瘦的,腿很长。

她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跟在后面的全是男的,没有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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